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念回来后就去影七那边学了一个“爱情鬼点子”,他拿着小本本就是干!
然后容念开始疏远顾轻舟了还是个晴天。
太阳很好,照得城南那条巷子暖洋洋的。
槐树的新叶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轻轻晃着。
容念坐在树下煮茶,动作和往常一样,生火,架罐,投茶,煮水。
茶香飘起来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顾轻舟从巷子口走过来。
还是月白长衫,还是那张清冷的脸。
但走近了,容念看见他眼底有一点光,和平时不一样,是那种藏不住的、看见想见的人才会有的光。
容念低下头,继续煮茶。
“来了?”
他问,语气很平。
顾轻舟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
“今天的茶不错。”
容念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茶,晒太阳,看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和往常一样。
但又有点不一样。
顾轻舟说完了那句话,容念没有接。
他等了等,容念还是没有接。
他转头看了容念一眼,那个人正看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脸淡淡的,看不出表情。
顾轻舟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往西挪。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不该说的话也没机会说。
顾轻舟站起来,说该走了。
容念点点头,说了句“明天见”。
顾轻舟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容念还坐在那儿,端着茶碗,看着那棵槐树,没有看他。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这个天还是晴天。
顾轻舟去的时候,容念已经在煮茶了。他坐下来,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今天的茶也不错。”
容念点点头:“嗯。”
沉默。
顾轻舟等了一会儿,又问:
“昨天回去之后,做什么了?”
容念说:“没做什么。”
顾轻舟说:“我昨天看了会儿书,看到半夜。
那本书是你上次提过的,关于茶的,挺有意思。”
容念说:“嗯。”
顾轻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淡淡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不知道自己慌什么。
容念明明和往常一样,坐在这儿,煮茶,陪他喝茶。
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像是一根拉紧的线,忽然松了。
他喝完茶,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容念还是坐在那儿,没有看他。
第三天,阴天。
顾轻舟去的时候,容念刚到,正在生火。
他坐下来,看着容念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那么稳,但就是不看他。
他忽然有点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袖子。
但他没有。
他端起容念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
“容念。”他叫了一声。
容念抬起头,看着他。
顾轻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黑的,亮亮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他看不懂。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容念摇摇头:“没事。”
顾轻舟想再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低头喝茶,一口一口,把一碗茶喝完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走到巷子口,他忽然听见阿树的声音。
“公子!”
顾轻舟回头,看见阿树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抱着那把新叉子,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
阿树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表情有点奇怪。
“公子,你有没有觉得,容念哥哥最近怪怪的?”
顾轻舟皱眉。
阿树继续说:
“他以前看你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有光。
现在他看你,不亮了。”
顾轻舟站在那里,听着阿树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阿树看着他,忽然问:
“公子,他是不是不喜欢你了?”
顾轻舟的眉骨一沉,眉头皱得能夹断一根针,分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欢给整不会了。
“胡说什么。”
阿树撇撇嘴:
“我才没胡说,我看得出来,他以前对你多好,现在……”
他没说完,但顾轻舟懂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巷子口来来往往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槐树下,容念还坐在那儿,正在收拾碗。
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
顾轻舟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
“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容念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件月白长衫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四天,容念没去城南。
顾轻舟在槐树下坐了一下午,从太阳当头坐到太阳落山。
炉子是冷的,碗是空的,那个人没来。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那棵槐树,看着那些嫩绿的叶子,看着天边的云慢慢被染成橘红色。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容念的时候,那个人在茶室里泡茶,手很稳,但耳根红红的。
他想起容念去江南的时候,他在槐树下等了两年,每天都来。
他想起容念回来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说“我活着一天,就煮一天茶”。
他想起那天晚上,容念摸他的脸,握他的手,差一点亲他。
他想起自己装睡,想起自己心跳得那么快,想起自己后来承认“我都醒着”。
他想起容念说“那我下次就不客气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个人开始疏远他,开始不看他,开始不来。
顾轻舟坐在那儿,看着太阳完全落下去,看着天边最后一点光消失,看着月亮慢慢升起来。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他站起来,慢慢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公子。”
他回头,看见阿树蹲在墙角,抱着那把叉子,正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阿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等你啊,你一下午没回来,我怕你出事。”
顾轻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小脸,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蹲下来,和阿树平视。
“阿树,你说得对。”
阿树愣了一下:“什么对?”
顾轻舟说:
“他好像……真的喜欢我…好像又不喜欢我了。”
阿树看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他伸出手在他的手背拍了拍。
“公子别难过,他不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用叉子保护你!”
顾轻舟听着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很苦。
他站起来,牵着阿树的手,慢慢往回走。
月亮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五天,容念还是没来。
第六天,没来。
第七天,没来。
第八天,没来。
顾轻舟每天去城南,每天坐到太阳落山,每天一个人回来。
阿树每天在巷子口等他,每天问他“今天来了吗”,每天看他摇头,然后叹一口气。
第九天早上,顾轻舟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眼下一片青,嘴唇有点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
他没有去城南。
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玄府的门房是个老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公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您找谁?”
顾轻舟说:“找容念。”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穿着打扮,态度客气了一些。
“您稍等,我去通报。”
顾轻舟站在门口,等着。
太阳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手心却在出汗。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他就是紧张。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来了,门里终于有了动静。
老头走出来,说:“请跟我来。”
顾轻舟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影壁,走过回廊,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竹子。
正屋的门开着,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玄色的衣裳,头发高高束起,站在那儿,看着顾轻舟。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脸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顾轻舟看得清。
那双眼睛看着他,和这几天完全不一样。
那里面有东西,亮亮的,烫烫的,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找的东西。
顾轻舟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容念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顾轻舟开口。
“你为什么不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和平时不一样。
容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轻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张他想了九天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你说过的,下次不客气。
我等了九天,你怎么还不来?”
他说完这句话,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忍不住。
容念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那红着的眼眶,看着他那微微发抖的嘴唇。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我在等你来,等你主动来找我。”
顾轻舟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容念看着他,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个笑,和他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笑不一样,是一种真正的、暖洋洋的笑,眼睛里有光,有他。
“你……”
顾轻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容念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我故意的故意疏远你,故意不来,故意让你难受。”
顾轻舟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
“为什么?”
容念说:
“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来找我。”
他顿了顿,看着顾轻舟的眼睛。
“如果你不来,说明你不够在意。
如果你来了——”
他没说完,但顾轻舟懂了。
顾轻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藏着的、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偏执和疯狂。
这个人,还是那个会为了一面之缘就疯掉的人。
只是他的疯,变得更深了。
“你就不怕,我真的不来了?”
容念看着他,轻轻说:
“怕。”
“那你还——”
“但我更怕,”
容念打断他,“怕你是将就,是妥协,是觉得‘我等了他两年,那我就和他在一起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要的,是你真的想我,真的离不开我,真的会为了我哭。”
顾轻舟站在那里,听着他的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化开。
他看着容念,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
“那你现在知道了?”
容念看着他。
顾轻舟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又很委屈。
“我哭了,就在你面前,你满意了?”
容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顾轻舟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容念低头,在他耳边轻轻说:
“满意了。”
顾轻舟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城南那棵槐树下。
容念生火,煮茶,盛了一碗,递给顾轻舟。
顾轻舟接过来,喝了一口。
“苦的。”
容念看着他,说:“苦的才解渴。”
顾轻舟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阿树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蹲在旁边,抱着叉子,看着他们。
“你们和好了?”
顾轻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容念揉了揉他的脑袋,说:
“和好了。”
阿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就好,他这几天公子天天哭,我都看见了。”
顾轻舟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胡说什么!”
他瞪了阿树一眼。
阿树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在笑。
容念看着顾轻舟红透的耳朵,忽然觉得,这九天,值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苦的,但回甘很长。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顾轻舟的时候,那个人醉倒在荼蘼花架下,眼角微红,慵懒入画。
那时候他想,这个人,他要了。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旁边,端着豁口的碗,喝着苦茶,耳朵红红的,被他看了个正着。
他低下头,笑了。
顾轻舟看见他笑,愣了一下。
“笑什么?”
容念抬起头,看着他。
“笑我运气好。”
顾轻舟没听懂。
但容念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顾轻舟的手。
顾轻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任他握着。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在唱什么歌。
阿树在旁边蹲着,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忽然举起叉子,对着天喊了一声:
“我保护你们!”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阿树举着叉子,站在阳光下,笑得像个傻子。
顾轻舟笑了。
容念也笑了。
那一刻,什么京城的风雨,什么亲王的威胁,什么玄羽卫的任务,都好像很远很远。
只有眼前这个人,这棵槐树,这个举着叉子的傻孩子,是真的。
那天晚上,容念送顾轻舟回顾府。
走到东厢院子门口,顾轻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明天还来吗?”
容念点点头。
顾轻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就跑,跑进院子,跑进屋里,砰地把门关上。
容念站在那儿,摸着自己被亲过的地方,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阿树从阴影里钻出来,抱着叉子,看着他。
“公子亲你了?”
容念点点头。
阿树咧嘴笑了:
“我就说他喜欢你嘛。”
容念低下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阿树理直气壮地说:
“因为公子看你的眼神,和我娘看我爹的眼神一模一样。”
容念愣了一下笑了,之前这小孩对他也说过。
他蹲下来,和阿树平视。
“谢谢你。”
阿树摆摆手:
“不用谢。你们好好的就行。”
他转身跑进院子,跑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还来啊!我给你留门!”
容念点点头。
阿树跑进黑暗里,不见了。
容念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着那扇窗户里亮起的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翻墙出去。
走在月光下,他忽然想,这九天,没白等。
那个人来了,主动来的!
为他哭了!!
刚才还亲他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笑了,一跳一跳的回去了。
回到玄府,影一在等他。
“去哪儿了?”
容念说:“顾府。”
影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容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影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们好了?”
容念点点头。
影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好好对人家。”
容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影一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太子那边,你自己小心。”
容念点点头。
影一走了。
容念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顾轻舟红透的耳朵,想起他踮起脚亲自己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等了九天,你怎么还不来”。
他低下头,笑了。
这个人,他要定了。
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