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穿一条裤子的发小。
他觉得刘建不会这么绝。
他还在给刘建找借口。
但我不会。
我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
搜了一个词:
“工地事故,雇主责任。”
3.
公公住院第七天,我请了三天假。
没告诉赵明,我自己去了刘建的工地。
工地在镇东头,一栋三层的自建房,盖到一半。
我到的时候,工地上有五六个工人在干活。
没有安全网。
没有安全帽。
脚手架是那种最便宜的竹竿搭的,有几根已经裂了。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找到了工地上年纪最大的一个工人。
老陈,五十多岁,公公以前提过他。
“陈叔。”
老陈认出我。“小苏?你公公怎么样了?”
“手术做了,在恢复。”
“唉,”老陈叹了口气,“那天我也在,看着你公公掉下来的,吓死人了。”
我问:“陈叔,那天脚手架是怎么断的?”
老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那批脚手架就是有问题。刘老板上个月刚换的,说是原来那批旧了,换新的。但你看看这新的——”
他指了指旁边一根竹竿。
上面有裂纹。
“这是最便宜的料。正规的钢管脚手架一套八千,他买的这个竹竿架子,一套八百。”
我盯着那根竹竿。
八千和八百。
省了七千二。
我公公的腰,就是被这七千二砸断的。
“陈叔,之前这脚手架出过事吗?”
老陈犹豫了一下。
“上个月……小李在二楼踩断了一根,没摔下来,但腿磕了一下。刘老板给了二百块钱,让他别声张。”
我拿出手机。
“陈叔,你说的这些,能不能给我发条微信?”
老陈看着我,为难。
“小苏,我还在这干活呢……”
“我不透露你的名字。我就要一个事实。”
老陈沉默了半天。
最后他点了点头。
“你公公是好人。不该被这么对待。”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老陈的微信。
他把上个月小李受伤的事说了一遍,还发了一张照片——断裂的竹竿横截面,虫蛀的痕迹清清楚楚。
我保存了。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
翻出赵明的手机。
找到刘建的聊天记录。
四个月前,刘建叫公公去干活的时候,赵明专门问过一句。
赵明:“建哥,我爸年纪大了,工地上危险,你给上个保险呗。”
刘建:“放心吧兄弟,工伤保险都有的,我给每个工人都买了。”
赵明:“行,那我就放心了。”
我截了图。
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县社保局。
“您好,我想查一下,刘建建筑施工队的工伤保险参保情况。”
对方查了三分钟。
“女士,我们系统里没有这个施工队的工伤保险参保记录。”
“一个都没有?”
“没有。”
我挂了电话。
说好的工伤保险,一份都没买。
保费呢?
吞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刘建那句“工伤保险都有的”。
三十万的手术费。
三块钱的香火。
一份都没买的保险。
刘建,你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