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摄政王萧恒的正妃,可他眼里只有穿越女苏柔柔。
苏柔柔要玩蒙眼射苹果的游戏,萧恒没空陪她,让她随便去街上抓人。
她抓了个漂亮的姑娘,十箭都射在那姑娘脸上。
姑娘满脸血洞惨死,被扔去乱葬岗。
五天后,萧恒问手下:“死者家属还没来要赔偿吗?”
手下战战兢兢:“回王爷,她的家属只有您一个。”
“那天被射死的,是您最疼爱的妹妹萧瑶瑶。”
我是镇南王府的正妃。
此刻正跪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窗外隐约传来女子银铃般的娇笑,和男人低沉的应和。
那是我的夫君萧恒,和他心尖上那位穿越而来的苏姑娘。
“王妃,王爷吩咐了,您今日需跪满六个时辰,为苏姑娘腹中胎儿祈福。”管家垂着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祈福?
苏柔柔怀孕才两个月,胎象稳得不能再稳。
这不过又是她一时兴起,想看看“封建正妻跪祠堂”的戏码罢了。
而我的夫君,大周朝的摄政王萧恒,永远会满足她一切稀奇古怪的念头。
就像十天前,她突发奇想要玩“蒙眼射苹果”的游戏。
那时萧恒正要去军营巡视,没空陪她。
苏柔柔撅着嘴不高兴,萧恒便揉着她的发顶,宠溺道:“柔柔想玩,就去街上随便找个人来顶苹果。出了事,本王给你兜着。”
他说得那样随意,仿佛人命只是她取乐的一件玩意儿。
我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回廊下,忍不住开口:“王爷,此举不妥。街上百姓无辜,岂可……”
“姐姐这是嫉妒王爷宠我吗?”苏柔柔打断我,歪着头,那双总是盛着“平等自由”光芒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挑衅,“王爷都答应了,姐姐一个封建女子,懂什么?这叫情趣。”
萧恒甚至没看我一眼,只对苏柔柔温声道:“快去玩吧,本王晚上回来陪你用膳。”
然后他便走了。
把我,把他的王妃,晾在那里,像个多余的摆设。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是从下人们压低的议论中拼凑出来的——
苏柔柔果然让侍卫去街上“随便抓一个”。
她特意吩咐:“要抓长得漂亮的,本姑娘看着赏心悦目。”
侍卫不敢违逆这位王爷心尖上的人,当真在朱雀大街上拦住了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
那姑娘似乎不愿,挣扎了几下,帷帽落下,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苏柔柔当场就沉了脸。
她最看不得别人比她好看,尤其是“封建时代的女人”。
游戏开始了。蒙着眼的苏柔柔,在众人的哄笑与喝彩中,拉满了弓。
第一箭,偏了,擦着那漂亮姑娘的发髻飞过,射碎了廊下的花盆。
姑娘吓得瑟瑟发抖,想逃,却被两个侍卫死死按住。
“怕什么?本姑娘的箭法好着呢!”苏柔柔娇笑着,再次搭箭。
第二箭,射穿了姑娘的耳坠。
第三箭,钉入了姑娘的肩膀。
惨叫声被淹没在更响亮的“助威”声中。苏柔柔玩得兴起,一箭接一箭。
她根本不在乎是否射中头顶的苹果,她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恐惧的快感。
十箭射完,侍卫解开苏柔柔眼前的布条。
她看到的是怎样一幕呢?
那个漂亮的姑娘,没有一箭射中她头顶的苹果。
十支箭,全数落在了那张脸上。眼睛、脸颊、额头、嘴唇……
被捅出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姑娘早已没了声息,像破布娃娃一样瘫在血泊里,脸上十个血洞,狰狞可怖。
满场死寂。
苏柔柔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弓“啪嗒”掉在地上。
她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杀了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后退一步,声音发颤,“我就是箭法不好……怎么办?恒哥哥回来会怪我吗?”
没人敢回答。
就在这时,萧恒回来了。
他大步走进院子,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地上惨死的尸体,而是脸色发白、泫然欲泣的苏柔柔。
“柔柔,怎么了?”他快步上前,将人揽入怀中。
“恒哥哥……”苏柔柔立刻抓住他的衣袖,眼泪说来就来,“我……我射箭玩,不小心……射死人了……我好怕……”
萧恒这才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那满脸血洞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作呕。他却只是皱了皱眉,随即安抚地拍着苏柔柔的背。
“我当是什么。一条贱命而已,也值当你吓成这样?”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比腊月的冰还冷,“别怕,万事有本王。侍卫!”
“属下在。”
“把这里收拾干净。尸体……”他顿了顿,像在说一件垃圾,“扔去乱葬岗。若日后有人寻来,赔些银子便是。”
“是。”
苏柔柔在他怀里破涕为笑,仰着脸问:“恒哥哥,你真的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萧恒刮了下她的鼻子,满眼纵容,“我的柔柔想玩,是天经地义。以后小心些便是。”
他拥着她,温柔小意地哄着,转身往内院走去。自始至终,没再多看那具尸体一眼。
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而不是一个刚刚惨死的、活生生的人。
这件事在王府里被压了下来。王爷下令,谁也不许外传。
一条人命,在摄政王府,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
苏柔柔受了“惊吓”,萧恒连着宿在她房里陪了三晚,赏赐如流水般送进她的院子。
而我这个正妃,因为当时“多嘴”劝诫,反而被罚了三个月月例,禁足十日。
看,这就是我的夫君。
他爱一个人时,可以无视法度,无视人命,将对方宠上天。
他不爱一个人时,那人的一切,包括性命,都贱如草芥。
膝盖传来的刺痛将我的思绪拉回。
祠堂里烛火幽幽,映照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我沈静姝,出身清贵翰林之家,父亲是帝师,哥哥是探花。
当年嫁与萧恒,是圣旨赐婚,是门当户对,也曾有过举案齐眉的时光。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从三年前,苏柔柔“从天而降”,落进王府荷花池开始吧。她说着奇怪的话,穿着奇怪的衣裳,脑子里有无数新奇的点子。
她说人人平等,说女子当自强,反对妻妾制度。可她自己,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萧恒的独宠,做着实际上的“妾”。
萧恒像着了魔,被她那些“与众不同”深深吸引。
他说她是光,是鲜活的生命,是照进他死板世界里的太阳。
而我和这王府里所有的“旧女子”,都成了他口中沉闷、无趣、需要被“革新”的糟粕。
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慌乱不堪。
紧接着,是管家苍老颤抖、几乎变了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王、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是萧恒不悦的呵斥,脚步声也在祠堂外停下。他大概是刚陪苏柔柔用了晚膳,路过此处。“天塌了不成?”
“是、是关于……关于十天前,被苏姑娘射死的那个姑娘……”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
萧恒似乎更加不耐:“不是让扔乱葬岗了吗?她家人找来了?赔钱打发了就是,这种小事也来烦本王?”
“不、不是……王爷……”管家扑通一声,像是跪下了,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老奴……老奴方才去查了那姑娘随身遗落的物件……有、有一枚玉佩……”
“说重点!”
“那玉佩……是、是皇家内造,上面……上面刻着‘瑶’字!”
祠堂内外,瞬间死寂。
我跪在门内,心脏猛地一缩。
瑶?
萧恒最疼爱的妹妹,靖安公主萧瑶瑶,小名便唤作“瑶儿”。
她因体弱,常年住在京郊的温泉别庄将养,甚少回京。
她有一枚贴身玉佩,是太后所赐,上刻“瑶”字,从不离身。
萧恒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干涩得可怕:“……还有呢?”
“还、还有……仵作私下验过尸身……那姑娘右肩后侧,有……有一块梅花形的红色胎记……”
“哐当——!”
是佩剑砸落青石地面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是萧恒野兽般嘶哑、破碎、难以置信的哀嚎:
“不——!!!不可能——!!!”
我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天前,从京郊别庄回府省亲,却“恰好”在朱雀大街被侍卫拦下的,戴着帷帽的绝色姑娘。
苏柔柔看不顺眼的,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右肩后,萧瑶瑶独有的,梅花形胎记。
一切都对上了。
那个被十箭射穿脸庞、像垃圾一样扔去乱葬岗的“漂亮姑娘”,那个萧恒口中“一条贱命”,那个他打算“赔点钱打发”的无名氏——
是他一母同胞、自幼捧在手心、疼到骨子里的亲妹妹,靖安公主,萧瑶瑶。
祠堂的门被猛地撞开。
萧恒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双眼赤红,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他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目光扫过祠堂,落在跪着的我身上时,骤然迸发出骇人的、毁灭一切的光芒。
“沈、静、姝……”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裹挟着滔天的恨与痛,“你当时……就在现场!你看见了对不对?!你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我爱了多年,也让我心如死灰的男人。
看着他此刻的崩溃、疯狂、痛苦和绝望。
原来,他也会痛啊。
原来,只有死的是他在乎的人,他才会知道,那叫“人命”,不叫“贱命”。
祠堂的烛火在我眼中跳跃,映出他扭曲的脸。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一字一句地,在死寂的祠堂里响起:
“王爷忘了么?”
“妾身当时,劝过了。”
“是您说,’不妥’的,是妾身这个’封建女子’。”
“也是您亲口说的,万事有您,不过一条贱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