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仰着头看我，笑了。
十八楼的天台，风大得我站不稳。
他站在楼下的花坛边，双手抱胸，嘴角是那种我看了八年的笑——讥讽的，看好戏的。
旁边站着我妈，她在哭。
但她没喊“下来”。
她喊的是：“你看看你，又发什么疯！”
我低头看着他们。
然后我看到了人群里的另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正拼命往楼栋门口跑。
他瘦了。头发白了一半。
但我认得他。
八年了。
我以为他不要我了。
1.
我叫苏念，今年二十岁。
关于我爸，我妈只说过一句话：“他不要你了。”
那年我十二岁。
我妈带着我，搬进了王志刚的家。
搬家那天，我妈拉着我的手，指着客厅里一个胖男人说：“叫王叔叔。”
王志刚坐在沙发上，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倒是他旁边的男孩先开口了。
“这谁啊？”
“王浩，叫妹妹。”我妈笑着说。
王浩比我大两岁。十四岁，一米七，块头比我大一倍。
他上下打量我。
“我没妹妹。”
他说完，继续打游戏。
没人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妈把我的东西搬进了一个小房间。六平米，朝北，没有窗帘。
“先将就住，等以后宽裕了给你换大的。”
八年了，没有换过。
搬进来的第三天，王老太来了。
王志刚的妈，我该叫奶奶。
她进门第一件事，拉着王浩的手，上下摸了一圈。
“瘦了没有？吃好了没有？”
然后她看到了我。
“这就是那个女的带来的孩子？”
我妈在厨房炒菜，没听到。
王老太看着我，嘴角往下撇。
“长得跟她爹一个样。”
这是我在这个家听到的第一句关于我爸的话。
那天晚饭，四菜一汤。
王浩面前放着一个大鸡腿。
我面前什么都没有。
我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吧。”
我看着王浩碗里的鸡腿。
我没说话。
从那天起，我学会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我是多余的。
搬进去第二个月，我妈跟王志刚领了证。
没有婚礼。也没人问过我的意见。
我妈笑着跟邻居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这三个字，后来成了她堵我嘴的万能武器。
“一家人”不应该计较。
“一家人”应该互相包容。
“一家人”要让着哥哥。
但“一家人”从来不包括我。
第一个学期的家长会，我妈没去。
“你继父忙，我要在家给王浩做饭。你自己去跟老师说一声。”
我考了全班第一。
老师打电话到家里：“苏念成绩非常好，家长要多关注一下。”
我妈说：“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接着给王浩切水果。
王浩那学期挂了三科。
我妈给他请了一对一的家教。
一个月两千块。
我的资料费一百二，我妈说：“你跟同学借着看吧。”
那年我十二岁。
我开始学会做饭了。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王老太说了一句话：“养了人家的孩子，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我妈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