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青云镇
一个月后,林厌、霜月、冰老鬼三人抵达了万剑山脚下的青云镇。
说是镇,其实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城墙用青石砌成,高十余丈,城门口有穿着青色劲装的修士守卫,检查来往行人的身份。城楼上高悬一面青色大旗,旗上绣着一柄银色的长剑,剑尖指天,正是青云剑宗的标志。
青云镇是万剑山附近最大的修士聚集地。这里不仅有青云剑宗的外门弟子驻扎,还有来自各地的散修、商队、佣兵,以及一些依附青云剑宗的小宗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情报的,应有尽有,热闹程度不亚于凡间的州府。
三人进城时,守卫多看了霜月几眼——月狼族化形后外貌出众,尤其是霜月这种王族血脉,银发蓝瞳,气质清冷,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但守卫没敢多问,能带着妖族随行的人类修士,要么背景深厚,要么实力强悍,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先找个地方住下。”冰老鬼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往城里走,“青云镇我三百年前来过,变化不大。东街有家‘悦来客栈’,干净,便宜,消息也灵通。”
悦来客栈确实不错。三层木楼,一楼是酒馆,二楼三楼是客房。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冰老鬼进门,眼睛一亮:“哎哟,这不是冰老吗?三百年没见了,我还以为您老坐化了呢!”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冰老鬼笑骂,“三间上房,再来一桌好菜,要快。”
“好嘞!”掌柜麻利地安排好房间,又亲自端来酒菜。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边吃边听周围人议论。
“听说了吗?天墉城那边,寒玉宫和青云剑宗闹起来了!”
“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那个叫林厌的小子。寒玉宫说青云剑宗藏匿了天碑碎片,青云剑宗说寒玉宫血口喷人。两家在‘论剑台’上打了一场,寒玉宫的白玉京断了一臂,青云剑宗的李青衣也重伤。啧啧,这下梁子结大了。”
林厌筷子一顿,低头吃饭,耳朵却竖了起来。
“要我说,那小子真是个祸害。一块天碑碎片,搅得整个修真界不得安宁。”
“可不是嘛。现在九大圣地都在找他,悬赏已经开到三十万灵石了!活的三十万,死的十五万。我要是能碰上,这辈子就发达了。”
“得了吧,就你?那小子能从白玉京手里逃走,能从十万大山活着出来,能是简单人物?说不定人家现在早就突破筑基了,一巴掌就能拍死你。”
“筑基?我听说他已经金丹了!”
“放屁,才三个月,从炼气三层到金丹?你以为他是神仙下凡?”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霜月瞥了林厌一眼,传音道:“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林厌苦笑,传音回去:“这名气,我宁愿不要。”
冰老鬼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小子,听见没?你现在值三十万灵石。要不咱们把你卖了,分分钱,各奔东西?”
霜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冰老鬼缩了缩脖子:“开个玩笑嘛……”
吃完饭,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林厌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开始炼化冰魄珠。
这一个月,他已经炼化了一半,修为从炼气七层提升到了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冰魄珠里庞大的生命能量,不仅提升了他的修为,也强化了他的肉身,拓宽了他的经脉。现在他的灵力储量,是同阶修士的三倍以上,肉身强度也堪比筑基初期。
但冰魄珠最珍贵的,是“续命”的功效。炼化完整颗珠子,能增寿百年。对修士来说,寿命就是一切。多一百年,就多一百年突破的机会,多一百年寻找机缘的时间。
林厌沉下心神,引导冰魄珠的能量在经脉中循环。乳白色的光芒从他体表透出,照亮了整个房间。斩天刀放在膝上,刀身微微震动,与冰魄珠的能量产生共鸣,加速炼化过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林厌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九层大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一线。
冰魄珠还剩四分之一,他打算留着冲击筑基时再用。
霜月和冰老鬼已经等在楼下。霜月换了一身普通的女修服饰,银发用布巾包了起来,但冰蓝色的眼睛和清冷的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冰老鬼则穿得像个老乞丐,蹲在门口晒太阳,一副惫懒模样。
“打听到了。”霜月递给林厌一张纸条,“斩天刀的刀柄,在万剑山的‘剑冢’里。剑冢是青云剑宗的禁地,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才能进入。三天后,剑冢会开启一次,允许弟子进入选剑。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林厌接过纸条,上面画着万剑山的地形图,剑冢的位置用红圈标了出来。
“怎么进去?”他问。
“冒充青云剑宗的弟子。”霜月说,“我打听到,三天后进入剑冢的,除了内门弟子,还有一些通过‘外门大比’获得资格的外门弟子。我们可以冒充外门弟子混进去。”
“冒充?怎么冒充?青云剑宗的弟子都有身份令牌,还有魂灯记录,一查就露馅。”冰老鬼摇头。
“不需要冒充太久。”霜月说,“只要在进入剑冢的瞬间,混进人群就行。剑冢开启只有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就会关闭。我们进去后,分头找刀柄,找到就立刻离开。剑冢很大,只要不碰上长老,应该不会被发现。”
“风险太大了。”冰老鬼还是不同意,“万一被抓住,青云剑宗可不像月狼族那么好说话。他们会把你抽魂炼魄,逼问同党。”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霜月看着他。
冰老鬼语塞。
林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你们在外面接应。”
“不行。”霜月立刻反对,“剑冢里很危险,除了各种残剑的剑气,还有‘剑魂’游荡。你一个人进去,凶多吉少。”
“但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林厌说,“我一个人,目标小,就算被发现了,逃也方便。你们在外面,万一我出不来,还能想办法救我。”
霜月还想说什么,但林厌抬手制止了她。
“就这么定了。”他说,“霜月,你帮我弄一套外门弟子的服饰和令牌。冰老鬼,你去打探剑冢内部的结构,最好能搞到更详细的地图。”
霜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小心。”她说。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分头行动。
霜月用月狼族的秘法,潜入青云剑宗的外门驻地,偷了一套外门弟子的服饰和一块身份令牌。令牌的主人叫“张山”,是个炼气八层的外门弟子,前几天在执行任务时死了,魂灯已灭,但消息还没传开,正是最好的伪装对象。
冰老鬼则用他三百年积累的人脉,从一个老酒鬼那里买到了一张剑冢的残图。残图是几十年前绘制的,很多地方已经变了,但大致结构还在,标注了几个危险区域和可能藏有宝物的地方。
林厌则闭关调整状态,将修为稳固在炼气九层大圆满,又把《踏天九步》的前几篇反复修炼,熟悉踏影步和踏天拳的运用。斩天刀也重新祭炼了一遍,刀魂“斩天”已经能和他简单沟通,虽然大部分记忆还是缺失的,但对剑冢有一种本能的感应。
“剑冢里……有熟悉的气息。”斩天在刀身里说,“是我的刀柄,还有……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斩天说,“但很危险,你要小心。”
林厌点头,握紧了刀。
第三天,清晨。
万剑山笼罩在薄雾中,主峰高耸入云,像一柄直插天际的巨剑。山脚下,青云剑宗的弟子们已经聚集在剑冢入口前,排成整齐的队列,等待开启。
剑冢入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用青石砌成,门楣上刻着“剑冢”两个大字,字迹凌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洞口站着两个青衣长老,气息渊深,至少是金丹期,正逐一检查弟子的身份令牌。
林厌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衣,戴着张山的身份令牌,低着头排在队伍末尾。霜月和冰老鬼藏在远处的树林里,用传音符随时联系。
“下一个。”一个长老冷声道。
林厌上前,递上令牌。
长老接过令牌,用神识扫了一下,又看了林厌一眼。
“张山?”长老皱眉,“你的魂灯……”
“弟子前日执行任务时受伤,魂灯波动,现已无碍。”林厌低着头,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长老又看了他几眼,没发现什么破绽,把令牌还给他。
“进去吧。”
林厌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山洞。
山洞很深,越往里走,剑气越浓。两边的石壁上插满了断剑残兵,有的锈迹斑斑,有的还泛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哀鸣——那是死去的剑魂,在哭泣。
走了大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数里,高不见顶。地面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剑,长的,短的,宽的,窄的,完整的,残缺的,成千上万,像一片钢铁的森林。空间的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插着一柄巨大的石剑,剑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那就是剑冢的核心——“万剑台”。
传说,万剑台是青云剑宗开山祖师留下的,能镇压剑冢的煞气,也能感应有缘的弟子。每当有弟子进入剑冢,万剑台就会发出共鸣,指引弟子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剑。
但林厌不是来选剑的。
他悄悄离开人群,按照冰老鬼给的地图,往剑冢深处走去。
剑冢很大,分成外、中、内三层。外层是普通弟子的埋剑地,中层是内门弟子和长老的剑坟,内层则是禁地,据说埋着青云剑宗历代祖师的佩剑,以及一些邪剑、魔剑。
斩天刀的刀柄,在内层。
但内层有禁制,只有元婴期以上的长老才能进入。
林厌现在连筑基都不是,硬闯等于送死。
“斩天,”他在心里问,“能感觉到刀柄的具体位置吗?”
“在内层深处。”斩天说,“但有一层很强的封印,我感应不清楚。不过……刀柄好像在召唤我,很急切,很……悲伤。”
悲伤?
林厌皱眉。一把刀的刀柄,怎么会悲伤?
他继续往里走。中层的剑气已经很凌厉了,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他运转《踏天九步》的呼吸法,用灵力护住身体,勉强能扛住。
路上遇到几个内门弟子,都在专心选剑,没注意到他。林厌低着头,快步穿过中层,来到内层的入口。
入口是一个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禁制波动。门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写着:“禁地,擅入者死。”
进,还是不进?
林厌犹豫了。
进,可能死。
不进,刀柄拿不到,斩天刀永远不完整。
“小子,你想清楚。”冰老鬼的声音通过传音符传来,“内层的禁制,连金丹期都能轰杀。你一个炼气期,进去就是灰飞烟灭。”
霜月也传音:“林厌,别冲动。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林厌看着石门,咬了咬牙。
“我进去看看。”他说,“如果情况不对,我立刻出来。”
“你……”霜月想说什么,但被林厌打断了。
“放心,我有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石门上。
门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要把他弹开。但就在这时,怀里的斩天刀突然震动,刀身上的月牙印记发出微光,与石门上的某个符文产生了共鸣。
排斥力消失了。
石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林厌闪身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闭。
内层和外层、中层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密密麻麻的剑,只有九座巨大的剑坟,呈九宫排列。每座剑坟前都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剑的名字和主人的事迹。坟冢周围,飘荡着淡淡的剑魂虚影,有的在舞剑,有的在打坐,有的在哭泣。
最中央的那座剑坟最大,坟前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很普通,但林厌能感觉到,剑身里蕴含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剑意。
那是青云剑宗开山祖师的佩剑——“青云剑”。
林厌没敢靠近青云剑。那种级别的剑意,哪怕只是残留的一丝,也足以让他神魂俱灭。
他按照斩天的感应,往深处走。
走到第九座剑坟前,斩天的感应突然强烈起来。
“就是这里!”斩天说,“刀柄在坟里!”
林厌看着眼前的剑坟。坟不大,墓碑上刻着:“无名之剑,葬于此。”
没有名字,没有事迹,只有一行小字:“此剑饮血过多,煞气冲天,故封于此,永世不出。”
是凶剑。
斩天刀的刀柄,居然和一把凶剑葬在一起?
“怎么进去?”林厌问。
“挖开。”斩天说。
林厌苦笑。挖开剑坟?动静太大,肯定会惊动外面的长老。
但没时间犹豫了。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剑魂注意这边,才拔出斩天刀,开始挖坟。
坟土很硬,像铁一样。斩天刀虽然锋利,但挖起来还是很费劲。挖了半柱香时间,才挖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坑底,露出一截黑色的木头。
是刀柄。
斩天刀的刀柄,用黑色的不知名木头制成,上面刻着和刀身、刀尖一样的云纹。刀柄的一端,还连着一小截断刃,正是斩天刀缺失的那部分。
林厌伸手去拿。
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整个剑冢突然震动起来。
“嗡——!”
万剑台上的石剑发出刺耳的嗡鸣,所有插在地上的剑都开始颤抖,发出共鸣。内层的九座剑坟同时亮起光芒,九道剑气冲天而起,在剑冢上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剑。
“不好!惊动禁制了!”斩天急道,“快走!”
林厌抓起刀柄,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石门处,两个青衣长老冲了进来,看到林厌,脸色大变。
“何人擅闯禁地?!”一个长老怒吼,一剑斩来。
剑气如虹,带着金丹期的威压,锁定林厌。
躲不开!
林厌咬牙,举起斩天刀,全力一斩。
“铛——!”
刀剑相击,林厌被震飞出去,撞在一座剑坟上,喷出一口血。斩天刀脱手飞出,插在地上。
另一个长老也出手了,五指成爪,抓向林厌的头颅。
“小辈,受死!”
林厌闭上眼睛,准备拼死一搏。
但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天碑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是一个穿着青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模糊,但眼神很亮,像两颗寒星。他看了一眼冲来的长老,轻轻抬手。
“定。”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个长老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停在半空,眼神里满是惊恐。
虚影看向林厌,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柄,点了点头。
“斩天刀的传人……”虚影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刀柄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前辈请说。”林厌恭敬道。
“帮我杀一个人。”虚影说,“青云剑宗的现任宗主,李青云。”
林厌心里一震。
李青云,青云剑宗宗主,化神期大能,修真界顶尖强者之一。
让他去杀李青云?
“为什么?”他问。
“因为他杀了我。”虚影说,“三百年前,我才是青云剑宗的宗主。李青云是我师弟,他为了夺位,勾结寒玉宫,设局害死了我。我的魂魄附在斩天刀的刀柄上,逃进剑冢,躲了三百年。”
虚影顿了顿,说:“你拿走刀柄,我的魂魄就会消散。但在消散前,我想报仇。你帮我杀了他,斩天刀就真正属于你。否则,刀柄会反噬,你永远无法让斩天刀完整。”
林厌沉默。
杀李青云,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但他需要斩天刀完整。
而且,他讨厌背叛。
“我答应你。”他说,“但我需要时间。”
“可以。”虚影点头,“我给你一百年。一百年内,如果你杀不了他,刀柄会自毁,斩天刀也会崩碎。”
说完,虚影开始消散。
“记住你的承诺。”虚影最后看了林厌一眼,化作光点,融入刀柄。
时间恢复流动。
两个长老继续冲来,但林厌已经抓起斩天刀和刀柄,踏影步发动,瞬移到石门处,冲了出去。
“追!”长老怒吼。
但林厌已经冲出了剑冢,混入混乱的人群中。
剑冢的异动惊动了整个青云剑宗,无数弟子和长老赶来,场面一片混乱。林厌趁乱冲出山洞,和等在外面的霜月、冰老鬼汇合。
“走!”霜月化出狼形,林厌跳上狼背,冰老鬼御舟跟上。
三人头也不回地冲出青云镇,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背后,青云剑宗的警钟长鸣,无数剑光冲天而起,开始大范围搜捕。
但林厌已经不在乎了。
他握着斩天刀的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完整感。
斩天刀,终于要完整了。
而他的承诺簿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李青云。
青云剑宗宗主,化神期大能。
“一百年……”林厌喃喃。
“够用了。”
他握紧刀,看向远方。
路还很长。
但他会走下去。
一直走到,能挥刀斩开一切阻碍的那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