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十万大山
林厌离开碑林镇的第三天，踏进了十万大山的地界。
山是真的山，大也是真的大。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峰峦直插云霄，云雾在山腰缠绕，像一条条灰白的腰带。林子里静得吓人，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语。
他按照老槐给的地图，沿着一条早已荒废的古道往北走。古道是用青石板铺的，但年久失修，石板碎裂，缝隙里长满了杂草和苔藓。路两旁是参天古木，树冠遮天蔽日，走在下面，明明是白天，却像黄昏。
老槐给的敛息诀很有效。林厌运转法门，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又用化妖水改变了气息，现在的他，闻起来就像一头炼气五层的小妖——修为不高，血气不旺，走在深山老林里，属于那种“不够塞牙缝，又懒得费劲去抓”的类型。
这是他刻意控制的。炼气五层，在十万大山里不算强，但也不算最弱。太强了，会引起大妖的注意；太弱了，会被小妖随手捏死。炼气五层刚刚好，属于妖兽懒得理，大妖看不上的尴尬境地。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走得小心翼翼。
十万大山是妖族的地盘。这里没有人类的规矩，只有弱肉强食。一头妖兽看你不顺眼，一口就能吞了你；两个妖族部落开战，路过的人会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剥皮抽筋；甚至有时候，只是因为你走路的姿势不对，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林厌走了半天，没遇到什么麻烦。倒是捡到了几株草药，都是老槐在地图上标注过的，能疗伤，能解毒，能补充灵力。他采了收好，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他找到一处山洞过夜。山洞不大，但很干燥，洞口有藤蔓遮掩，很隐蔽。他生了堆小火，烤了点干粮，就着水囊吃了，然后盘膝打坐，修炼《踏天九步》的呼吸法。
月华淤积还在，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像有无数根冰针在经脉里扎，又像有火在烧。他咬着牙忍，额头渗出冷汗，但不敢停。老槐说过，月华淤积发作时，正是修炼的最佳时机——用灵力去冲击淤积，虽然痛苦，但能加速炼化月华，提升修为。
他试了，确实有效。三天下来，修为从炼气五层初期到了中期，经脉也比之前强韧了一些。但代价是，每次修炼都像受刑，痛得他想把牙咬碎。
“小子，你这样硬撑，撑不了多久。”斩天刀的声音突然响起，很微弱，但清晰。
林厌睁开眼睛：“刀老？你醒了？”
“没醒，只是暂时恢复了一点意识。”斩天刀说，“你体内的月华太霸道，我的刀灵被压制了。不过你这两天修炼，引动了天碑碎片的力量，我才勉强能说几句话。”
“那我该怎么化解月华？”
“去极北雪原，找月华石，是治本的办法。”斩天刀顿了顿，“但治标的办法也有。你怀里那块铁背苍狼的妖晶，可以吸收一部分月华的狂暴，暂时缓解症状。”
林厌这才想起那块妖晶。他从怀里掏出来，妖晶在火光下泛着银白的光，里面能看见丝丝缕缕的红色纹路，那是狼王的精血。
“怎么吸收？”
“握在手里，运转呼吸法，引导月华流入妖晶。”斩天刀说，“但记住，妖晶只能吸收三成左右的月华，而且吸收后，妖晶会变成‘月华妖晶’，会散发强烈的月华波动，容易引来妖兽。”
林厌权衡了一下。月华淤积发作时，他几乎无法行动，如果这时候遇到危险，必死无疑。与其被动等死，不如冒险吸收，至少能缓解症状，让他有自保之力。
他握紧妖晶，运转呼吸法。
冰寒刺骨的力量从经脉里涌出，顺着手臂流入妖晶。妖晶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里面的红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开始缓慢旋转。
痛。
比之前更痛。月华被强行抽离经脉，像有人用钝刀在刮他的骨头。林厌浑身颤抖，指甲抠进手心，血一滴滴落在火堆里，发出“嗤嗤”的响声。
但他没停。
半个时辰后，妖晶的光芒黯淡下来，变成了一块半透明的蓝色晶石，里面还能看见月华的流动，像被封住的冰河。
林厌松开手，大口喘息。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经脉里的刺痛缓解了大半，虽然还有余痛，但至少能忍受了。
他拿起那块月华妖晶。入手冰凉，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精纯月华，但没有了之前的狂暴，变得温和了许多。
“这东西现在很值钱。”斩天刀说，“对妖族来说，月华妖晶是大补之物，能加速修炼，能疗伤，甚至能帮助突破瓶颈。你拿出去卖，至少能换一千灵石。”
林厌没说话。他现在不缺灵石，缺的是命。他把月华妖晶收好，继续打坐调息。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
林厌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他想起了银月。那头燃烧妖魂救他的月影狼，现在连魂魄都没剩下，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妖族重情义，也重恩仇。银月救了他，他欠银月一条命。这份恩情，得还。
他想起了秦川。那个被困在秘境三百年，等着传人替他报仇的守墓尸。秦川给了他《踏天九步》第九步，给了他遁影镜，也给了他一个承诺——杀白凝霜。这个承诺，得兑现。
他想起了爹。那个沉默寡言的马夫，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让他守住地下的东西。爹守了一辈子，守到死。现在轮到他了，他得守住。
还有白玉京，寒玉宫，天墉城的追兵，散修联盟的悬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无数双手想从他怀里抢走天碑碎片。
他像走在悬崖边上，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刀老，”他在心里问，“你说，我能走到最后吗？”
斩天刀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我不知道。但我见过很多人，像你一样，被命运推着往前走。有的走过去了，成了传说；有的倒下了，成了尘土。你选哪条路，是你的事。我能做的，只是陪着你走。”
“陪着我走？”
“对。”斩天刀的声音很平静，“刀在人在，刀毁灵亡。你死了，我也就散了。所以，为了我自己，你最好别死得太快。”
林厌笑了，笑得有点苦，又有点释然。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还有一把刀陪着他。
哪怕这把刀现在还在沉睡，哪怕这把刀曾经斩过天，现在只是一截废铁。
但至少，它还在。
林厌握紧怀里的斩天刀，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
梦里，他看见了银月。银月还是少年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说：“活下去。”
他看见了爹。爹坐在马厩里，摸着老马的鬃毛，回头冲他笑。
他看见了秦川。秦川坐在棺材里，手里握着不存在的竹简，说：“替我报仇。”
他还看见了白玉京。白玉京站在月光下，断臂的白衣在风中飘荡，眼神冰冷，说：“你逃不掉的。”
无数画面，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
最后，定格在一座碑上。
无字碑。
碑里映出他的脸，眼神坚定，像一块顽石。
“我会活下去。”梦里的他说。
然后梦醒了。
天还没亮，洞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林厌瞬间睁眼，握紧斩天刀，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洞口。不是妖兽的脚步，更轻盈，更谨慎，像……人？
林厌贴着洞壁，挪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三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山洞摸来。
是三个人类修士。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穿着粗布衣服，背着包袱，手里拿着兵器。看修为，都是炼气六七层的样子，不算强，但也不弱。
“大哥，这里有个山洞，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其中一个矮个子男的说。
“小心点，十万大山里到处是妖兽，别撞进妖兽窝里。”领头的壮汉很谨慎。
“怕什么，咱们三个炼气六七层，只要不遇到筑基期的妖兽，都能应付。”那个女修满不在乎地说。
三人拨开藤蔓，走了进来。
林厌躲在山洞深处的阴影里，敛息诀运转到极致，将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
三人进了洞，生起火堆，拿出干粮和水囊，开始吃喝。
“这次进山，收获不小。”壮汉嚼着肉干说，“采了十几株‘紫灵草’，回去能卖一百多灵石。”
“是啊，就是太危险了。”矮个子男的说，“昨天差点撞上一头‘赤焰虎’，要不是咱们跑得快，现在都成虎粪了。”
“富贵险中求嘛。”女修说，“对了，大哥，你听说了吗？天墉城那边，寒玉宫发布了悬赏，抓一个叫林厌的小子，悬赏二十万灵石呢！”
林厌心里一紧。
壮汉点头：“听说了。炼气三层，身怀天碑碎片，还修炼了《踏天九步》。啧啧，这小子是个移动的宝藏啊。”
“咱们要不要也去找找？”矮个子男的眼睛放光，“二十万灵石啊！够咱们修炼到筑基期了！”
“找个屁。”壮汉泼冷水，“寒玉宫、青云剑宗、幽冥教、暗阁，那么多大宗门都在找，咱们三个散修，凑什么热闹？就算找到了，你有命拿灵石吗？”
“也是……”矮个子男的不甘心地嘟囔，“不过万一让咱们撞上了呢？那小子才炼气三层，咱们随便一个都能捏死他。”
“炼气三层？”女修嗤笑，“你信？炼气三层能从白玉京手里逃走？能杀得了铁背苍狼王？能引得整个修真界震动？我猜那小子至少隐藏了修为，说不定是个筑基期老怪装嫩呢。”
林厌听得想笑。他倒是希望自己是个筑基期老怪，可惜不是。
“不管他是什么，跟咱们没关系。”壮汉说，“咱们的任务是采药，采够草药，回去换灵石，买丹药，突破到筑基期才是正经。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开始分配守夜。矮个子男的守上半夜，壮汉和女修休息。
林厌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他在等，等这三个人睡着，或者离开。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上半夜平安无事。
到了下半夜，壮汉换班守夜。他坐在火堆边，闭目养神，但耳朵竖着，时刻警惕着洞外的动静。
林厌正想着要不要趁他闭目时溜出去，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不是普通的鸟鸣，是某种妖兽的叫声，带着刺耳的精神攻击。林厌觉得脑袋一疼，像被针扎了一下。壮汉也猛地睁开眼睛，抓起兵器，警惕地看向洞口。
“是‘惊魂鸟’！”女修和矮个子男的也醒了，脸色发白，“这东西不是只在‘瘴气林’里活动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不知道，但被它盯上，咱们别想睡了。”壮汉握紧刀，“准备战斗！”
三人刚摆开架势，洞口就冲进来一只大鸟。
鸟有半人高，浑身漆黑的羽毛，眼睛是血红色的，喙又长又尖，像一把弯刀。它一进来就扑向最近的矮个子男的，尖喙直刺他的眼睛。
矮个子男的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刀被震飞，人也被撞得倒退好几步，胸口多了一道血痕。
“一起上！”壮汉怒吼，挥刀砍向惊魂鸟。女修也祭出一张符箓，化作一道火球砸过去。
惊魂鸟灵巧地躲开，翅膀一扇，掀起一股腥风，吹得火堆熄灭，山洞里一片黑暗。
林厌趁乱，悄悄往洞口挪。
但他刚挪到洞口，惊魂鸟突然转头，血红色的眼睛看向他藏身的阴影。
被发现了！
林厌心里一沉。惊魂鸟的感知很敏锐，他的敛息诀能骗过人类修士，却骗不过这种擅长精神攻击的妖兽。
惊魂鸟舍弃了那三人，直接扑向林厌。
林厌没办法，只能拔刀。
斩天刀虽然失去灵性，但依然锋利。他一刀斩向惊魂鸟的脖子，惊魂鸟翅膀一挡，刀锋在羽毛上划出一串火星，竟然没砍进去！
“好硬的羽毛！”林厌暗惊。
惊魂鸟尖叫一声，尖喙啄向林厌的眼睛。林厌踏影步发动，瞬移到惊魂鸟身后，又是一刀。
这次砍中了，但只是砍掉几根羽毛，连皮都没破。
“这鸟至少有炼气八层的实力，羽毛又硬，你的刀砍不进去。”斩天刀提醒，“用月华妖晶！惊魂鸟是阴属性妖兽，月华对它有天生的压制！”
林厌立刻掏出月华妖晶，握在手里。妖晶散发出柔和的蓝光，照亮了山洞。
惊魂鸟看到月华妖晶，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忌惮。它停在原地，不敢上前，只是焦躁地拍打着翅膀。
那三个散修也看到了月华妖晶，眼睛都直了。
“月华妖晶！”女修惊呼，“这东西至少值一千灵石！”
壮汉眼中闪过贪婪，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看得出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不简单——能拿出月华妖晶，又能和惊魂鸟对峙，绝不是普通散修。
“朋友，我们是‘黑虎佣兵团’的，没有恶意。”壮汉开口道，“这惊魂鸟厉害，咱们联手对付它，战利品平分，如何？”
林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不信这些人。月华妖晶的诱惑太大，足够让他们背后捅刀子。
惊魂鸟似乎等得不耐烦了，突然尖叫一声，翅膀猛地一扇，无数根黑色羽毛像箭一样射向林厌。
林厌踏影步再动，瞬移到山洞另一侧。黑色羽毛射在石壁上，竟然嵌了进去，石壁上瞬间多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孔洞。
好强的穿透力！
林厌不敢再留手，他调动体内仅存的月华，注入斩天刀。刀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虽然微弱，但寒气逼人。
惊魂鸟感觉到了危险，转身想逃。
但林厌更快。
踏影步第三步，他出现在惊魂鸟头顶，一刀斩下。
这一次，刀锋切开了羽毛，切开了皮肉，切开了骨头。
惊魂鸟的头颅滚落在地，血喷了一地。
林厌落地，拄着刀喘气。刚才那一刀，消耗了他三成灵力，加上之前的踏影步，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三个散修看得目瞪口呆。
一刀斩了炼气八层的惊魂鸟？这家伙绝对不是炼气五层！
壮汉最先反应过来，抱拳道：“多谢朋友出手相助！还未请教……”
林厌没理他，弯腰捡起惊魂鸟的尸体。妖兽全身是宝，羽毛能制符，血肉能炼丹，妖晶更是值钱。但他现在没时间处理，只能整个收进储物袋——这是老槐给他的，巴掌大小，里面有一丈见方的空间，装一头惊魂鸟绰绰有余。
“朋友，见者有份……”矮个子男的小声嘀咕。
林厌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矮个子男的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壮汉赶紧打圆场：“朋友别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活命。敢问朋友高姓大名？日后若有需要，我们黑虎佣兵团一定……”
“不必。”林厌打断他，“我只是路过，马上就走。”
他收起月华妖晶和斩天刀，转身就要离开。
但女修突然开口：“等等，你……你是不是林厌？”
林厌身体一僵。
女修指着他的脸：“我在天墉城看过你的悬赏令，虽然画得不太像，但……就是你！”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壮汉和矮个子男的脸色变了，眼神从感激变成了贪婪。
二十万灵石！
还有天碑碎片！
《踏天九步》！
随便一样，都够他们一辈子吃喝不愁！
“朋友，”壮汉的声音冷了下来，“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走。”
林厌缓缓转身，看着他们。
三个炼气六七层的散修，他全盛时期能对付，但现在灵力所剩无几，腿伤也没好透，硬拼的话，胜算不大。
“你们确定要动手？”林厌问。
“确定。”壮汉握紧刀，“二十万灵石，值得拼命。”
林厌笑了。
笑得有点悲凉。
这就是修真界。前一秒还并肩作战，后一秒就能为了利益拔刀相向。
他没有废话，直接掏出了遁影镜。
这是最后一次使用机会，但没办法了。
镜子对准洞口，默念口诀。
“影、遁、无——！”
阴影漩涡将他吞没。
“别让他跑了！”壮汉急吼，一刀斩向漩涡，但刀锋穿过阴影，只砍到了空气。
林厌消失了。
“该死！”女修跺脚，“他居然有遁影镜！这种宝物，至少值五千灵石！”
矮个子男的垂头丧气：“煮熟的鸭子飞了……”
壮汉却盯着林厌消失的地方，眼神闪烁。
“他跑不远。”他说，“遁影镜最多传送百里，而且用过之后会有强烈的空间波动。咱们顺着波动追，一定能追上！”
“追？”女修犹豫，“他刚才那一刀……”
“那一刀消耗很大，他现在肯定很虚弱。”壮汉咬牙，“富贵险中求！追！”
三人冲出山洞，朝着空间波动的方向追去。
而此刻，百里外的一处山坳里，林厌从阴影里跌出来，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体。还好，没受伤，但灵力彻底枯竭了，经脉因为强行催动月华而隐隐作痛。
遁影镜碎了。三次机会用完，镜子化作了粉末，随风飘散。
“这下真没退路了。”林厌苦笑。
他不敢停留，强撑着站起来，选了个方向继续逃。
但没走几步，他就听见了破空声。
那三个散修，居然真的追上来了！
“他在那儿！”女修的声音远远传来。
林厌咬牙，踏影步发动，但灵力不足，只瞬移了三丈就跌倒了。左腿的伤口崩开，血染红了裤腿。
“他不行了！”壮汉大喜，加快速度。
眼看三人越来越近，林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掏出月华妖晶，握在手里。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了！
哪怕爆体而亡，也不能便宜了这些杂碎！
但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狼嚎。
不是普通的狼嚎，是悠长的、苍凉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嚎叫。
嚎叫声一起，整个山林都静了下来。风停了，虫不鸣了，连那三个散修都停下了脚步，脸色发白。
“是……是月狼族！”女修的声音在颤抖。
月光下，十几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林子里缓缓走出。
是狼。
但比铁背苍狼更大，更漂亮。银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冰蓝色的眼睛像两盏鬼火，额间都有一弯月牙印记。
月狼族。
真正的妖族，不是妖兽。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格外健壮的月狼，它走到林厌面前，低下头，嗅了嗅他手里的月华妖晶，又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那三个散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三个散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月狼族没有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逃远。
领头的月狼这才回头，看向林厌。它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一丝……亲切？
“人类，”它开口了，声音低沉，像闷雷，“你为什么会有月华妖晶？为什么身上有月影狼的气息？”
林厌愣了一下。
月狼族会说人话？
“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月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跟我们来。长老要见你。”
说完，它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其他月狼围了上来，没有攻击的意思，但显然不打算放他走。
林厌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现在没得选。
要么跟月狼族走，要么被那三个散修追上杀死。
他选了前者。
至少，月狼族看起来……没那么贪婪？
月光下，一人十几狼，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那三个散修，逃出十几里后才敢停下，回头一看，月狼族没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妈的，差点死在那儿。”矮个子男的瘫在地上，“那小子居然跟月狼族混在一起？他到底是什么人？”
“管他是什么人，反正咱们惹不起了。”壮汉苦笑，“月狼族是十万大山的霸主之一，惹了他们，咱们连骨头都剩不下。”
女修却还在想那二十万灵石，心有不甘：“可是……”
“别可是了。”壮汉打断她，“命比钱重要。走吧，回天墉城，把消息卖给寒玉宫，至少能换点赏钱。”
三人灰溜溜地走了。
而林厌，正跟着月狼族，走向十万大山的深处。
走向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危险，也可能有机缘的未来。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