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敲门的时候,我正在往耳朵里塞耳塞。
不是因为我怕。
是因为楼上的钢琴,从晚上九点弹到凌晨一点。
同一首曲子。
同一段错音。
像有人拿钝刀在我神经上来回拉。
门外女警说:
“您好,有人报警,说你上门骚扰,威胁未成年人。”
我愣了两秒。
然后把耳塞捏在手心里,笑了一声。
“你们先听听。”
我把门打开。
走廊安静。
但天花板传下来的琴声清清楚楚。
女警抬头看了一眼。
“几点了?”
“00:53。”我说。
男警翻记录:
“报案人说你拍她家门,还恐吓她孩子。”
我点头:
“我承认我上去敲门过。”
“但恐吓?没有。”
“我报警的理由只有一个:噪音扰民。”
我把手机递过去。
“我有证据。”
—————
1
第一次敲门,是一周前。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半。
回家洗完澡,十点刚躺下,楼上钢琴开始了。
一开始我以为弹两首就停。
十点半还在弹。
十一点还在弹。
我忍到十一点二十,起床,上楼。
开门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睡衣,脸上敷着面膜,眼神像在看一个“麻烦”。
“你谁?”
“楼下的。”我压着火气,“能不能十点后别练了?我明天上班。”
她没有一点歉意。
反而皱眉:
“我家孩子要考级。”
我说:
“考级也得休息吧?现在十一点多了。”
她把面膜边角一抠,像被冒犯了:
“你要是有本事,你也让你孩子考一个。”
我愣住。
我说:
“我没有孩子。”
她更不耐烦了:
“那你就别管别人孩子的前途。”
“要么你买耳塞。”
“要么你换房子。”
门“砰”一声关上。
琴声继续。
而且更大了。
第二次敲门,是两天后。
我换了方式。
我带了水果。
我以为“体面”能换来一点人性。
她开门看见水果,笑了一下:
“哟,知道赔礼道歉了?”
我说:
“我不是来道歉的。”
“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时间——十点以后能不能停?”
她把水果接过去,随手放鞋柜上。
然后一句:
“不能。”
“我们家关键期。”
我问:
“关键期要到几点?”
她耸耸肩:
“看孩子状态。”
我说:
“那我也看我的状态报警。”
她脸冷下来:
“你试试。”
她老公从里面走出来,穿背心,手里拿着手机,笑得很假:
“兄弟,理解一下,孩子考级。”
我说:
“我理解一周了。”
他把声音压低:
“你再上来一次,我保证你在这栋楼睡不着。”
那一刻我知道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影响别人。
他们只是觉得——我没办法。
第三天开始,我不再敲门。
我开始记录。
我买了分贝仪。
不是玩具那种,带校准证书的。
我把手机支在床头,开录音。
每晚九点后自动启动。
我还下载了振动记录软件——不是为了“证明科学”,是为了证明“持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