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场诗:
怒海狂涛起烽烟,侠心孤胆赴龙潭。
莫言草莽无忠骨,一刃能撑半壁天。
又诗曰:
海上妖风卷恶澜,黎民洒血泣荒滩。
拼将七尺微躯命,要护苍生渡险关。
上一回书说到,汴梁城南运河码头,晨雾未散,细脖大头鬼房书安,带着圣手秀士冯渊,还有邢如龙、邢如虎、抄水燕子吕仁杰、黄荣江、黄荣海兄弟,统辖开封府侦缉营五十名精锐弟兄,乔装改扮,分乘三艘漕船,辞别了白眉大侠徐良、翻江鼠蒋平,顺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直奔福建泉州府而去。
列位,您可别小瞧了这趟差事。咱们前文说过,楚凌霄盘踞流求宝岛,勾结东瀛倭寇、西洋火器营,麾下十万匪众,三百艘战船,东南沿海六省,早已被搅得鸡犬不宁。泉州更是首当其冲,前番崇武镇被血洗,数百百姓被掳走当了人肉盾牌,整个福建海疆,早已成了龙潭虎穴,刀山火海。
房书安这一行,满打满算,连头领带弟兄,一共五十六个人。要深入敌境,打探流求全岛的虚实,摸清西洋火器的布防,还要伺机营救被掳的百姓,无异于羊入虎口,针尖上跳舞,一步走错,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可您再看房书安,站在船头,迎着运河上的晨风,晃着他那擀面杖似的细脖子,顶着个倭瓜大的脑袋,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兴致勃勃,时不时地跟身边的冯渊斗两句嘴,跟两个徒弟交代两句差事,活脱脱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旁边的冯渊,可就没他这么心宽了。这位圣手秀士,一身江南绸缎长衫,手里捏着把折扇,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两只眼睛时不时地瞟着运河两岸,嘴里不停念叨着,一口软糯的江南口音,带着三分焦虑,七分后怕:
“我说房书安,你小子能不能稳当点?咱们这趟是去干什么的?是去倭寇的眼皮子底下打探消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你倒好,一路上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万一走漏了风声,暴露了身份,咱们这五十六号人,可就全折在这儿了!到时候别说立功,连全尸都落不下!”
房书安一听,扭过头来,拉了拉他那没鼻子的鼻儿,瓮声瓮气地哈哈大笑,说道:“我说老冯,你这胆子,怎么比芝麻粒还小?当年咱们跟着我干爹,闯阎王寨,破叠云峰,大闹莲花观,血战小蓬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几个东瀛倭寇,几个莲花门的漏网之鱼吗?有什么可怕的?想当年,在八宝叠云峰,我单枪匹马,独闯狼牙涧,面对几百号匪寇,眼皮都没眨一下,这点小事,还能难住你家房老爷?”
冯渊一听,当时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快拉倒吧!你还好意思提叠云峰?当年要不是你干爹徐良及时赶到,你小子早就被人家乱刀砍成肉泥了!还有脸在这儿吹牛皮!我可告诉你,蒋四爷临走前千叮万嘱,让咱们万事小心,不可鲁莽行事,一切以打探消息为主,保全性命为上。你要是非要逞能,惹出祸来,我可告诉你,到时候我第一个先跑,绝不陪你一起送死!”
“嘿!你小子,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房书安眼睛一瞪,刚要跟冯渊再斗几句嘴,旁边的黄荣江、黄荣海兄弟俩赶紧上前劝住。
黄荣江是哥哥,性格憨厚,力大无穷,掌中一把厚背大刀,跟着房书安多年,最是忠心。他连忙说道:“师父,冯师爷,您二位别吵了。前面就是扬州府码头了,咱们得按原定计划,在这里靠岸,补充粮草淡水,顺便打探一下南边的消息。蒋四爷说了,扬州、杭州这些口岸,都有楚凌霄和倭寇的眼线,咱们得加倍小心才是。”
弟弟黄荣海,身手机灵,最擅长轻功打探,也跟着说道:“师父,师兄说的是。昨天夜里,我就发现,有两艘小快船,一直跟在咱们后面,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寻常的漕船,怕是来路不正。”
这话一出,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房书安,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那俩没鼻子的窟窿眼儿,猛地一缩,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列位,这就是房书安的本事。平日里看着不着调,满嘴跑火车,可真遇上事,比谁都机灵,比谁都稳当。开封府里,多少大风大浪,多少次生死关头,全靠他这股子临危不乱的机灵劲,硬生生闯了过来。
房书安当即一摆手,压低了声音,对着众人说道:“荣海,你看清楚了?确实有船跟着咱们?”
黄荣海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师父,千真万确。从咱们离开汴梁,过了宿州府,那两艘船就跟上了。白天离着咱们二里多地,不紧不慢地跟着,夜里就停在咱们附近的码头,船上的人,都是短打扮,腰里都带着兵器,不像是跑漕运的商户,倒像是绿林道上的匪寇。”
旁边的邢如龙、邢如虎兄弟俩,一听这话,当时就把腰间的单刀攥紧了。这哥俩,是开封府的老牌校尉,跟着徐良、蒋平南征北战多年,一身硬功夫,最是勇猛。邢如龙虎目一瞪,低声说道:“房爷,要不咱们兄弟俩,带着几个弟兄,绕到后面去,把那两艘船扣下来,抓两个活口问问,看看是哪路的毛贼,敢跟着咱们开封府的船,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抄水燕子吕仁杰,也往前凑了凑。这位小七杰里的好汉,一身轻功卓绝,走起路来脚下无声,如同狸猫一般,最擅长跟踪打探。他皱着眉说道:“房大哥,邢大哥稍安勿躁。依我看,这伙人,未必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这次出来,乔装改扮,扮的是山东来的粮商,走漕运去福建做买卖,身份上没有半点破绽。他们就算是楚凌霄的眼线,也未必能认出咱们的身份。说不定,只是运河上的水匪,看咱们的船吃水深,想找机会劫道罢了。”
吕仁杰这话,说得在理。京杭大运河,自隋唐以来,就是南北交通的大动脉,漕运繁忙,商旅云集,可也向来是水匪横行的地方。尤其是扬州到杭州这一段,水网密布,港汊纵横,最是容易藏污纳垢,水匪劫道的事,屡见不鲜。
房书安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小眼睛滴溜溜乱转,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半晌,他才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道:“吕兄弟说的有道理。咱们这次出来,是办大事的,不是来剿匪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暴露身份,就尽量不暴露。不过,这伙人既然敢跟着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说到这儿,房书安顿了顿,对着众人分派道:“荣江、荣海,你们俩带着十个弟兄,守在船头船尾,别露声色,盯着两岸和后面的动静,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邢家二位哥哥,你们带着二十个弟兄,藏在船舱里,刀出鞘,箭上弦,随时准备动手,但是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露面,更不能先动手。吕兄弟,辛苦你一趟,施展你的轻功,趁着码头人多眼杂,悄悄下船,绕到那两艘船附近,探探他们的底细,听听他们说什么,摸清他们的来路。记住,千万不能暴露身份,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是!谨遵师父(房大哥)吩咐!”众人齐齐低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吕仁杰当下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短打,背上一个小包袱,看着就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趁着漕船缓缓靠向扬州府码头,船身刚挨上栈桥的功夫,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同一片落叶一般,悄无声息地飘上了岸,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房书安站在船头,看着吕仁杰消失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暗道:好功夫!难怪人称抄水燕子,这轻功,果然名不虚传。有吕兄弟在,这伙人的底细,肯定能摸得一清二楚。
旁边的冯渊,凑到房书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说房书安,你让吕仁杰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那伙人真是楚凌霄的奸细,人多势众,吕仁杰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
房书安摆了摆手,说道:“老冯,你放心。吕兄弟的轻功,在咱们开封府,除了我干爹和白大侠,没人能比得上。就算是遇上硬手,他打不过,跑肯定是没问题的。再说了,咱们现在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不摸清他们的底细,咱们心里也不踏实。总不能一路走到泉州,屁股后面一直跟着个尾巴吧?万一到了泉州,他们提前给倭寇报了信,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冯渊一听,也觉得房书安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多言,只是两只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码头四周,生怕出什么意外。
闲言少叙。单说房书安一行人,把漕船停在了扬州府码头,按照粮商的身份,派了几个弟兄,上岸去采买粮草、淡水,还有路上要用的一应物品,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跟寻常跑漕运的商户,没有半点区别。
码头之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扬州府乃是江南重镇,运河上的大码头,南来北往的商旅、漕船、官船,络绎不绝,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景象。可房书安站在船头,冷眼旁观,却发现这繁华之下,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不少从南边来的商船,船身上都带着被炮火、刀斧砍过的痕迹,不少船工、商户,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地冒出“倭寇”“海匪”“流求”这些字眼,一个个谈虎色变,满脸的恐惧。
房书安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看来楚凌霄和倭寇,把东南沿海祸害得不轻。连扬州府这内陆运河码头,都人心惶惶,更别说泉州、福州那些沿海的地方了。这次差事,怕是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凶险得多。
就在这时,码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就看到一群官差,手持刀枪,押着十几个披枷带锁的犯人,从码头边上走过。那些犯人,个个衣衫破烂,浑身是伤,脸上还带着刺青,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围观的百姓,对着那些犯人指指点点,嘴里骂骂咧咧,全是“倭寇”“海匪”“杀千刀的”之类的话。
房书安心里一动,连忙对着身边的黄荣江使了个眼色。黄荣江会意,立刻转身下了船,混在人群里,去打探消息了。
不多时,黄荣江回来了,对着房书安低声禀报:“师父,打听清楚了。这些人,是前阵子扬州水师在长江口截住的倭寇海匪,一共二十多个人,坐着快船,想要顺着运河往上闯,打探内陆的消息,被水师的人发现了,打了一仗,打死了几个,活捉了这十几个,正要押往府衙大牢,听候发落。”
冯渊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好家伙!这些倭寇,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顺着长江,闯到扬州府来了!看来楚凌霄的势力,早就渗透到内陆来了!咱们这一路,可真得加倍小心了!”
房书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楚凌霄的势力,只在东南沿海一带,没想到竟然敢派人深入到扬州府,这说明他们的眼线,早就遍布了运河沿线,自己这一行人,怕是真的被盯上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人影一闪,吕仁杰悄无声息地回来了。他依旧是那身货郎的打扮,走到船边,脚下一点,轻飘飘地跳上了船头,对着房书安低声说道:“房大哥,摸清了。后面跟着咱们的那两艘船,果然不是好东西!”
房书安连忙问道:“哦?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吕仁杰压低声音,说道:“那两艘船,是长江口的海匪,领头的叫过江龙吴三,手下有三四十号人,平日里就在运河和长江口一带劫道,专门劫南来北往的商户。不过,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水匪,我听他们船上的人说,他们早就投靠了流求的楚凌霄,替楚凌霄在运河沿线打探消息,监视过往的官船、漕船,但凡有往福建去的官军、粮船,他们都要快马加鞭,派人去流求报信。”
“好家伙!果然是楚凌霄的狗腿子!”邢如龙一听,当时就火了,攥着刀把说道,“房爷,您下命令吧!咱们现在就带人过去,把这伙狗贼全给宰了,省得他们在背后给咱们捣乱,还去给倭寇报信!”
“对!师父,咱们干了他们!”黄荣江、黄荣海也跟着说道,一个个摩拳擦掌,就要动手。
“都住手!”房书安一摆手,拦住了众人,小眼睛一眯,说道,“不能动手。”
邢如龙一愣,说道:“房爷,为什么?这伙人都盯上咱们了,现在不动手,等他们给倭寇报了信,咱们到了泉州,可就麻烦了!”
房书安嘿嘿一笑,拉着鼻儿说道:“邢大哥,你想啊,咱们现在要是动手,把他们灭了,是痛快了。可楚凌霄在运河沿线,肯定不止这一处眼线。咱们灭了吴三,很快就会有别的眼线发现不对劲,到时候咱们的行踪,照样会暴露。反而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那依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跟着咱们吧?”冯渊皱着眉说道。
“那自然不能。”房书安说道,“我的意思是,不动手,但是要让他们跟着咱们,还要让他们给咱们传假消息。咱们现在扮的是山东来的粮商,去福建做买卖,那就把戏做足了。让这吴三跟着咱们,让他亲眼看着,咱们就是普通的商户,没有半点可疑之处。等咱们到了泉州,他自然会把消息报给倭寇,到时候倭寇对咱们没了防备,咱们反而更容易行事。这就叫,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众人一听,都恍然大悟。吕仁杰一拍大腿,说道:“房大哥,高啊!这招真是太高了!咱们正好借着这吴三的嘴,给楚凌霄传假消息,让他摸不清咱们的底细,咱们正好暗中行事,事半功倍!”
冯渊也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这主意,确实比硬拼要强得多。不过,咱们可得把戏演得逼真一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不然的话,可就弄巧成拙了。”
“那是自然!”房书安得意地晃了晃大脑袋,说道,“论起演戏,你家房老爷,那可是祖师爷级别的!当年在阎王寨,我能把天德王黄伦耍得团团转,何况是一个小小的过江龙吴三?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万无一失!”
当下,房书安又给众人细细分派了一番,所有人都按粮商的身份行事,该采买的采买,该卸货的卸货,该喝酒的喝酒,跟寻常的商户没有半点区别。甚至还故意让几个弟兄,在码头上跟粮商讨价还价,吵吵嚷嚷,演得活灵活现。
那过江龙吴三的两艘船,就停在不远处的码头,船上的人,一直鬼鬼祟祟地盯着房书安的漕船,可看了大半天,也没看出半点破绽,只当是遇上了一笔大买卖,准备找机会下手劫道,顺便给流求那边报信,根本没想到,船上坐着的,就是开封府大名鼎鼎的细脖大头鬼房书安。
当天傍晚,房书安一行人采买完了粮草淡水,便下令开船,继续顺着运河南下。那吴三的两艘船,果然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二里多地的距离,如同附骨之疽一般。
房书安站在船尾,看着后面那两艘船,嘿嘿一笑,对着冯渊说道:“老冯,你看,这不就成了?这小子,还真以为咱们是肥羊呢,殊不知,他自己才是咱们手里的棋子。”
冯渊撇了撇嘴,说道:“你别得意得太早。这一路南下,还有上千里地,杭州、宁波、温州,全都是楚凌霄的眼线密布的地方,能不能一直瞒下去,还不好说呢。”
“放心吧!”房书安拍了拍胸脯,说道,“有你家房老爷在,保管出不了岔子!”
可房书安这话刚说完,运河前面的河道,突然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港汊,芦苇丛生,水网纵横,正是运河上最容易藏匪的地方。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咻”的一声,一支响箭,从芦苇荡里射了出来,直上半空,炸开了一道红光!
紧接着,芦苇荡里,突然冲出来十几艘小快船,每艘船上都站着七八名手持刀枪的水匪,嗷嗷叫着,朝着房书安的三艘漕船冲了过来!
后面的吴三,一看前面有人动手,也立刻下令,两艘船加速冲了上来,前后夹击,把房书安的漕船,团团围在了河道当中!
冯渊当时就吓得脸都白了,指着前面的水匪,对着房书安说道:“房书安!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们动手了!这下完了!咱们被包围了!”
房书安却丝毫不慌,小眼睛一瞪,对着船舱里大喊一声:“邢家二位哥哥,弟兄们,抄家伙!给我打!”
话音刚落,船舱里瞬间冲出二十名侦缉营的精锐,个个手持单刀,弓弩上弦,邢如龙、邢如虎兄弟俩,一马当先,站在船头,虎目圆睁,厉声喝道:“哪来的毛贼,敢拦开封府的船!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那些冲过来的水匪,一听“开封府”三个字,当时就愣住了,手里的刀枪都差点掉在地上。他们原本以为,这就是三艘普通的粮船,没想到竟然是开封府的官船!
列位,这些水匪,不过是运河上的小毛贼,平日里也就敢劫劫普通的商户,哪里敢惹开封府的人?开封府的办差官,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白眉大侠徐良的名头,更是传遍了大江南北,绿林道上的匪寇,哪个听了不肝颤?
领头的那个水匪头目,当时就吓傻了,连忙摆手,对着手下大喊:“停!都停手!误会!全是误会!”
可他喊停,已经晚了。邢如龙、邢如虎兄弟俩,早就带着弟兄们冲了上去。侦缉营的精锐,都是跟着开封府南征北战的老手,对付这些小毛贼,简直是砍瓜切菜一般。
只见邢如龙手里的单刀一挥,“咔嚓”一声,就把冲在最前面的一艘快船的船桨,砍成了两截。邢如虎更是勇猛,纵身一跃,跳上了一艘快船,单刀横扫,两个水匪当场就被砍翻在地,剩下的水匪,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全都跳进了河里,只顾着逃命,哪里还敢动手。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几艘快船里的水匪,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伤的伤,跳河的跳河,领头的匪首,被邢如龙一把抓住了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房书安的面前,“噗通”一声扔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开封府的大人驾临,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们一条狗命吧!”
房书安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匪首,拉着鼻儿,冷笑着说道:“哼!现在知道求饶了?刚才劫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我问你,你认识后面那两艘船的过江龙吴三吗?”
那匪首一愣,抬头看了看后面停着的两艘船,连忙说道:“认识认识!吴三爷是这一片的瓢把子,小的们都是跟着吴三爷混饭吃的!是吴三爷给小的们传信,说有三艘肥羊从这里过,让小的们在这里动手劫道,事成之后,跟小的们分赃!大人饶命啊!都是吴三让小的们干的!”
房书安和冯渊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合着这吴三,早就跟这伙水匪串通好了,在这里设下了埋伏,要劫他们的船。
房书安抬起头,看向后面那两艘船。那吴三,一看前面的水匪被瞬间击溃,还听到了“开封府”三个字,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他哪里不知道,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上了!开封府的人,岂是他能惹得起的?
吴三当机立断,对着手下大喊一声:“快!掉头!赶紧跑!”
两艘船连忙掉头,想要顺着运河往回跑。
“想跑?门都没有!”房书安眼睛一瞪,厉声喝道,“吕兄弟,荣海,别让他们跑了!给我把船截住!”
“是!”吕仁杰和黄荣海齐声应道。
俩人早就准备好了,当下一人拿起一根撑船的竹篙,脚下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踩着水面,朝着那两艘船追了过去。列位,吕仁杰人称抄水燕子,轻功天下一绝,黄荣海的轻功也是房书安亲手教的,虽说比不上吕仁杰,可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俩人踩着水面,如同平地一般,几个起落,就追上了那两艘船。
吴三正站在船尾,催着船夫拼命划船,突然看到两个人踩着水面追了过来,吓得魂都飞了,大喊一声:“快!放箭!射死他们!”
船上的水匪,连忙拿起弓箭,朝着吕仁杰和黄荣海射了过去。可俩人的身法太快了,箭矢全都射空了。吕仁杰身形一晃,就跳上了船头,手里的竹篙一扫,几个放箭的水匪,当场就被扫进了河里。黄荣海也跳上了另一艘船,单刀出鞘,几下就把船上的水匪,全都制服了。
前后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吴三的两艘船,就被彻底截住了,吴三本人,被吕仁杰一把抓住,拎着脖领子,扔到了房书安的面前,跟刚才那个匪首,跪在一起,吓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房书安看着跪在地上的吴三,嘿嘿一笑,说道:“吴三,过江龙是吧?一路跟着你家房老爷,挺辛苦的吧?怎么着?还想劫我们的船?我看你是耗子舔猫鼻子,找死!”
吴三一听“房老爷”三个字,再看了看房书安那细脖子大脑袋,还有脸上那没鼻子的窟窿,突然反应过来了,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连连磕头,脑袋都磕出血了:“我的娘啊!您……您是细脖大头鬼房老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得罪了房老爷!求房老爷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愿意戴罪立功!求房老爷给小人一条活路!”
列位,房书安的名头,在绿林道上,那可是响当当的。虽说他武艺不算顶尖,可他是白眉大侠徐良的干儿子,开封府的红人,当年跟着徐良,闯遍了大江南北,绿林道上的匪寇,哪个不知道细脖大头鬼房书安的厉害?哪个不怵他三分?
吴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盯上的“肥羊”,竟然是这位活祖宗!当时就彻底吓破了胆。
房书安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暗暗好笑,脸上却依旧板着,厉声说道:“吴三,你勾结流求反贼楚凌霄,替他打探消息,劫杀过往商户,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大罪!按律,就该把你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现在想求饶,晚了!”
吴三吓得魂都没了,连连磕头,哭着说道:“房老爷饶命!房老爷饶命啊!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楚凌霄的人,拿着刀架在小人的脖子上,小人不敢不替他们办事啊!小人知道错了!求房老爷给小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小人愿意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楚凌霄在运河沿线的所有眼线,小人都知道!还有倭寇在沿海的布防,小人也知道不少!求房老爷饶小人一命!”
房书安一听,心里顿时一喜。他原本只是想把这伙人打发了,没想到这吴三,竟然知道这么多内情。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房书安故意沉吟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哦?你真的知道楚凌霄的眼线布防,还有倭寇的底细?”
“知道!知道!小人全知道!”吴三连忙说道,“小人常年在长江口、沿海一带跑船,楚凌霄的水师船队,还有东瀛倭寇的老巢,小人都去过!他们的战船有多少,火器布防在哪里,巡逻路线是什么样的,小人都一清二楚!只要房老爷饶小人一命,小人全都告诉您!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好!”房书安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愿意戴罪立功,那房老爷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说的都是实话,立了功,我不仅饶了你的命,还会在包相爷和我干爹面前,给你美言几句,说不定,还能给你个一官半职。可你要是敢有半句假话,糊弄我,我保证,让你死得比谁都惨!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小人绝不敢糊弄房老爷!”吴三连忙点头如捣蒜,喜出望外,就差给房书安磕头谢恩了。
当下,房书安让人把吴三和那个匪首,分别带进了船舱,分开审问。吴三为了活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内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从吴三的嘴里,房书安得知,楚凌霄在流求岛,一共打造了三百多艘战船,其中有五十艘,是西洋人造的铁甲炮船,每艘船上,都装了十几门红衣大炮,威力巨大。整个流求岛,分为五大军寨,北港是东瀛倭寇营,由源信雄统领,南港是西洋火器营,由弗朗索瓦统领,西海岸是水师营,东海岸是先锋营,中部是新碧霞宫主营,全岛布下了三百多门西洋火炮,海峡水下,还布了暗礁和水雷阵,防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而这次袭扰泉州沿海,血洗崇武镇的,就是源信雄麾下的副帅,平野正。此人是东瀛一刀流的第二高手,伊贺忍者的副首领,心狠手辣,武艺高强,麾下有三千倭寇,五十艘战船,常年在泉州、福州沿海袭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沿海百姓最恨的一个匪首。
吴三还交代,平野正这次血洗崇武镇,掳走了数百名百姓,并没有押回流求岛,而是关在了崇武港外的大坠岛上。大坠岛是泉州外海的一个小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平野正把这里当成了前哨站,驻扎了五百名倭寇,还有十艘炮船,随时准备袭扰泉州府城。
听到这里,房书安、冯渊等人,全都眼前一亮。
列位,他们这次南下的任务,第一是打探流求岛的虚实,第二就是营救被掳走的百姓。现在得知,百姓并没有被押回流求岛,而是关在了泉州外海的大坠岛上,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只要能拿下大坠岛,就能把百姓救出来,不用等到攻打流求岛,再冒那么大的风险了!
冯渊也激动了,对着房书安说道:“房书安!这可是个好机会!咱们要是能先把被掳的百姓救出来,那可是头功一件啊!”
房书安点了点头,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紧接着,吴三又把楚凌霄在运河沿线、东南沿海的所有眼线据点,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一共有二十多处,每一处的头领是谁,有多少人,负责什么差事,都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遗漏。
房书安让人把吴三说的,全都一一记录下来,心里暗道:好家伙!这次可真是捞着大鱼了!有了这些消息,不仅咱们这次行动能顺利不少,等大军到了,也能把楚凌霄在内陆的眼线,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审问完了吴三,天已经黑了。房书安让人把吴三和那些被活捉的水匪,全都看押起来,又对着众人说道:“弟兄们,这次咱们运气不错,从吴三嘴里,摸清楚了倭寇的底细,还知道了被掳百姓的下落,就在泉州外海的大坠岛上。我的意思是,咱们加快行程,日夜兼程,尽快赶到泉州府,先去大坠岛,摸清情况,伺机把百姓救出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邢如龙、邢如虎当即说道:“房爷,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一定要把百姓救出来,把那些倭寇全宰了!”
吕仁杰也说道:“房大哥,我觉得可行。咱们先到泉州,摸清大坠岛的布防,要是能顺利救出百姓,不仅能解了楚凌霄用人肉盾牌要挟咱们的困局,还能打击倭寇的嚣张气焰,一举两得!”
黄荣江、黄荣海也说道:“师父,我们兄弟俩,愿意打头阵!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把百姓救出来!”
只有冯渊,皱着眉说道:“房书安,我不是泼冷水。咱们只有五十六个人,大坠岛上有五百名倭寇,还有十艘炮船,防守严密,咱们这点人手,想要救人,无异于以卵击石啊!万一暴露了,不仅救不出人,咱们自己也得折进去!我看,还是等大军到了泉州,再做定夺比较稳妥。”
房书安摆了摆手,说道:“老冯,你这话就不对了。等大军到了,至少还要二十天。这二十天里,那些被掳的百姓,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说不定,早就被倭寇害死了。咱们既然知道了他们的下落,就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了,咱们人少,有人少的好处,目标小,容易隐蔽,正好可以暗中行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当年我跟着我干爹,带着几个人,就敢闯阎王寨的千军万马,现在咱们有五十六个弟兄,还怕他几百个倭寇不成?”
冯渊还想再劝,可一看房书安那斩钉截铁的模样,就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再说也没用了,只能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我算是栽在你手里了!既然你非要去,那我就陪你走一趟!丑话说在前头,凡事都得从长计议,绝不能鲁莽行事!”
“放心吧!”房书安哈哈大笑,拍了拍冯渊的肩膀,说道,“有你家房老爷在,保证万无一失!”
当下,房书安下令,船队日夜兼程,不停不歇,顺着运河南下,过杭州,入宁波,直奔福建泉州府而去。
一路上,他们按照吴三交代的,避开了楚凌霄的眼线据点,昼伏夜出,行踪隐蔽,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吴三为了戴罪立功,也尽心尽力,给他们指路,避开了所有的险地和眼线,一路上顺风顺水。
原本从扬州到泉州,走水路,至少要十五天的路程,他们日夜兼程,只用了八天,就抵达了泉州府城外的晋江码头。
这一日,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晋江入海口,三艘漕船,缓缓地驶入了泉州府的晋江码头。
船刚靠岸,房书安就站在船头,朝着泉州府城的方向望去。只见这座东南沿海的重镇,本该是万商云集、帆樯林立的繁华港口,此刻却一片萧条。码头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什么商船,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孤零零地停在岸边,船身上全是被炮火、刀斧砍过的痕迹。码头四周,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房屋,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破烂的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麻木,看着就让人心酸。
看到这副景象,船上的众人,心里都沉甸甸的。邢如龙一拳砸在船舷上,咬着牙说道:“这群狗娘养的倭寇!把好好的泉州府,祸害成了这个样子!我非把他们全都碎尸万段不可!”
黄荣江、黄荣海兄弟俩,也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
房书安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他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两只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杀意。他拉了拉鼻儿,沉声说道:“弟兄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倭寇干的好事!咱们这次来,不仅是要打探消息,更是要给这些惨死的百姓报仇,救回那些被掳走的乡亲!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去,也绝不能让这群狗贼,再祸害咱们大宋的百姓!”
“是!”众人齐声应喝,声音里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杀意。
当下,房书安让众人把船停在码头的僻静处,留下十几个弟兄看守船只和吴三等俘虏,自己带着冯渊、邢如龙、邢如虎、吕仁杰、黄荣江、黄荣海,还有三十名侦缉营精锐,乔装改扮,分成几队,进了泉州府城。
泉州府城内,更是萧条。大街上,十户有九户都关着门,不少店铺都被烧毁了,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个个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时不时地朝着城外的方向张望,仿佛随时都会有倭寇打过来一样。
他们刚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大街上,一群百姓,围着一张告示,唉声叹气,哭哭啼啼。房书安几人凑过去一看,只见告示上,是泉州知府下发的海禁令,因为倭寇频繁袭扰,严禁所有渔船、商船出海,违令者斩。告示旁边,还贴着悬赏令,悬赏流求匪首楚凌霄、倭寇首领源信雄、平野正等人的人头,赏格高得吓人。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官兵,簇拥着一顶官轿,从大街上走了过来。路边的百姓,看到官轿,纷纷跪倒在地,嘴里喊着“知府大人”。
房书安心里一动,对着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混在百姓当中,等着官轿过来。
官轿走到近前,停了下来,轿帘掀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四品官服的官员。此人五十多岁年纪,面如古铜,须发微白,脸上满是疲惫和焦虑,眼神里却带着一股刚毅之色,正是泉州知府苏文炳。
苏文炳走下轿,看着围在告示前的百姓,叹了口气,对着众人拱手说道:“各位乡亲父老,本官知道,海禁令让大家日子不好过。可倭寇凶残,频繁袭扰沿海,本官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性命安全。大家放心,朝廷已经派了平海大元帅徐良徐大侠,率领十万大军,前来泉州平寇,用不了多久,大军就到了,定能扫平倭寇,还大家一个太平!”
百姓们一听徐良的名字,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瞬间亮起了光,纷纷说道:“真的?白眉大侠徐大侠要来了?太好了!这下咱们有救了!”
“徐大侠可是咱们大宋的保护神!有他在,倭寇肯定就不敢来了!”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徐大侠盼来了!”
看着百姓们激动的模样,房书安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沉重。他知道,徐良的名字,在百姓心里,就是希望,就是靠山。自己这次,绝不能辜负百姓的期望,绝不能给干爹丢脸。
就在这时,大街的尽头,突然冲过来一个浑身是血的渔民,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苏大人!不好了!倭寇又来了!平野正带着几十艘战船,袭扰崇武港!把剩下的渔船全烧了!还杀了好多乡亲!他们扬言,三天之内,要打进泉州府城!”
这话一出,大街上瞬间炸开了锅!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声、惊叫声响成一片,纷纷转身往家里跑,原本就萧条的大街,瞬间乱作一团。
苏文炳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他身边的亲兵,连忙扶住了他,急声说道:“大人!您没事吧?”
苏文炳定了定神,咬着牙,厉声说道:“慌什么!传我命令!立刻召集府城守军,前往崇武港驰援!同时,关闭城门,全城戒备!绝不能让倭寇打进府城!”
“是!”亲兵齐声应道,转身就要去传令。
可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开口说道:“苏大人,且慢!”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房书安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冯渊、邢如龙、邢如虎等人。
苏文炳看着房书安,皱着眉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阻拦本官传令?”
房书安对着苏文炳拱了拱手,说道:“苏大人,在下房书安,乃是开封府五品校尉,平海大元帅徐良麾下先锋官。这位是圣手秀士冯渊,还有开封府的众位弟兄。我们奉徐大帅之命,提前抵达泉州,打探倭寇虚实,营救被掳百姓。”
说着,房书安从怀里掏出了徐良给的令牌、印信,还有开封府的公文,递给了苏文炳。
苏文炳接过一看,当看到“白眉大侠徐良”的印信,还有开封府的公文时,浑身一震,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双手都抖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房书安,声音都带着哽咽:“你……你就是细脖大头鬼房爷?徐大帅的先锋官?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们可算来了!泉州的百姓,可算有救了!”
旁边的百姓们,一听房书安是开封府的人,是白眉大侠徐良的先锋官,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房书安连连作揖,嘴里不停喊着“房爷救命”。
房书安看着激动的百姓和苏文炳,心里也是百感交集,连忙对着苏文炳说道:“苏大人,客气话咱们就不多说了。刚才我听那渔民说,平野正带着倭寇,正在袭扰崇武港?”
苏文炳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悲愤的神色,说道:“是啊!房爷!这平野正,简直是丧心病狂!前阵子血洗了崇武镇,杀了一千多百姓,掳走了数百人,这才没过几天,又来袭扰崇武港!崇武港是泉州的外海门户,要是被倭寇占了,泉州府城就危在旦夕了!本官正准备调集守军,前去驰援,可……可泉州府的守军,大多都被调到了沿海各寨,府城里只有不到一千人,还要守城,根本派不出多少人去驰援啊!”
说到这儿,苏文炳满脸的无奈和焦急,眼圈都红了。
房书安心里清楚,泉州府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守军兵力空虚,百姓人心惶惶,倭寇就在眼皮子底下肆虐,可他们却无兵可用。
房书安沉吟了片刻,抬起头,对着苏文炳说道:“苏大人,你不用着急。驰援崇武港的事,交给我们了。我们这次带来了五十名侦缉营的精锐,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现在就去崇武港,看看情况。你只管守住泉州府城,关闭城门,全城戒备,不要轻易出兵,以免中了倭寇的调虎离山之计。”
苏文炳一听,又惊又喜,连忙说道:“房爷,这……这太危险了!平野正带着几十艘战船,至少有上千名倭寇,你们只有几十个人,怎么能抵挡得住?万万不可啊!”
冯渊也连忙拉住房书安,低声说道:“房书安!你疯了?咱们只有几十个人,倭寇有上千人,还有战船火炮,你现在去崇武港,不是羊入虎口吗?”
房书安摆了摆手,对着苏文炳和冯渊说道:“苏大人,老冯,你们放心。我们不是去跟倭寇硬拼,是去查探情况。倭寇人多势众,咱们硬拼肯定不行,可咱们人少,目标小,正好暗中行事,摸清他们的底细,看看平野正这次来,到底想干什么。要是能找到机会,就给他们来一下,杀杀他们的嚣张气焰,也给崇武港的百姓,争取一点时间。”
说到这儿,房书安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说道:“更何况,崇武港的百姓,正在被倭寇屠戮,咱们既然遇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理!就算是只有几十个人,也得去!这是咱们开封府办差官的本分,也是咱们习武之人的侠义之道!”
邢如龙、邢如虎一听,当即大声说道:“房爷说得对!绝不能看着百姓被倭寇屠戮!我们兄弟俩,愿意跟着房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吕仁杰、黄荣江、黄荣海,还有三十名侦缉营的弟兄,也齐齐上前一步,齐声说道:“我等愿意跟着房爷,同生共死!”
看着众人坚定的神色,冯渊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我算是被你拉上贼船了!要去一起去!我冯渊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苏文炳看着眼前这一群热血沸腾的好汉,感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房书安等人,深深一揖,说道:“众位义士!大恩不言谢!本官代表泉州府的百万百姓,谢过众位了!众位一定要小心行事,本官在府城,静候众位的佳音!”
当下,房书安不再耽搁,立刻下令,所有人返回码头,带上兵器、暗器、干粮,还有水靠,乔装成渔民,分乘两艘小渔船,顺着晋江,直奔崇武港而去。
苏文炳亲自送到码头,又给他们找了两个熟悉崇武港水路的老渔民,给他们带路。
两艘小渔船,顺着晋江入海口,驶入了茫茫大海,朝着崇武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面上,风浪越来越大,渔船在浪涛里上下颠簸,如同两片树叶一般。冯渊本就晕船,被这风浪一颠,脸色惨白,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黑地。
房书安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道:“老冯,你这不行啊!这才刚出海,就吐成这样,等咱们去流求岛,横渡海峡,你还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
冯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说道:“你……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江南水乡长大的,不是海里的浪里白条……哎哟,又要吐了……”
众人看着冯渊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可房书安的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站在船头,迎着海风,望着远处的海面,两只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知道,这一去崇武港,就是龙潭虎穴,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两个时辰之后,带路的老渔民,指着远处的海岸,对着房书安说道:“房爷,前面就是崇武港了!”
房书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海岸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一阵阵喊杀声、哭喊声、火炮的轰鸣声,顺着海风,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不用问,肯定是倭寇正在崇武港里,烧杀抢掠!
房书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众人低声说道:“弟兄们,都准备好!把兵器、暗器都藏好,不要出声,咱们悄悄摸过去,看看情况!”
“是!”众人齐齐低声应道,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屏住了呼吸。
两艘小渔船,借着海浪和礁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崇武港靠近。越靠近港口,火光越亮,喊杀声、哭喊声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火味和血腥味,让人作呕。
渔船绕到了崇武港西侧的一处礁石滩,这里地势偏僻,礁石密布,正好可以隐蔽身形。房书安让两个老渔民在这里守着渔船,自己带着众人,悄无声息地跳上了礁石滩,借着礁石和灌木丛的掩护,朝着港口的方向摸了过去。
爬到一处高处的礁石上,房书安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千里镜,朝着港口里望去。
列位,这千里镜,是西洋传过来的物件,军器监里也有仿制,蒋平特意给房书安带了两个,就是为了打探消息用的。
房书安拿着千里镜,往港口里一看,只看了一眼,两只手就攥紧了,指节都捏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只见崇武港里,一片火海。港口里的渔船,被倭寇烧了个精光,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港口的镇子上,到处都是倭寇的身影,一个个穿着东瀛武士服,手持太刀,嗷嗷叫着,追杀着四散奔逃的百姓。街道上,到处都是百姓的尸体,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港口的海面上,停着整整四十艘倭寇的战船,其中有五艘,是西洋式的炮船,船身上装着一门门黑洞洞的火炮,炮口正对着崇武镇,时不时地发出一声轰鸣,炮弹落在镇子里,瞬间就是一片火海,房屋倒塌,百姓惨死。
而在港口码头的旗舰上,站着一个东瀛武士。此人身高六尺左右,穿着一身黑色的武士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眼神阴鸷,如同毒蛇一般,手里握着一把太刀,正冷冷地看着镇子里的屠戮,嘴角还带着一抹残忍的笑容。
不用问,此人就是这次袭扰崇武港的匪首,东瀛一刀流副宗主,伊贺忍者首领,平野正!
房书安放下千里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滔天怒火,对着身边的众人,低声说道:“港口里,至少有一千名倭寇,四十艘战船,其中五艘炮船,都有火炮。平野正的旗舰,就在码头最中间的位置。镇子里的倭寇,正在烧杀抢掠,毫无防备。”
邢如龙压低声音说道:“房爷,要不咱们趁着他们分散在镇子里,偷偷摸进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救百姓出来?”
“不行。”房书安摇了摇头,说道,“倭寇人太多,咱们只有几十个人,就算是偷袭,也杀不了几个,反而会暴露自己,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更何况,海面上还有他们的战船,一旦开炮,咱们和镇子里的百姓,都得被炸死。”
吕仁杰也说道:“房大哥说的是。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硬拼,是摸清他们的底细,还有大坠岛的布防。我看,平野正这次带着主力来袭扰崇武港,大坠岛上的防守,肯定空虚。咱们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悄悄去大坠岛,看看能不能把被掳的百姓救出来!”
冯渊也点了点头,说道:“吕兄弟说的对!围魏救赵!平野正的老巢在大坠岛,咱们要是端了他的老巢,救了百姓,他肯定会回师救援,崇武港的围,自然就解了!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房书安眼睛一亮,心里暗道:好主意!这可真是个好机会!平野正带着主力出来了,大坠岛肯定防守空虚,正好可以趁机救人!
可就在他刚要开口下令的时候,突然看到,港口里的倭寇,开始集结了。平野正从旗舰上下来,带着几百名倭寇,在码头集合,看样子,是准备离开崇武港,返回大坠岛了。
房书安连忙拿起千里镜,再次看去,只见平野正翻身上马,对着手下的倭寇,嗷嗷叫着说了几句东瀛话,那些倭寇,纷纷押着几十个被掳的百姓,朝着码头走去,看样子,是要把这些百姓,也带回大坠岛去。
“不好!”房书安低喝一声,说道,“平野正要走了!他要把掳来的百姓,带回大坠岛!咱们要是现在去大坠岛,正好跟他撞个正着!”
众人一听,都皱起了眉头。这可真是不巧,刚想到要去大坠岛救人,平野正就要回去了。
就在这时,黄荣海突然低声说道:“师父,您看!平野正的船队,要走的话,肯定要从前面的月牙湾过去。那里航道狭窄,两边都是礁石,最适合埋伏!咱们不如在月牙湾,埋伏他们的哨船,抓个活口,问问大坠岛的布防情况,还有被掳百姓的关押地点!”
房书安一听,顿时大喜过望,拍了拍黄荣海的肩膀,说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主意太好了!咱们正好抓个活口,摸清底细,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当下,房书安立刻定下计策,带着众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礁石滩,重新登上了渔船,让老渔民驾着船,绕到了月牙湾的礁石后面,隐蔽起来,等着平野正的船队过来。
月牙湾,是崇武港到大坠岛的必经之路,航道狭窄,两边全是暗礁,只能容两艘船并排通过,是绝佳的埋伏地点。
房书安一行人,在礁石后面,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到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了倭寇的喊叫声和船桨划水的声音。
众人屏住呼吸,朝着海面望去,只见平野正的船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最前面,是两艘小哨船,每艘船上有十个倭寇,负责探路,后面跟着四十艘大船,平野正的旗舰,就在船队的最中间,被团团护住。
房书安对着众人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弟兄们,准备好!等哨船靠近了,就动手!一定要快,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让后面的大船发现!”
众人齐齐点了点头,手里握紧了兵器,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哨船。
两艘哨船,很快就驶入了月牙湾,离着房书安他们隐蔽的礁石,只有不到十步远了。船上的倭寇,正嘻嘻哈哈地说着话,根本没注意到,礁石后面,藏着一群索命的煞神。
“动手!”房书安低喝一声!
话音刚落,吕仁杰、黄荣海二人,身形如同狸猫一般,脚下一点,就从礁石上跳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在了第一艘哨船上。船上的倭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二人手里的单刀,抹了脖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在了船上。
几乎是同时,邢如龙、邢如虎兄弟俩,也跳上了第二艘哨船,二人手里的单刀一挥,几个倭寇当场就被砍翻在地。剩下的几个倭寇,刚要喊出声,就被侦缉营的弟兄,用暗器打穿了喉咙,当场毙命。
前后不到一息的功夫,两艘哨船上的二十个倭寇,就被尽数斩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后面的大船,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房书安带着冯渊、黄荣江,也跳上了哨船,对着众人低声说道:“快!搜!看看有没有海图、文书,再留两个活口,带回去审问!”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在船上翻找起来。邢如龙从船舱里,拖出来两个被吓傻了的倭寇,扔到了房书安的面前。冯渊则在船长的舱房里,找到了一张海图,还有一封平野正写给源信雄的信。
就在这时,后面的大船,已经快要驶入月牙湾了,隐隐约约能听到倭寇的喊叫声。
“快撤!”房书安低喝一声,带着众人,押着两个活口,拿着海图和书信,重新跳回了自己的渔船,借着礁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月牙湾,朝着远处的深海而去。
他们刚走没多久,平野正的大船,就驶入了月牙湾,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两艘哨船,已经被人解决了。
房书安的渔船,驶出了十几里地,确认安全之后,才停了下来。
众人把两个倭寇,押到了船舱里。这两个倭寇,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嘴里不停说着东瀛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冯渊懂一点东瀛话,听了几句,对着房书安说道:“他们在求饶,让咱们饶了他们的命。”
房书安点了点头,对着冯渊说道:“老冯,你问问他们,大坠岛上的布防情况,还有被掳的百姓,关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看守。要是他们老实交代,就饶他们一命,要是敢撒谎,就直接扔到海里喂鱼!”
冯渊点了点头,对着两个倭寇,连说带比划,把房书安的话,翻译了过去。
两个倭寇一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他们也是贪生怕死之辈,连忙对着冯渊,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一边说,一边磕头求饶。
冯渊一边听,一边给房书安翻译:“房书安,他们说了,大坠岛上,原本有五百名倭寇驻守,这次平野正带走了三百人,岛上只剩下两百人,还有十门火炮,都布在岛的四周。被掳的百姓,一共三百多人,都关在岛中心的地牢里,有五十个倭寇专门看守。平野正这次去崇武港,就是为了抢粮食和人口,准备带回流求岛,给楚凌霄当人肉盾牌。”
房书安一听,心里顿时大喜!
大坠岛上,竟然只剩下两百名倭寇!防守如此空虚!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又拿起那张海图,看了看,海图上,清清楚楚地画着大坠岛的地形,还有火炮的布防位置,地牢的位置,都标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遗漏。
还有那封书信,冯渊也翻译了过来,是平野正写给源信雄的,说他已经在崇武港抢够了粮食和人口,三日后,就押着百姓,返回流求岛北港。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平野正就会把百姓押回流求岛,到时候,再想救人,就难如登天了!
房书安放下海图和书信,看着船舱里的众人,眼睛里精光四射,沉声说道:“弟兄们!机会来了!大坠岛上,现在只有两百名倭寇,防守空虚,百姓就关在岛中心的地牢里!咱们今晚,就夜袭大坠岛,救出被掳的百姓!你们敢不敢跟我去?”
“敢!”邢如龙、邢如虎第一个喊道,“房爷,您下命令吧!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兄弟俩也跟着您闯!”
“对!干了!救百姓,杀倭寇!”吕仁杰、黄荣江、黄荣海,还有所有的弟兄,都齐声应喝,声音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满腔的热血。
只有冯渊,皱着眉说道:“房书安,你可想好了!就算岛上只有两百个倭寇,咱们也只有五十六个人,差不多四个打一个,还要闯岛,救人,风险太大了!万一出了差错,咱们可就全折在岛上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回泉州,跟苏知府商议一下,带点守军过来,再动手?”
房书安摇了摇头,说道:“老冯,来不及了。平野正三天后就会返回大坠岛,咱们要是回泉州调兵,一来一回,时间就耽误了。等平野正回来了,咱们再想救人,就没机会了。更何况,泉州府的守军,本来就少,还要守城,根本抽不出人来。这次机会,千载难逢,咱们必须抓住!”
说到这儿,房书安拍了拍冯渊的肩膀,说道:“老冯,我知道你担心风险。可咱们干的,就是刀尖上舔血的差事。当年在小蓬莱,面对武圣人于和,咱们都没怕过,现在面对几百个倭寇,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咱们人少,有个好处,就是隐蔽,出其不意。咱们夜里偷偷上岛,先解决了岗哨,摸进地牢,救出百姓,再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营寨,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就带着百姓走了!保证万无一失!”
冯渊看着房书安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摩拳擦掌的弟兄们,终于是咬了咬牙,说道:“好!干了!我陪你一起去!咱们就夜袭大坠岛,救回百姓!”
“好!”房书安哈哈大笑,说道,“这才是好兄弟!”
当下,房书安开始详细分派任务,制定夜袭大坠岛的计划。他根据海图,把大坠岛的地形、布防,摸得一清二楚,定下了分兵三路,潜入海岛,先解决岗哨,再救人,最后烧营寨的计策。
第一路,由吕仁杰、黄荣海带领十名弟兄,负责上岛之后,解决岛上的四处岗哨,切断倭寇的警报,给大部队打开通道。
第二路,由邢如龙、邢如虎带领二十名弟兄,负责攻打倭寇的营寨,牵制住岛上的倭寇主力,不让他们去地牢增援。
第三路,由房书安、冯渊、黄荣江,带领剩下的二十名弟兄,负责潜入地牢,救出被掳的百姓,护送百姓撤离。
两路老渔民,负责驾驶四艘渔船,在岛西侧的僻静海滩接应,一旦救出百姓,立刻上船撤离。
所有的计划,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众人听完分派,都没有任何异议,纷纷开始准备。把兵器都磨得锃亮,暗器都带足了,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准备好水靠、火折子、火油,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天黑,夜袭大坠岛。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落下了海平面,夜幕降临,海面上起了一层浓浓的海雾,伸手不见五指。
这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
房书安看着漫天的海雾,哈哈大笑,说道:“真是天助我也!有这大雾掩护,咱们这次行动,更是万无一失了!弟兄们,上船!出发!”
众人齐齐应喝,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四艘渔船,解开缆绳,借着海雾的掩护,朝着大坠岛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驶去。
海面上,浓雾弥漫,能见度不到三步远,只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两个老渔民,常年在这一带海域打鱼,对大坠岛附近的水路,了如指掌,驾着渔船,在浓雾里穿梭,稳稳地朝着大坠岛西侧的僻静海滩驶去。
一个时辰之后,渔船缓缓地靠上了大坠岛西侧的海滩。这里地势偏僻,礁石密布,只有一片小小的沙滩,倭寇根本没有在这里设防,只有一处岗哨,在不远处的山崖上。
房书安对着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第一个跳上了沙滩,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众人紧随其后,纷纷跳上了沙滩,按照原定计划,分成了三路,悄无声息地朝着岛内摸去。
吕仁杰、黄荣海带着十名弟兄,如同十道黑影一般,借着浓雾和灌木丛的掩护,直奔山崖上的岗哨而去。岗哨里,两个倭寇,正抱着枪,靠在墙上打盹,根本没发现,死神已经降临了。
吕仁杰和黄荣海,对视了一眼,身形一晃,就窜到了岗哨门口,手里的单刀一挥,“咔嚓”两声,两个倭寇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人头落地,当场毙命。
解决了第一处岗哨,吕仁杰立刻给房书安发出了安全的信号,然后带着弟兄们,马不停蹄地朝着下一处岗哨摸去。
不到半个时辰,岛上的四处岗哨,就被吕仁杰他们尽数解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倭寇的营寨里,根本没有任何察觉,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几处火把,在浓雾里忽明忽暗。
房书安接到信号,心里大喜,对着邢如龙、邢如虎低声说道:“邢家二位哥哥,按计划行事!记住,只需要牵制住倭寇,不用硬拼,等我们救出百姓,就立刻撤退!”
邢如龙、邢如虎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房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二人带着二十名弟兄,悄无声息地朝着倭寇的主营寨摸了过去。
房书安则带着冯渊、黄荣江,还有二十名弟兄,借着浓雾的掩护,直奔岛中心的地牢而去。根据海图上的标记,地牢就在主营寨的西侧,一座石头堡垒里,有五十名倭寇看守。
众人借着灌木丛和岩石的掩护,一路潜行,很快就摸到了地牢附近。只见那是一座用石头砌成的堡垒,四面都有高墙,门口有四个倭寇站岗,手里拿着火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堡垒里,隐隐约约能听到百姓的哭声,还有倭寇的呵斥声。
房书安对着众人做了个手势,四个侦缉营的弟兄,从背后摸了上去,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四个站岗倭寇的身后,手里的短刀一挥,四个倭寇当场就被抹了脖子,倒在了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解决了门口的守卫,房书安一挥手,众人立刻冲进了堡垒。堡垒里,十几个倭寇,正坐在院子里喝酒,听到动静,刚要站起来,就被冲进来的弟兄们,乱刀砍死,当场毙命。
整个地牢里的倭寇,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房书安他们,尽数解决了。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十名看守地牢的倭寇,就被全部斩杀,没有一个活口,也没有惊动主营寨的倭寇。
房书安一脚踹开了地牢的大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潮湿、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到处都是铁链子的哗啦声,还有百姓的哭泣声。
房书安拿着火折子,照亮了地牢,对着里面喊道:“乡亲们!我们是开封府的官兵!是来救你们的!我们带你们出去!”
地牢里的百姓,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哭声和欢呼声。这些百姓,都是崇武镇的渔民、农户,被倭寇掳来,受尽了折磨,早就绝望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官兵来救他们!
众人连忙打开地牢里的牢门,把百姓们都放了出来。一共三百四十二个百姓,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身上全是伤,看着就让人心疼。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渔民,跪倒在房书安面前,哭着说道:“官爷!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们!我们还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房书安连忙扶起老人,说道:“老人家,不用谢!我们是大宋的官兵,保护百姓,是我们的本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倭寇的主营寨就在旁边,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等倭寇反应过来,就走不了了!”
百姓们都连连点头,一个个擦干了眼泪,跟着房书安他们,朝着岛西侧的海滩撤离。
可就在众人刚走出地牢,还没走多远,突然听到岛的东侧,传来了一阵喊杀声,紧接着,就是火炮的轰鸣声!
原来,邢如龙、邢如虎带着弟兄们,摸到了倭寇的主营寨,为了吸引倭寇的注意力,朝着营寨里放了火箭,点燃了倭寇的帐篷。营寨里的倭寇,瞬间乱作一团,纷纷拿着兵器冲了出来,邢如龙、邢如虎带着弟兄们,边打边退,把倭寇的主力,全都吸引到了岛的东侧。
可他们没想到,营寨里竟然有火炮,倭寇慌乱之中,点燃了火炮,朝着外面胡乱开炮,轰鸣声,传遍了整个海岛。
房书安一听火炮声,心里暗道不好!这炮声一响,地牢里的动静,肯定会被倭寇发现!
果然,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倭寇的喊叫声,一队巡逻的倭寇,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朝着这边冲了过来,手里的火把,照亮了正在撤离的百姓。
“不好!有敌人!百姓在这里!”倭寇的小头目,看到了百姓,嗷嗷叫着,带着三十多个倭寇,就冲了过来。
“保护百姓!”房书安大喝一声,手里的小片刀出鞘,迎着倭寇就冲了上去。黄荣江带着二十名弟兄,立刻把百姓护在了身后,和冲过来的倭寇,战在了一起。
这些倭寇,虽然人数不少,可哪里是开封府侦缉营精锐的对手?不到几个回合,就被砍倒了一大半。剩下的倭寇,吓得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给主营寨的倭寇报信。
“坏了!暴露了!”冯渊脸色一白,说道,“房书安,主营寨的倭寇,马上就过来了!咱们带着这么多百姓,根本走不快!怎么办?”
房书安心里也清楚,情况危急。主营寨里有两百名倭寇,一旦全部冲过来,他们带着三百多老弱妇孺,根本抵挡不住,到时候,不仅救不出百姓,他们自己也得全折在这里。
房书安当机立断,对着黄荣江说道:“荣江!你带着十五名弟兄,护送百姓,立刻去西侧海滩,上船撤离!快!”
黄荣江一愣,说道:“师父!那您呢?”
“我带着剩下的弟兄,在这里断后!拦住倭寇,给你们争取时间!”房书安厉声说道,“别废话!快走!百姓的性命要紧!”
“师父!我不走!要走一起走!”黄荣红着眼睛说道。
“少废话!这是命令!”房书安眼睛一瞪,厉声喝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冯渊也说道:“荣江,你快带着百姓走!我陪着你师父在这里断后!快!”
黄荣江看着房书安坚定的神色,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咬着牙,对着房书安磕了一个头,说道:“师父!您一定要保重!我们在船上等您!”
说罢,黄荣江带着十五名弟兄,护着三百多名百姓,朝着西侧海滩,快步撤离而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无数的火把,从岛的东侧涌了过来,密密麻麻,如同火龙一般,正是主营寨里的倭寇,全都冲过来了!领头的,正是留守岛上的倭寇副统领,手里拿着一把太刀,嗷嗷叫着,带着一百多名倭寇,朝着房书安他们冲了过来。
房书安看了看身边,加上冯渊,一共只有六个人。
六个人,要挡住一百多名倭寇,还要给百姓撤离争取时间,无异于螳臂当车。
冯渊看着冲过来的倭寇,腿都有点软了,对着房书安说道:“房书安……咱们……咱们只有六个人,挡不住啊……要不……咱们也撤吧?”
房书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鼻儿,哈哈一笑,说道:“老冯,怕了?当年在碧霞宫,面对武圣人于和,咱们都没怕过,这点小场面,算什么?今天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去,也得给百姓争取时间,让他们安全上船!”
说着,房书安握紧了手里的小片刀,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路中间,对着冲过来的倭寇,厉声喝道:“狗倭寇!你家房老爷在此!谁敢往前一步,定叫他有来无回!”
那倭寇副统领,一看只有六个人拦路,当时就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手下的倭寇,嗷嗷叫着下令,让他们冲上去,把房书安他们碎尸万段。
几十名倭寇,嗷嗷叫着,挥舞着太刀,朝着房书安他们冲了过来。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房书安大喝一声,身形一晃,就冲了上去。手里的小片刀,虽然只有一尺二寸长,可在他手里,使得如同活了一般,小巧腾挪,专挑倭寇的破绽下手。
只见他身形一晃,躲开了一个倭寇劈过来的太刀,手里的小片刀一送,“噗嗤”一声,就扎进了那倭寇的小肚子里。那倭寇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旁边的冯渊,也咬着牙,拔出了佩剑,和冲过来的倭寇战在了一起。剩下的四个侦缉营弟兄,更是以一当十,悍不畏死,死死地守住了路口,不让倭寇前进一步。
可倭寇的人数太多了,杀了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四个侦缉营弟兄,就已经倒下了两个,剩下的两个,也都身受重伤,依旧死死地守着路口,不肯后退半步。
房书安身上,也挨了两刀,鲜血浸透了衣服,可他依旧死死地守在最前面,小片刀上下翻飞,又斩杀了十几个倭寇。
冯渊的胳膊,也被倭寇的太刀划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手里的佩剑都快握不住了,依旧咬着牙,死死地守在房书安身边。
那倭寇副统领,看着六个人,竟然挡住了他们一百多人这么久,气得哇哇大叫,亲自挥舞着太刀,冲了上来,直奔房书安的头顶劈了过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快如闪电,带着一股恶风,眼看着就要劈到房书安的大脑袋上。
冯渊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喊道:“房书安!小心!”
房书安临危不乱,脚下“踩水步”,身形往旁边一闪,轻轻松松就躲开了这一刀。那倭寇副统领一刀劈空,力道用老,身子往前一踉跄,房书安抓住机会,左手一扬,三支袖箭,同时打出,“咻咻咻”,正中那倭寇副统领的面门、咽喉、胸口三处要害!
那倭寇副统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领头的一死,剩下的倭寇,顿时乱了阵脚,不敢再往前冲了。
房书安喘着粗气,看着不敢上前的倭寇,心里暗道:不好,我身上的暗器快用完了,弟兄们也都快撑不住了,不知道百姓们上船了没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听到倭寇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只见吕仁杰、黄荣海、邢如龙、邢如虎,带着剩下的弟兄,从倭寇的身后,冲杀了过来!原来他们解决了岗哨,吸引了倭寇主力之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赶了过来支援!
倭寇腹背受敌,顿时大乱,哪里还有心思恋战,纷纷转身就跑。
房书安一看援兵到了,顿时精神大振,大喝一声:“弟兄们!杀!”
众人前后夹击,对着溃逃的倭寇,一阵猛杀,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岛上剩下的一百多名倭寇,就被尽数斩杀,无一活口。
整个大坠岛,彻底被他们拿下了!
解决了所有倭寇,房书安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吕仁杰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急声说道:“房大哥!你怎么样?”
房书安摆了摆手,喘着气说道:“我没事……别管我……快去看看百姓们,都上船了没有?”
黄荣海说道:“房大哥,您放心!荣江已经带着百姓们,全都安全上船了,就在海滩等着咱们呢!”
听到这话,房书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冯渊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倭寇尸体,又看了看房书安,苦笑着说道:“房书安……你小子……真是命大……咱们……咱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房书安哈哈大笑,说道:“那是自然!你家房老爷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
就在这时,邢如龙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脸色凝重地说道:“房爷,我们在倭寇的营寨里,搜到了这个!是楚凌霄给平野正的密令!”
房书安接过密令,让冯渊翻译过来。冯渊看完之后,脸色瞬间大变,对着房书安说道:“房书安!不好了!楚凌霄已经知道,咱们的大军要出征流求了!他已经下令,让平野正把所有掳来的百姓,全都押回流求岛,绑在城头、战船上,当人肉盾牌!而且,他还在流求岛海峡,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咱们的大军钻进去!”
房书安一听,脸色也沉了下来,说道:“好家伙!楚凌霄这狗贼,真是够歹毒的!不行,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咱们必须立刻返回泉州,把消息送出去,同时,还要想办法,阻止平野正把更多的百姓,押回流求岛!”
吕仁杰说道:“房大哥,平野正现在应该还在崇武港,咱们现在回去,正好可以在半路上截住他!”
“对!”房书安点了点头,说道,“咱们现在就走!返回崇武港,截住平野正!”
当下,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带着缴获的倭寇海图、密令,还有火炮、火器,撤离了大坠岛,回到了海滩上。
海滩上,三百多名百姓,都已经安全上了船,看到房书安他们回来了,都纷纷跪倒在地,磕头谢恩,哭着喊着“活菩萨”。
房书安连忙让众人起来,对着百姓们说道:“乡亲们,我们现在就送你们回泉州府城!大家放心,有我们在,倭寇再也不敢欺负你们了!”
百姓们感激涕零,纷纷上船。
四艘渔船,载着百姓和众人,驶离了大坠岛,朝着崇武港的方向而去。
房书安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那封密令,望着茫茫大海,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截住平野正,阻止他把更多的百姓押回流求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们离开大坠岛的时候,平野正带着四十艘战船,已经从崇武港出发,返回大坠岛了。
两艘船队,正好在海上,迎头撞上了!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的浓雾渐渐散去,房书安他们的四艘渔船,正好和平野正的四十艘战船,在海上相遇了,中间只隔着不到一里地!
平野正站在旗舰的船头,一眼就看到了房书安的渔船,还有船上的百姓,顿时明白了过来,自己的老巢被端了,百姓被救走了!
平野正气得哇哇大叫,目眦欲裂,手里的太刀一挥,对着手下的倭寇,厉声下令,让所有战船围上去,把房书安的渔船团团围住,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四十艘战船,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朝着四艘小渔船围了过来,船上的火炮,都对准了渔船,黑洞洞的炮口,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冯渊看着围过来的战船,脸都白了,对着房书安说道:“房书安!完了!咱们被包围了!这下插翅难飞了!”
船上的百姓,也都吓得哭了起来,一个个面如死灰。
邢如龙、邢如虎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挡在了船头,就算是死,也要拼到最后一刻。
房书安看着围过来的倭寇战船,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次,是真的陷入绝境了。四艘小渔船,面对四十艘带火炮的战船,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要对方一轮火炮齐射,他们就会船毁人亡,葬身鱼腹。
可房书安脸上,却丝毫没有惧色。他知道,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慌。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寻找着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平野正的旗舰,已经靠近了渔船,平野正站在船头,用生硬的汉话,厉声喝道:“船上的人!听着!立刻把百姓放了,束手就擒!不然的话,我就让你们,全都葬身大海!”
房书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船头,拉着鼻儿,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平野正!你个狗倭寇!你家房老爷在此!你还敢在这儿耀武扬威?你的老巢大坠岛,已经被我们端了!岛上的倭寇,全被我们宰了!你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还敢在这儿叫嚣?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平野正一听,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八嘎!我要杀了你!开炮!给我开炮!把他们的船,炸成碎片!”
倭寇的炮手,听到命令,立刻就要点燃火炮的引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书安突然大喝一声:“平野正!你敢开炮?你看看船上都是什么人!这些都是你掳来的百姓!你要是开炮,他们就全都会死!楚凌霄宫主,要的是活人当人肉盾牌,你要是把他们都炸死了,楚凌霄宫主,能饶了你吗?”
这话一出,平野正瞬间愣住了,连忙大喊一声:“住手!不要开炮!”
炮手们连忙停住了手,引信都已经点燃了,赶紧用脚踩灭了。
列位,房书安这一句话,正好戳中了平野正的死穴。楚凌霄给他的命令,是掳走百姓,当人肉盾牌,要是他把百姓都炸死了,回去楚凌霄绝对饶不了他,肯定会把他一刀斩了!
平野正看着船上的百姓,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开炮,只能下令,让战船围上去,跳帮夺船,活捉房书安他们,不能伤了百姓。
四十艘战船,缓缓地围了上来,离着渔船越来越近,船上的倭寇,都拿着太刀、火枪,嗷嗷叫着,准备跳帮上船。
冯渊对着房书安低声说道:“房书安,这下怎么办?他们要跳帮了!咱们这点人,根本挡不住啊!”
房书安压低声音,对着众人说道:“弟兄们,准备好!等他们跳过来的时候,咱们就跟他们拼!同时,让百姓们都趴在船舱里,不要出来!荣海,你带着几个弟兄,去船尾,准备好火油,实在不行,咱们就点燃渔船,跟他们拼了!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他们把百姓抓回去!”
“是!”众人齐声应道,一个个握紧了兵器,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倭寇的战船,越来越近,离着渔船,只有不到一丈远了。几十个倭寇,嗷嗷叫着,挥舞着太刀,就要跳上渔船。
就在这生死关头,突然听到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紧接着,就看到十几艘大宋水师的战船,乘风破浪,朝着这边冲了过来!船头之上,高高飘扬着大宋的旗帜,还有一面大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苏”字,正是泉州知府苏文炳,带着泉州水师的战船,赶过来接应了!
原来,苏文炳在泉州府城,一直放心不下房书安他们,特意调集了泉州水师所有的战船,一共十五艘,带着五百名守军,出海接应,正好遇上了房书安他们被围!
平野正一看大宋水师的战船来了,顿时脸色大变。他这次带出来的倭寇,大多都分散在崇武港里劫掠,身边只有三百多人,四十艘战船,大多都是小渔船,只有五艘炮船,根本不是大宋水师战船的对手。
要是被大宋水师缠住,再被房书安他们从里面夹击,他今天就得折在这里!
平野正当机立断,厉声下令,所有战船,立刻掉头,朝着流求岛的方向,全速撤退!
四十艘倭寇战船,不敢再围攻房书安他们,纷纷掉头,仓皇逃窜。
泉州水师的战船,很快就冲了过来,为首的旗舰上,苏文炳站在船头,大声喊道:“房爷!你们没事吧?”
房书安一看援兵到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哈哈大笑道:“苏大人!我们没事!多谢苏大人前来接应!”
苏文炳连忙下令,让水师战船,护住房书安的四艘渔船,同时下令,追击倭寇战船。可倭寇的船快,已经逃远了,追了十几里地,就追不上了,只能作罢。
众人汇合之后,苏文炳看着房书安浑身是伤,又看到船上被救出来的三百多名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房书安深深一揖,说道:“房爷!您真是盖世英雄!带着几十个人,就端了倭寇的老巢,救回了三百多名百姓!我代表泉州府的百万百姓,谢过房爷和众位义士了!”
船上的百姓,也都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房书安和众人,磕头谢恩,哭喊声、感谢声,响成一片。
房书安连忙扶起苏文炳,又让百姓们都起来,笑着说道:“苏大人,乡亲们,不用谢!保家卫国,护佑百姓,是我们分内之事!只是可惜,让平野正那狗贼跑了!”
苏文炳说道:“房爷不必自责,你们已经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救回了这么多百姓,还端了倭寇的老巢,已经是奇功一件了!咱们先回泉州府城,再做商议!”
当下,泉州水师的战船,护着房书安的四艘渔船,载着被救的百姓,朝着泉州府城,缓缓驶去。
可房书安却没有心思庆祝,他站在船头,望着平野正逃窜的方向,手里拿着楚凌霄的密令,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次虽然救回了百姓,可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楚凌霄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大宋的大军钻进去,流求岛,就是一座龙潭虎穴。
冯渊走到他身边,说道:“房书安,咱们已经把百姓救回来了,消息也打探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房书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老冯,你立刻写一封书信,把咱们打探到的流求岛布防、楚凌霄的阴谋,还有平野正要把百姓押回流求岛当人肉盾牌的事,全都写清楚,派快马,连夜送往汴梁,交给我干爹和蒋四爷,让他们早做准备!”
“好!我这就去写!”冯渊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船舱。
房书安又对着吕仁杰说道:“吕兄弟,辛苦你一趟,带着几个弟兄,乔装改扮,暗中跟踪平野正的船队,摸清他们的动向,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回流求岛,还是会再去袭扰别的地方,随时给我们传信!”
“是!房大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吕仁杰拱手应道,立刻带着几个弟兄,换乘了一艘小快船,朝着平野正逃窜的方向,追了下去。
安排好一切,房书安才松了口气,靠在船舷上,只觉得浑身的伤口都在疼,眼前一阵阵发黑。刚才在大坠岛上,他硬撑着断后,全凭着一股劲,现在安全了,那股劲一松,再也撑不住了。
黄荣江连忙扶住他,急声说道:“师父!您怎么样?”
房书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了……”
可话刚说完,他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众人顿时慌了神,连忙围了上来,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喂水。
等房书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渔船已经驶入了晋江码头,泉州府城,就在眼前了。
苏文炳已经带着府衙的官员,还有全城的百姓,都等在了码头上,准备迎接凯旋的英雄。
可就在这时,码头上,一个亲兵,疯了一般,朝着苏文炳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大人!不好了!平野正带着倭寇主力,绕到了永宁卫,血洗了永宁卫城!还把永宁卫的千户,还有几百名守军,全都挂在了城头!扬言要跟咱们大宋,血战到底!”
这话一出,码头上瞬间一片哗然!
刚刚醒过来的房书安,听到这话,猛地坐了起来,眼睛里再次燃起了怒火,咬着牙说道:“平野正!你个狗倭寇!真是欺人太甚!我房书安,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就在当天夜里,吕仁杰派回来的弟兄,带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平野正血洗永宁卫之后,并没有回流求岛,而是带着所有战船和倭寇,绕到了泉州湾的背后,埋伏在了晋江入海口,准备趁着泉州府城空虚,夜袭泉州府城!
而更可怕的是,楚凌霄已经派来了援军,源信雄带着两千名倭寇,二十艘西洋炮船,已经抵达了泉州外海,和平野正汇合了!他们要联手,一举攻破泉州府城!
泉州府城,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房书安得知消息,立刻带着众人,去府衙找苏文炳商议对策。泉州府城里,只有不到一千名守军,面对四千名倭寇,还有几十艘西洋炮船,根本抵挡不住。
冯渊急得团团转,说道:“房书安,这下完了!咱们只有几十个人,府城只有一千守军,怎么抵挡四千名倭寇,还有西洋火炮?咱们还是赶紧弃城,带着百姓撤离吧!”
“不行!”房书安斩钉截铁地说道,“泉州府城,是福建的重镇,百万百姓都在这里,咱们要是弃城而走,百姓们就全完了!就算是只有一个人,也得守!绝不能让倭寇打进府城!”
邢如龙、邢如虎也说道:“房爷说得对!就算是战死,也不能退!我们跟倭寇拼了!”
苏文炳看着房书安,红着眼睛说道:“房爷,泉州府城的生死,就全拜托给您了!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全城的守军、百姓,都听您的调遣!”
房书安看着众人坚定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制定守城的计策。他知道,这一次,是真正的生死关头,稍有不慎,就是城破人亡,万劫不复。
可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
就在他们全力准备守城的时候,平野正已经派了忍者,趁着夜色,潜入了泉州府城,目标,就是刺杀房书安,搅乱府城的防守!
而更可怕的是,吕仁杰跟踪平野正的船队,却中了倭寇的埋伏,被困在了海上的荒岛之上,生死未卜!
一夜之间,风云突变,泉州府城,四面楚歌,房书安再次陷入了生死绝境!
列位,欲知房书安能否守住泉州府城,能否化解这场惊天危机,吕仁杰的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