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孙总，这个消息是街道发的通知吗？”
“红头文件还没下来，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他弹了弹烟灰。
“你也别怨我，这是大势。”
“我老婆那个店你也看见了，正规门面、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该办的手续一样没少。”
“现在上面的要求就是规范化经营，你一个路边摊，迟早得被淘汰。”
排队的客人已经有人不耐烦了。
“老板娘，还卖不卖了？”
“卖。”我把装好的卤牛肉递出去。“三十八，扫码。”
孙国栋站在旁边等我忙完，又开口了。
“我给你个建议，趁年前把摊收了，年后别再来了。”
“省得到时候被城管强制清退，面子上不好看。”
“那如果我不收呢？”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是上位者看小人物不自量力时特有的笑。
“不收的话，那就等着瞧呗。”
他扔下烟头，碾灭了，走回车里。
凯美瑞开走后，排队的人群里有个阿姨小声说了句。
“姜姐，他们这是要赶你走啊？”
“没事儿。”我笑了笑。
“先排队，今天卤猪蹄特别香。”
人群重新安静下来。
我一边称卤味一边想着孙国栋的话。
红头文件还没下来。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正式的清退令。
他在诈我。
可他手里有二十七家店铺的租约。
他要联合那些店主一起挤我，我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中午人流散去后，我蹲在推车旁边吃盒饭。
白米饭配自家的卤豆干。
林姐又来了。
她四十来岁，烫着小卷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每周至少来三次，每次都买五十块钱的卤味。
跟别的客人不同的是，她每回都要把我的卤菜拍一遍。
角度还挺讲究，蹲下来斜四十五度，自然光。
“姜老板，今天这个卤牛腱子切面纹路真漂亮。”
“林姐你可真仔细。”
“职业习惯啦。”她笑笑，没多解释。
付完钱她照例问了一句。
“最近生意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我摇摇头。
“挺好的，就是年底忙。”
她点点头，拎着卤味走了。
经过钱美芳的店门口时停了一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我没在意。
下午五点收摊。
经过赵哥的水果店，他正在门口收摊位。
见了我，欲言又止。
“禾丫头，那个……群里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是被裹挟的，美芳姐在群里@了所有人，不回复不好看。”
我站住了，看着他。
“赵哥，你说句实话。”
“我的摊位，到底碍着你什么事了？”
他避开我的眼神。
“倒也不是碍着……就是……美芳姐说得也有道理，市容市貌嘛……”
“行，我知道了。”
我推着车走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打开手机，翻到之前存的锦绣路招租信息。
拨了出去。
“您好，锦绣路26号临街商铺还在招租吗？”
“在的在的！”对方热情得不行。
“姐你哪天方便过来看看？”
“腊月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