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重生后的第一个晚上，失眠了。
不是睡不着，是舍不得睡。
她躺在自己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这条裂缝她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
前世她最后一次回这个家，是三十三岁那年过年。爸妈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还在为她的婚事发愁。妈妈拉着她的手说："念念，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就希望你有个人陪。"
她当时说："妈，我有代码陪。"
妈妈哭了。
苏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爸妈操心了。
她要赚钱，很多很多的钱。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让爸妈过上好日子，让林小雨不用嫁给那个畜生，让自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但首先——高考。
苏念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前世的记忆。
2006年高考，全省理科状元是个男生，考了698分。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她只考了412分，连二本线都没上，最后去了锦城职业技术学院。
412分和698分之间，差了整整286分。
但那是前世的苏念。
现在的她，脑子里装着十七年的知识储备。高中数学？那是她后来自学高等数学的基础，闭着眼都能做。高中物理？编程里的物理引擎她都写过，牛顿三定律算什么。高中英语？前世为了看英文技术文档，她的英语阅读能力早就超过了六级水平。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能太夸张。
一个月考数学68分的学生，突然考满分，任何老师都会怀疑作弊。
所以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进步曲线"。
苏念在心里制定了计划：
第一周，数学从68提到100。理由：开窍了。
第二周，从100提到120。理由：找到了学习方法。
第三周，从120提到140。理由：疯狂刷题。
高考：150。理由：超常发挥。
完美。
就像写代码一样，先规划架构，再逐步实现。
想到这里，苏念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数学课。
周建国在讲台上讲三角函数，苏念坐在下面，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就像让一个资深架构师去写"Hello World"——不是不会，是太简单了，简单到无聊。
"好，这道题谁来做一下？"周建国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三角函数化简题，转身扫视全班。
没人举手。
高三的数学课，举手回答问题这种事，大家默认是学霸的特权。而苏念，在全班的认知里，是个数学渣。
"苏念，你来。"
周建国点了她的名。
苏念知道，这是昨天上课走神的惩罚。老周这个人，记仇。
全班响起一阵窃笑。
"苏念上去肯定写不出来。"
"68分的数学，三角函数能会？"
"别为难人家了……"
苏念站起来，走上讲台。
她拿起粉笔，看了一眼题目。
太简单了。
这道题用的是辅助角公式，asinθ+bcosθ的标准化简。前世她在写图形渲染引擎的时候，三角函数变换用得比吃饭还熟练。
苏念开始写。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的字迹工整而流畅，每一步推导都清晰明了。
三十秒，写完了。
周建国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
答案正确。
不仅正确，而且解法比他准备的标准答案还简洁——苏念跳过了两步中间过程，直接用了一个更优雅的变换方式。
"这个……"周建国愣了一下，"苏念，你这个解法是从哪里学的？"
苏念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自己想的。"
全班安静了。
"自己想的？"周建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你上次月考数学才——"
"68分，我知道。"苏念平静地说，"但那是上次。"
她走回座位，路过李伟的时候，余光瞥见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板。
苏念没理他。
林小雨在旁边疯狂戳她的胳膊："念念念念念念！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昨晚开窍了。"
"一晚上就开窍了？"
"嗯，就像系统升级，重启一下就好了。"
林小雨："……你最近是不是网络小说看多了？"
苏念笑了笑，没解释。
——
接下来的一周，苏念开始了她的"合理进步计划"。
数学课上，她不再走神，而是认真地"听课"——虽然老周讲的每一个知识点她都会，但她需要表演出一个"认真学习后快速进步"的样子。
课后，她开始主动找周建国问问题。
当然，她问的都是一些"刚好比她当前水平高一点"的问题，让周建国觉得她在循序渐进地进步。
这套操作，苏念前世在职场里用过无数次——向领导汇报工作进度的时候，永远不要一次性把成果全拿出来，要分批展示，让领导觉得你一直在努力、一直在进步。
这叫"版本迭代式汇报法"。
周五，周测。
苏念拿到试卷，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全部答案。
但她不能考满分。
按照计划，这次应该考100分左右。
于是她故意在最后两道大题上"犯了一些错误"——不是低级错误，而是那种"思路对了但计算失误"的错误，看起来很真实。
最终成绩：103分。
从68到103，进步了35分。
周建国在办公室里翻着她的试卷，眉头紧锁。
"苏念，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补课了？"
"没有，老师。就是上课认真听了，回家多做了几套题。"
周建国将信将疑，但试卷上的解题过程确实是一步步写出来的，不像抄的。
"继续保持。"他最后说。
苏念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她遇到了李伟。
自从情书事件后，李伟看见她就绕道走。但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拦住了苏念。
"苏念，你是不是找人代考了？"
苏念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上次才68分，这次突然103？谁信啊？"李伟的语气酸溜溜的，"你一个女生，数学能进步这么快？"
苏念歪了歪头，表情像在观察一个有趣的bug。
"李伟同学，你这个质疑的逻辑链有严重缺陷。"她慢条斯理地说，"前提是'女生数学不能进步快'，这个前提本身就是个未经验证的假设。你用一个错误的假设来推导结论，这在我们行业里叫——"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垃圾进，垃圾出。"
李伟："……什么？"
"Garbage in, garbage out。输入是垃圾，输出就是垃圾。"苏念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议你先升级一下自己的认知系统，再来质疑别人。不然你输出的每一句话，都是bug。"
说完，她潇洒地走了。
留下李伟站在走廊里，脸涨得通红，半天没回过神。
旁边路过的几个同学捂着嘴偷笑。
——
回到教室，林小雨正趴在桌上啃面包。
"念念，你刚才是不是又怼李伟了？"
"他自己撞上来的。"
"你最近变了好多。"林小雨认真地看着她，"以前你多温柔一个人啊，现在说话跟……跟机关枪似的。"
苏念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小雨，我问你个事。"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小雨愣了一下，嘴里的面包差点掉出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林小雨想了想："我成绩又不好，能考个大专就不错了。毕业以后……随便找个工作呗，然后嫁人，生孩子。大家不都这样吗？"
随便找个工作，嫁人，生孩子。
前世的林小雨就是这么走的。然后她嫁给了赵刚，那个表面老实、背地里拳头比嘴硬的男人。
苏念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小雨。"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有没有想过，跟我一起做点事？"
"做什么事？"
"赚钱。"
林小雨眨了眨眼："赚钱？我们还在上高中呢……"
"高考完就可以开始了。"苏念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计划，"我有一个想法，暑假的时候，我们可以帮小商家做网站。我负责技术，你负责谈客户。"
"做网站？"林小雨瞪大了眼睛，"你会做网站？"
"会。"苏念说得很笃定。
"可是……谁会找两个高中生做网站啊？"
"你别管这个，我来搞定技术，你只需要帮我找到需要网站的商家就行。"苏念看着她，"小雨，相信我。我们不需要靠任何人，我们自己就能赚钱。"
林小雨看着苏念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好。"她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一脸懵，"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信你。"
苏念笑了。
这就是林小雨。
前世她们认识十七年，不管苏念做什么决定，林小雨永远是第一个说"我信你"的人。
这份信任，这辈子她一定要还。
加倍地还。
"对了。"苏念合上笔记本，"高考你也得好好考。我帮你补习。"
"你帮我补习？"林小雨差点笑出声，"你数学才刚及格——"
"下次周测你再看。"
林小雨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苏念没再多说，低头翻开了物理课本。
下一步，物理也该"开窍"了。
毕竟，她的计划表上写得很清楚——
全省理科状元。
一分都不能少。
而这，只是她这盘棋的第一步。
高考之后，才是真正的战场。
她已经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