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在病房外面蹲了半个小时，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没时间哭。
我在查东西。
刘建的建筑施工队没有营业执照。
没有安全生产许可证。
没有给任何一个工人签过合同。
更没有买过一份工伤保险。
而公公去干活之前，赵明专门问过。
刘建说了那句“工伤保险都有的”。
这句话，就是证据。
但这还不够。
我需要知道，刘建有没有能力赔。
如果他真的没钱，打官司赢了也是一纸空文。
我找了个在法院工作的同学，帮忙查了一下刘建的资产情况。
结果让我愣住了。
刘建名下有两套房。
一辆车。
银行存款——查不到具体数字，但从他的消费水平看，不会少。
他有钱。
他有钱，但他一分都不想出。
我同学还告诉我一件事。
“你注意一下，他最近有没有在转移资产。”
“什么意思？”
“这种人，一旦觉得可能被起诉，第一反应就是把钱转走，把房子过户。”
我谢了同学。
然后我查了一下。
刘建名下那两套房，一套在镇上，一套在县城。
镇上那套，两周前刚刚过户。
过到了他妈名下。
两周前。
公公出事是十二天前。
也就是说，公公出事的第二天，刘建就开始转移资产了。
他嘴上说“不是我的问题”。
但他身体很诚实。
他在跑。
那天晚上，赵明从医院回来，我把所有东西摊在桌上。
监控视频。
聊天记录截图。
工地照片。
社保局的查询结果。
房产过户信息。
老陈的证词。
赵明看着这些东西，半天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你不查，我查。”
他低下头。
“小苏，我知道你生气。但刘建毕竟是我发小……”
“你发小。”我看着他，“你发小给你爸赔了三块钱的香火。”
“那是张丽不懂事——”
“你发小答应买保险，一份没买。”
赵明不说话了。
“你发小用八百块的竹竿脚手架代替八千块的钢管脚手架。你爸就是被这东西砸下来的。”
“我——”
“你发小在你爸摔下来的第一时间，没有跑过去救人，而是打电话给他老婆。你发小在同学群里说你家讹他。你发小在出事第二天就开始转移资产。”
我看着赵明的眼睛。
“你还要替他说话？”
赵明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等了。
该收网了。
但不是现在。
我还缺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刘建彻底翻不了身的东西。
6.
公公住院第十五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了刘建家。
不是去吵架。
是去“求和”。
赵明不知道我的计划。我没告诉他。
我站在刘建家门口，按了门铃。
刘建开的门。
看到我，愣了一下。
“弟妹？”
“建哥。”我笑了一下，“我来跟你商量个事。”
刘建犹豫了一下，让我进去了。
客厅里，八万块的大理石背景墙亮晃晃的。
张丽从厨房探出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