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属未来,则意味着巫族势力已蔓延至南方,妖族莫非已无力遏制,甚或败退?
若属过去,则巫族暗中经营多年,天庭竟未曾察觉?
“好一个巫族……”
帝俊凝视光影,眸中暗潮翻涌,“本座往日倒是低估尔等了。”
祝融反讥妖族的弹幕令天庭辩驳显得苍白,巫族上下欢腾雀跃,弹幕中尽是嘲弄之辞,更慷慨打赏,以谢这令他们扬眉吐气之机。
然除混沌未开之境与巫妖相争之世外,多数世界早已知晓影像所载乃撼动时代之转折——
此乃人族能否崛起的重大关口。
画面之中,人族首领跨骏马、率部众浩荡迁徙。
身旁亲卫皆修为不俗,一杆大旗迎风招展,其上神农纹章灼灼如焰。
“是炎帝部落!”
有识者当即认出首领来历。
“人族历经沧桑,自地皇治世渐兴,而今传至神农后裔炎帝手中……不知已是第几代炎帝了?”
熟知往昔者叹道。
只见部族行进迅疾,无修为的凡俗之众数以万计,小成者不可胜数,而真仙境界之上的强者竟亦层出不穷。
万灵见此无不惊异:仅炎帝一部,便有如此底蕴培育众多仙道修士!昔年通天教主传法洪荒,号称万仙来朝,亦不过如此规模。
“确实小觑他们了。”
巫妖时代的东皇太一轻啧一声,“既有这般多强者,人族何以仍忌惮巫族?莫非缺了能与祖巫抗衡之人?”
此时的太一尚未知晓未来巫妖二族的惨淡结局,犹存幻想,以为妖族仍能与巫族共争天地。
影像之中,得众多强者助力,人族逢山开路、遇水镇流,数十万部众日行千里,不久便彻底离开了姜水之畔的故土城邦。
炎帝部族才撤走三日,南方便卷起了吞天的尘烟。
赤色的血雾随着烟尘弥漫半空,率先冲杀而来的是面目凶悍的九黎战士,紧随其后的是苗族十二部的侧翼合围。
大军阵前,一名身长六丈、骑乘黑白纹巨兽的巫族首领正挥军疾进——此乃洪荒之中巫妖相争的岁月。
“等等,那领头的不正是邻部的蚩尤么?”
夸父望见那巫族首领胯下圆滚却凶莽的食铁战兽,越看越觉得熟悉,猛然击掌叫道,“后羿,你仔细瞧瞧,是不是他?”
后羿凝眸细看,沉吟道:“身形是魁伟了许多,但肯以食铁兽为坐骑的,天地间恐怕唯有蚩尤一人。”
两位大巫既已认定,四周巫族顿时在光影影像前喧腾起来,纷纷嚷着巫族何等强横,随意一位大巫便能征伐洪荒,迫得人族奔逃溃散,而一向以天道正统自居的妖族竟连踪影也未显露。
这般言论激得一群天庭大妖愤懑难平,却只能勉强辩解说“妖族尚未到出场之时”
,话音虚浮,全无分量。
此时巫族另一部族之中,正喂养着食铁幼兽的年轻蚩尤盯着影像目瞪口呆:“好家伙!我将来竟这般威风?你这小圆团子日后还能当战骑?我一直只当你是养来逗趣的。”
那幼兽似是不满,用湿漉漉的鼻子使劲顶他手心。
“逗你的!”
蚩尤忙笑着递上食物,“快看,咱俩往后多威风。”
光影之中,巫族三路兵马已包抄至姜水沿岸所有人族聚落,却扑了个空,唯见一座座空荡的屋舍。
骑在食铁兽背上的蚩尤缓缓踱出,眼带戾色。
他手中握着双锏,腰佩两剑,背后六杆短枪森然耸立,高大的身躯与野性的气势压得四周气息凝滞。
“追!”
蚩尤沉声喝令,“西道险峻,异族盘踞,炎帝携众难行;北地荒寒,亦非生路。
依我所料,炎帝必东向而走。
其部素与黄帝不睦,我等速行,待其与黄帝交锋时自后袭杀,前后夹击,炎帝必亡!”
巫族大军闻令振奋,齐声高呼:“追!追!追!”
炎帝率众浩荡撤离姜水之滨。
他深知以眼下兵力迎战蚩尤无异于赴死,为保全族人,只得弃守故土,全速迁离。
可正如蚩尤所料:西行险障重重,上古遗族遍布;北去漠野苦寒,生机渺茫。
唯今唯有东向,借道黄帝所据的丰饶中原,或有一线生机——纵使昔日与黄帝不睦,毕竟同属人族,或能容情一二?
炎帝心中并无把握。
黄帝部族这些年已隐为人族共主,其势力自洛水向东绵延,涵盖三山四河间的膏腴之地,部众强盛,贤才辈出。
黄帝本人睿智通达,麾下文武兼备,不过百年便将部落经营得连炎帝尽起家底也难以企及。
“陛下,出前方峡谷,便是阪泉之野。”
探路的斥候匆匆回报。
炎帝默然片刻,问道:“四周可有黄帝部活动的痕迹?”
斥候摇头:“五百里内不见人踪,鸟兽安然未惊。
黄帝……应未在阪泉设防。”
炎帝心中疑虑未消,沉声道:“吾族与黄帝部族相争数十载,大小冲突难计其数,若非同为人类血脉,早已拼至最后一兵一卒。
如今我等陷入困局,黄帝岂会白白放过如此良机?”
身旁将领闻言困惑:“陛下是担心有诈?”
炎帝颔首:“为稳妥计,大军暂驻此地,我当亲自前去探明虚实。”
左右近臣急忙劝阻:“陛下万不可亲身涉险!若对方设下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炎帝沉吟半晌,方道:“那就调遣十位金仙、两百天仙随行护卫,余众按兵不动,待我号令。”
尽管炎帝部族根基深厚,但若调离过多高手,一旦生变便难以应对。
考虑到炎帝自身修为高深,众将最终应允了这番安排。
画面之外,观者早已议论纷纷:
“这般冒进,岂非自寻死路?”
“以凡尘足迹判断有无伏兵,未免天真。”
“若是御空而行,莫说五百里,便是五千万里也不会留下痕迹。”
“况且只需收敛气息,连飞鸟走兽都不会惊动。”
诸天万界之中,无数声音都在感慨炎帝此举过于轻率,恐怕难逃一劫。
数百里距离对通天彻地的仙道强者而言,不过咫尺之遥。
炎帝率众乘风而至,神念如潮水铺展,瞬息间已将阪泉之野万里平原尽收感知。
“不妙!”
炎帝骤然变色,急转身形之际,四面八方便有万千仙辉破空而起!
数千仙人自隐匿处冲天而出,于苍穹间结阵成围,将炎帝一行人牢牢困在 。
一位身着金甲黄袍的英武男子持剑凌空而来,目光如电落在炎帝身上:“久闻姜水炎帝威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隔着这般距离,又有轩辕剑遮蔽天机,竟仍能被你察觉端倪——了不起。”
炎帝苦笑:“阁下便是黄帝?确实如传闻中那般英气逼人。
本想悄然借道而过,终究还是被你截住了。
以轩辕剑掩盖气息本是妙招,可惜陛下忘了——此剑曾以百万生灵祭炼,无论再如何淬炼,其中针对人族的锋锐之气永难消弭。”
影像之外,帝俊猛然按住腰间佩剑。
他那柄屠巫剑亦是斩戮百万人类而成,几乎令人族绝灭,方炼出这惊世杀伐之气。
即便是巫族那等血煞之躯,也难挡此剑凶威。
放眼洪荒万古,敢以百万生灵铸剑者,唯此一例。
若黄帝腰间之剑同样以百万性命炼就,且形貌与屠巫剑如出一辙……帝俊实在无法不去怀疑,自己这柄剑是否终将落入人族之手。
“怎会如此?”
帝俊心海翻腾,“这逐鹿之战难道是未来之景?影像中巫族已攻至洪荒南域,我妖族却毫无声息……莫非未来妖族遭遇不测,人族竟踏着我族尸骨崛起,这才夺去了屠巫剑?”
他心念急转,怎么也不愿相信那些曾经弱小的生灵,竟能战胜天生强横的妖族。
不止帝俊,诸多心思敏锐之辈也都察觉到异常。
人族的崛起、与妖皇佩剑相似之物,乃至人族竟敢同巫族掀起滔天战火——尚未经历三皇五帝岁月长河的世界,此刻都已隐约窥见那光影背后,藏着令人不敢深想的 。
就在各方心绪纷乱、猜忌丛生之际,黄帝对炎帝说出了那句震动诸天的话语——
黄帝向着炎帝郑重伸出了手,声音如同洪钟般响起:“与我携手吧!让你的部族融入我的麾下,使我们这两支人族的脊梁真正合而为一。
待到那时,洪荒之间任何对人族怀有恶意的存在,都将不足为惧!你我合力,便是天崩地裂、四海逆流,也无法阻挡我们前进的道路!”
话音未落,无数世界的叹息与哄笑声便已如潮水般涌起。
那些曾经见证过逐鹿之战轨迹的天地生灵们,此刻几乎都在以各自的方式表达着相似的感慨。
“又是这张嘴!”
“真不愧是引领人族的 ,出口之言简直如同预言,分毫不差。”
“天穹撕裂、大 动、洪水肆虐……竟全被他言中,这岂止是寻常的言语?”
“恳请诸位莫要再牵连我等鸦族了!”
历史的长卷中,炎黄二帝于阪泉之野的交锋,最终奠定了人族走向统一的基石。
因此,能够亲眼目睹这个决定命运的时刻,诸天万界的生灵依旧怀着浓厚的兴致。
只是鸦族屡遭牵连,实在无妄。
影像之中,黄帝正对着炎帝发出恳切的呼唤:“若陛下愿与我并肩,集你我之力,定能肃清寰宇,重塑天地秩序。
人族千百年来饱受诸多异族侵扰之苦,此患必将终结,何况是巫族?”
这番话再度激起了阵阵愤慨的声浪。
洪荒巫妖争霸的岁月里,祝融气得双龙拐杖连连顿地,四周烈火翻腾:“渺小的人族竟敢如此轻视我巫族?信不信我即刻便去灭他十个人族部落!”
恰在此时,一道飘过的字迹浮现于影像之上:“啧啧,连人族都称巫族为‘区区’,看来我妖族倒要自叹不如了。”
妖族见巫族竟被最为弱小的人族所轻蔑,当即出言讥讽,方才处于下风的情绪似乎挽回了几分。
毕竟被地位卑微的人族所看不起,那种屈辱远胜于实质的伤害。
祝融正要怒斥,画面中的黄帝又继续劝说道:“你看那昔日不可一世的妖族,何等 风云?终究不过是一场幻影,弹指即散。
唯有人族生生不息,永恒长存。
若能统合天下人族诸部,洪荒万灵终将俯首称臣!”
方才还在嘲讽祝融的大妖,此刻几乎想要迎面撞碎眼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