下面一片附和。
“说得对。”
“做人不能太绝。”
“不帮忙可以,但三块钱是侮辱人。”
赵翔更直接:“沈默,你小时候被天哥欺负过,我知道。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到现在还记仇呢?人家都要死了。”
被天哥欺负过。
他用的词是“欺负”。
不是“殴打”,不是“霸凌”。
是“欺负”。
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好像被打断两根肋骨,是“欺负”。
我看着赵翔的头像。
当年,他站在厕所门口望风。
张昊天在里面打我,他在外面拦人。
现在,他捐了一千块。
还来教育我做人。
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刘雯。
“沈默,我给你打电话说几句。”
“你说。”
“我知道你跟张昊天以前有过节。但你在群里发三块钱,这让大家怎么想?别人都是几百几千的,就你三块,你让我这个组织的人怎么做?”
“那你觉得我应该捐多少?”
“多少都行,三百、五百,意思到了就行。你是不是真的差这几百块钱?”
“不差。”
“那你就补一个呗。”
“刘雯。”我说。
“嗯?”
“高二那年,张昊天踹断我肋骨的时候,你坐在第三排。”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看到了。”
“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很久了。”
我说:“但我的肋骨记得。”
她沉默了几秒。
“沈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人命关天——”
“我的命,当年不是命?”
她没说话。
“两根肋骨,一万一的医药费。”
我说得很平静。
“我爸借了两万块外债。去年刚还清。”
"……"
“你们当年谁帮过我?”
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
“我三块钱已经发了。”
我说完,挂了。
5.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
不是冲动。
这件事我想了六年。
高考之后,我离开了那个城市。
大学四年,没回去过。
我以为我放下了。
直到三天前,看到那个捐款接龙。
看到那些名字。
一个个的,都在捐款。
好像当年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我打开一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在我电脑里存了六年。
里面有:
一份住院病历。
一份伤情鉴定书。
两张肋骨X光片。
一份私了协议的复印件。
还有一张截图。
那张截图,是我爸六年前偷偷拍的。
一笔转账记录。
张昊天家长转给王老师个人账户的。
两万块。
备注是“感谢费”。
我爸当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协议上写的是赔偿两万,但他只收到一万四?
他去问过学校。
学校说扣了“协调费”。
我爸不懂这些,就算了。
但他留了个心眼。
偷偷截了那张转账记录。
后来我上了大学,学了法律。
我再看那张截图,全明白了。
两万赔偿金,走的是张昊天家长的私人账户。
其中一万四给了我家。
剩下六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