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潜入
秦寒在狼背上昏迷了。
寒毒侵蚀心脉,他本就油尽灯枯,又强撑着说了那么多话,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霜月用月华石吊住他的命,但月华石只能缓解,治不了寒毒。秦寒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他撑不了多久。”霜月说,“最多两天,如果拿不到解药,必死无疑。”
“寒玉宫有解药?”林厌问。
“有。”霜月点头,“寒毒咒是白凝霜亲手下的,解药只有她有。但解药肯定藏在最隐秘的地方,我们拿不到。”
林厌沉默。
两天时间,从冰风谷赶到寒玉宫,还要潜入宫主密室偷解药,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秦寒苍白如纸的脸,他咬了咬牙。
“去。”他说,“就算拿不到解药,也要让他死在白凝霜面前。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霜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冰老鬼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三人(加一个昏迷的秦寒)在冰风谷里疾行。有霜月这个金丹期妖族带路,冰风兽不敢靠近,冰风暴也绕道而行。一天一夜后,他们终于走出了冰风谷,来到了寒玉宫的地界。
寒玉宫建在一座巨大的冰山上,冰山高耸入云,通体晶莹剔透,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宫殿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像一座冰雪雕成的城堡。山脚下有护山大阵,阵光流转,寒气逼人,连空气都冻结了。
“这就是寒玉宫。”霜月停下,望着远处的冰山,“护山大阵是‘九幽玄冰阵’,元婴期以下触之即死。我们进不去。”
“有别的路吗?”林厌问。
“有。”霜月说,“寒玉宫有一条密道,是历代宫主逃生用的,只有宫主和少数几个长老知道。但密道入口有禁制,只有用寒玉宫嫡传的‘冰魄剑气’才能打开。”
林厌皱眉。冰魄剑气是寒玉宫的镇宫绝学,只有嫡传弟子和长老才会,他们三个谁会?
“我会。”冰老鬼突然开口。
林厌和霜月同时看向他。
“你?”霜月怀疑,“你怎么会冰魄剑气?”
“三百年前,我跟无影盗学过几手。”冰老鬼嘿嘿一笑,“那老家伙偷遍了九大圣地,寒玉宫也没放过。冰魄剑气的修炼法门,他偷了一份,我看了几眼,勉强能用。”
林厌想起冰老鬼之前说过,他在永冻海守墓,是为了等无影盗。现在看来,冰老鬼和无影盗的关系,不简单。
“但冰魄剑气需要寒玉宫的心法驱动。”霜月说,“你没有心法,怎么用?”
“我有这个。”冰老鬼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呈冰蓝色,里面有一道剑气在游走,“这是无影盗当年偷来的‘冰魄剑令’,持此令,可模拟冰魄剑气,打开密道。”
霜月接过玉佩,仔细感应了一下,点头:“是真的。但这剑令只能使用三次,三次后就会崩碎。你确定要用一次在这里?”
“救人要紧。”冰老鬼说,“再说,等秦寒死了,咱们再想进去就难了。”
霜月不再多说,把玉佩还给冰老鬼。
三人绕到冰山背面,在一片冰壁前停下。冰壁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冰老鬼用冰魄剑令一照,冰壁上浮现出一道暗门。暗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冰冷的禁制波动。
冰老鬼将剑令贴在暗门上,输入灵力。剑令里的剑气被激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射入暗门。
暗门“咔哒”一声,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快进去,禁制只能维持十息。”冰老鬼催促。
三人(加秦寒)鱼贯而入。暗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冰壁恢复原样,仿佛从未打开过。
阶梯很长,一直向下,深入冰山内部。墙壁是冰砌成的,光滑如镜,映出他们模糊的影子。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镶嵌着一颗月光石,发出幽蓝的光,勉强照亮前路。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冰门。门上刻着两个大字:“禁地”。
“这里是寒玉宫的禁地,历代宫主闭关的地方。”霜月低声说,“解药可能就在里面,但里面肯定有机关和守卫。”
“守卫交给我。”林厌握紧斩天刀,“你们找解药。”
霜月点头,推开冰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冰室,冰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中央放着一个冰棺。冰棺里躺着一个女子,穿着白色宫装,面容绝美,但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像睡着了,又像死了。
“是白凝霜?”林厌问。
“不是。”霜月摇头,“白凝霜我没见过,但这女子……好像在哪见过。”
她走近冰棺,仔细看了看,突然脸色大变。
“这是我母亲!”霜月失声道,“上一任月狼王!”
林厌和冰老鬼同时一震。
月狼王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
霜月伸手想推开棺盖,但棺盖纹丝不动。她用力,还是推不开。
“棺盖被封印了。”冰老鬼检查了一下,“是‘冰魄封灵印’,只有施术者本人才能解开。”
“白凝霜……”霜月咬牙,“她杀了我母亲,还把她封印在这里,她想干什么?”
“可能想炼尸。”冰老鬼猜测,“月狼王的尸体蕴含强大的月华之力,如果炼成傀儡,战力堪比元婴期。”
霜月眼睛红了,冰蓝色的瞳孔里燃起怒火。
“我要杀了她。”她一字一句地说。
“但现在不行。”林厌按住她的肩膀,“先找解药,救秦寒。报仇的事,以后再说。”
霜月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分头找。”她说,“解药肯定藏在密室里。”
三人在冰室里搜索。冰室不大,但墙壁上有很多暗格,暗格里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都是丹药。他们一个个检查,但都不是解药。
时间一点点过去,秦寒的气息越来越弱。
“找不到。”霜月急了,“白凝霜会把解药藏在哪里?”
冰老鬼突然指着冰棺:“在棺材里。”
林厌和霜月看向冰棺。棺盖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其中有一个符文格外显眼,像一朵冰花。
“那是‘冰魄花’,寒玉宫的标志。”冰老鬼说,“解药可能藏在冰魄花的图案里。”
霜月仔细检查那个符文,果然在花蕊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凹槽。她试着按了一下,凹槽弹开,露出一个小玉瓶。
玉瓶是冰蓝色的,瓶身上刻着“寒毒解药”四个字。
“找到了!”霜月大喜,拿起玉瓶。
但就在这时,冰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白衣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容貌绝美,但眉眼冰冷,像万古不化的寒冰。她穿着一袭白色宫装,腰间佩着一柄玉剑,剑未出鞘,但寒气逼人。
正是寒玉宫宫主,白凝霜。
她看见冰室里的三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很美,但很冷,像冰刀刮过骨头。
“我当是谁,原来是月狼族的小公主,还有……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白凝霜的声音也很冷,像冰泉流淌,“怎么,来给月狼王收尸?”
霜月握紧弯刀,眼睛死死盯着白凝霜,像要喷出火来。
“白凝霜,”她说,“今天我就要替我母亲报仇。”
“报仇?”白凝霜轻笑,“就凭你?一个金丹初期的妖族,也配说报仇?”
她看向林厌:“还有你,林厌。我找了你很久,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天碑碎片在你身上吧?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林厌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斩天刀。
白凝霜又看向冰老鬼:“至于你……永冻海的守墓人,什么时候也掺和进这种事了?”
冰老鬼干笑两声:“宫主大人,我就是个带路的,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生路?”
白凝霜没理他,目光落在霜月手里的玉瓶上。
“寒毒解药?”她挑眉,“你们想救秦寒?可惜,他背叛了我,就该死。你们也一样。”
她缓缓拔出玉剑。
剑出鞘的瞬间,整个冰室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结了一层冰霜。连空气都冻结了,呼吸都带着冰碴。
“小心,”霜月低声说,“她的冰魄剑气已经练到‘冰封千里’的境界,我们不是对手。”
林厌也感觉到了压力。白凝霜的气息太强了,强到让他喘不过气。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化神。
怎么打?
逃?
但秦寒还在外面,昏迷不醒。他们逃了,秦寒必死。
“霜月,”林厌传音,“你带着解药和秦寒先走,我拖住她。”
“不行!”霜月立刻反对,“你一个人拖不住,会死的!”
“死也得拖。”林厌说,“你们快走,别让我白死。”
霜月眼眶红了,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保重。”她咬牙,转身冲向冰门。
白凝霜冷笑:“想走?”
玉剑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剑气斩出,直取霜月后心。
林厌踏影步发动,挡在霜月身前,斩天刀全力斩出。
“铛——!”
刀剑相击,林厌被震飞出去,撞在冰墙上,喷出一口血。斩天刀脱手飞出,插在地上。
元婴后期的一剑,根本不是他能挡的。
但霜月已经冲出了冰室。
白凝霜想追,但林厌挣扎着爬起来,挡在门口。
“你的对手是我。”他抹去嘴角的血,捡起斩天刀。
白凝霜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
“勇气可嘉。”她说,“但没用。”
她举剑,准备再出一剑。
但就在这时,冰棺突然震动起来。
棺盖上的冰魄花符文亮起刺目的蓝光,封印……松动了。
白凝霜脸色一变,顾不上林厌,转身冲向冰棺。
但已经晚了。
棺盖炸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棺中坐起。
是月狼王。
她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银白色火焰。
“白凝霜,”月狼王开口,声音空洞,像从九幽传来,“三百年的封印,该结束了。”
白凝霜后退一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你……你怎么可能醒过来?冰魄封灵印明明……”
“封印是封住了我的身体,但封不住我的魂。”月狼王缓缓站起,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三百年来,我的魂魄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我女儿带着月神之泪回来。”
她看向冰室门口,霜月正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月神之泪。
月神之泪在发光,和月狼王身上的光芒共鸣。
“母亲……”霜月喃喃。
“霜月,我的女儿。”月狼王的声音变得温柔,“把月神之泪给我。”
霜月毫不犹豫,将月神之泪抛了过去。
月狼王接住月神之泪,按在自己胸口。
光芒大盛。
月狼王的身体开始变化,银白色的毛发长出,四肢变成狼爪,头颅变成狼首——她现出了原形,一头三丈高的银色巨狼,额间一轮金色的月牙,熠熠生辉。
化神期妖王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出。
白凝霜脸色惨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月狼王会在这一刻苏醒,而且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实力。
“逃!”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但月狼王没给她机会。
巨狼张口,喷出一道银白色的吐息。吐息所过之处,空间冻结,时间凝固,连光线都变得缓慢。
白凝霜拼尽全力,玉剑斩出,冰魄剑气与吐息对撞。
“轰——!”
整个冰室炸开,冰山剧烈震动,冰块簌簌落下。
林厌被气浪掀飞,撞出冰室,摔在外面的阶梯上。他爬起来,看见霜月和冰老鬼已经扶着秦寒往外跑,月狼王和白凝霜在冰室里激战,打得天崩地裂。
“走!”月狼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霜月走,离开寒玉宫,越远越好!”
林厌咬牙,转身追上霜月。
三人(加秦寒)沿着阶梯狂奔,背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冰山崩塌的声音。
他们冲出了密道,冲出了护山大阵,冲到了冰山脚下。
回头看去,整座冰山都在崩塌,银白色的光芒和冰蓝色的剑气在崩塌的冰山深处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引发一次地震。
化神期的战斗,毁天灭地。
“母亲……”霜月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会有事的。”林厌说,“月狼王是化神期妖王,白凝霜不是对手。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给秦寒解毒。”
霜月点头,抹去眼泪,化出狼形,驮着秦寒,朝远方奔去。
林厌和冰老鬼紧随其后。
背后,寒玉宫在崩塌,冰山在倾倒,两个化神期强者的战斗,将这片冰原彻底摧毁。
但林厌知道,战斗还没结束。
月狼王或许能打败白凝霜,但杀不死她。化神期强者,保命手段太多了。
而他们,已经彻底得罪了寒玉宫。
从今往后,他们将面对整个寒玉宫不死不休的追杀。
但林厌不后悔。
他握紧斩天刀,看着前方茫茫雪原。
路还长,仇人还多。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
有霜月,有冰老鬼,有苏醒的月狼王,还有……怀里那瓶寒毒解药。
秦寒有救了。
银月的妖丹碎片,也拿到了一块。
虽然前路艰险,但希望,总比绝望好。
三人消失在雪原深处。
背后,寒玉宫的冰山,轰然倒塌。
像一座时代的终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