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6:05:50

婆婆打开袋子的时候,里面掉出三捆香。

黄色的纸包,红色的香头。

是烧给死人的那种。

袋子上贴着张纸条,歪歪扭扭四个字:“聊表心意。”

婆婆愣了三秒。

然后她“哇”地一声哭出来,腿一软,蹲在了ICU门口。

我捡起那张纸条。

三块钱。

我公公在他工地摔断了脊椎,手术要三十万。

他赔了三块钱的香火。

1.

公公出事那天,我在厂里上班。

下午两点,赵明打来电话。

声音在抖。

“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我请了假,打车去的县医院。

急诊走廊上全是血。

公公躺在推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睛闭着,胸口在微弱地起伏。

赵明蹲在旁边,手上全是血。

“怎么摔的?”

“在刘建的工地。”赵明声音哑了,“脚手架断了,从三楼掉下来的。”

刘建。

赵明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三年前刘建搞了个小建筑队,专接农村自建房的活。活不大,但利润不错。

公公退休后闲不住,刘建说:“赵叔,来我工地帮忙吧,一天两百,不累。”

公公高兴得不行。

六十二岁的人了,觉得自己还能挣钱,不给儿子添负担。

他去了四个月。

四个月,没出过一次事。

直到今天。

医生从急诊室出来,表情很严肃。

“脊椎骨折,第四第五腰椎压缩性骨折,伴有脊髓损伤。”

“什么意思?”赵明问。

“要手术。钢钉内固定。”

“多少钱?”

“先交十万押金。后续手术加康复,保守估计三十万。”

赵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三十万。

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八千。

房贷还有十五年。

孩子明年上小学。

我看着赵明。

“刘建呢?”

赵明低下头。

“走了。”

“什么叫走了?”

“爸摔下来的时候他在现场。叫了救护车,人送到医院,他就……走了。”

“电话呢?”

“打了六个。不接。”

我掏出手机,翻到刘建的微信。

给他发了条消息:“建哥,叔在医院,情况很严重,你能来一趟吗?”

发出去。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已读。

没回。

我又打电话。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你把人撂在医院,跑了?

我转头看公公。

他还没醒。

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干了的血痂在太阳穴旁边结了一层。

六十二岁。

在你工地上干了四个月。

一天两百。

摔成这样,你跑了。

我按灭手机。

“先交押金。”

赵明看着我:“哪来的十万?”

“借。”

那天晚上,我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亲戚、朋友、同事。

借到了六万三。

赵明借了两万七。

刷了两张信用卡。

凑够十万,交了押金。

公公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做了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里,刘建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