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妈，以后来看浩浩请提前预约。’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遍。
预约。
我带了她儿子五年。
从月子里开始，一把屎一把尿，发烧、咳嗽、半夜哭闹，全是我。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现在，我要“预约”。
我没回这条微信。
我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拆迁通知书。
280万。
我笑了。
1.
那条微信是周二下午三点十七分发来的。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正在收拾东西。
一个月前，儿媳打电话跟我说：“妈，浩浩上幼儿园了，您也该回去歇歇了。”
语气很温柔，跟平时不一样。
我当时还挺高兴。
五年了，我终于可以回自己家了。
搬走那天，儿媳帮我叫了个车。
不是儿子送的。
“周浩今天加班。”儿媳说。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
五年的东西，就这些。
到门口的时候，浩浩从屋里跑出来。
“奶奶！”
他抱住我的腿。
“奶奶你去哪？”
我蹲下来，摸他的头。
“奶奶回家住几天。”
“那你明天来接我吗？”
我看了一眼儿媳。
儿媳在后面站着，没说话。
“奶奶……过几天来看你。”
我抱了他一下。
他的小手搂着我脖子，不肯松。
“浩浩，进来。”
儿媳把他抱走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回到老房子，屋里落了一层灰。
五年没住人，水龙头都生锈了。
我花了两天打扫。
擦地，擦窗户，通风，买新被子。
安顿下来后，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浩浩还好吗？”
“好着呢，妈，你别操心了。”
“我想去看看他。”
“过两天吧，他刚开始上幼儿园，还在适应。”
过两天。
我等了五天。
又打电话。
“周浩，我周末去看看浩浩？”
“周末我们有安排，妈，下周吧。”
下周。
我又等了一周。
第三次打电话的时候，接的是儿媳。
“妈，浩浩这段时间在适应新的作息，您来了他又不肯睡觉。”
“那我……”
“要不这样，您想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帮您安排。”
安排。
我当时没多想。
又过了三天，我发微信说周六想去。
儿媳回了一条语音。
“妈，周六浩浩有早教课，不在家。要不您换个时间？”
我换了。
周日。
“周日我们带浩浩去游乐场了。”
我再换。
下周三。
“周三浩浩有点咳嗽，怕传染您。”
我不换了。
我直接说：“那我什么时候能来？”
隔了很久，她回了那条微信。
“妈，以后来看浩浩请提前预约。我们一家三口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希望您能理解。”
预约。
空间。
理解。
我带了你儿子五年。
我把他从三斤八两养到四十斤。
你让我“预约”。
2.
五年前，浩浩出生。
林雪在产房里生了八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