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打开袋子的时候,里面掉出三捆香。
黄色的纸包,红色的香头。
是烧给死人的那种。
袋子上贴着张纸条,歪歪扭扭四个字:“聊表心意。”
婆婆愣了三秒。
然后她“哇”地一声哭出来,腿一软,蹲在了ICU门口。
我捡起那张纸条。
三块钱。
我公公在他工地摔断了脊椎,手术要三十万。
他赔了三块钱的香火。
1.
公公出事那天,我在厂里上班。
下午两点,赵明打来电话。
声音在抖。
“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我请了假,打车去的县医院。
急诊走廊上全是血。
公公躺在推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睛闭着,胸口在微弱地起伏。
赵明蹲在旁边,手上全是血。
“怎么摔的?”
“在刘建的工地。”赵明声音哑了,“脚手架断了,从三楼掉下来的。”
刘建。
赵明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三年前刘建搞了个小建筑队,专接农村自建房的活。活不大,但利润不错。
公公退休后闲不住,刘建说:“赵叔,来我工地帮忙吧,一天两百,不累。”
公公高兴得不行。
六十二岁的人了,觉得自己还能挣钱,不给儿子添负担。
他去了四个月。
四个月,没出过一次事。
直到今天。
医生从急诊室出来,表情很严肃。
“脊椎骨折,第四第五腰椎压缩性骨折,伴有脊髓损伤。”
“什么意思?”赵明问。
“要手术。钢钉内固定。”
“多少钱?”
“先交十万押金。后续手术加康复,保守估计三十万。”
赵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三十万。
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八千。
房贷还有十五年。
孩子明年上小学。
我看着赵明。
“刘建呢?”
赵明低下头。
“走了。”
“什么叫走了?”
“爸摔下来的时候他在现场。叫了救护车,人送到医院,他就……走了。”
“电话呢?”
“打了六个。不接。”
我掏出手机,翻到刘建的微信。
给他发了条消息:“建哥,叔在医院,情况很严重,你能来一趟吗?”
发出去。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已读。
没回。
我又打电话。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你把人撂在医院,跑了?
我转头看公公。
他还没醒。
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干了的血痂在太阳穴旁边结了一层。
六十二岁。
在你工地上干了四个月。
一天两百。
摔成这样,你跑了。
我按灭手机。
“先交押金。”
赵明看着我:“哪来的十万?”
“借。”
那天晚上,我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亲戚、朋友、同事。
借到了六万三。
赵明借了两万七。
刷了两张信用卡。
凑够十万,交了押金。
公公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做了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里,刘建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