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卢国照便睁开了眼睛。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极致的冷静与清明。
稻草床依旧简陋，屋内弥漫着番薯粥与柴火混合的烟火气，母亲王桂香的呼噜声从隔壁房间传来，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贫穷的清晨别无二致。但只有卢国照知道，今天，将是彻底改写他命运的一天。
三日之约，已至最后一日。长江实业的股价，将在今日彻底引爆，一飞冲天！
他轻手轻脚爬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先是摸了摸胸口贴身缝好的股票单据，纸张依旧平整，带着体温，安稳无恙。随后，他又将床底的刻刀与《玉雕秘录》轻轻按了按，确保藏得隐蔽，这才整理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推门走出屋子。
晨雾微凉，露水沾湿衣角，荔枝墩村还沉浸在沉睡之中，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划破寂静。
卢国照没有去老榕树找陈老——今日他要做的事，比拜师学艺更加重要。
他径直走到二姐卢春桃的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板。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卢春桃睡眼惺忪地探出头，看到是卢国照，瞬间清醒了大半，眼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阿弟，今天……就是今天了对不对？”
“对。”卢国照点头，声音轻却坚定，“跟我去九龙旺角。”
卢春桃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昨日弟弟那句“够我们天天吃白米饭、穿新衣服、不再被人欺负”，早已深深刻进了她的心里。这个从前胆小到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少女，此刻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
两人不敢惊动王桂香，悄悄摸出家门，沿着乡间小路快步朝着村口小巴站走去。
天色渐渐亮堂起来，绿色小巴碾着晨雾驶来，车门打开，一股柴油味扑面而来。卢国照拉着二姐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稻田与土屋。
一路颠簸，换乘红色巴士，半个多时辰后，九龙旺角的喧嚣再次映入眼帘。
高楼林立，人流如织，商铺招牌密密麻麻，叫卖声、汽车鸣笛声、粤语与英语交织的声响，汇成一片生机勃勃又鱼龙混杂的浪潮。这里是1970年香江的财富漩涡，是无数人做梦都想挤进来的黄金之地。
而今天，卢国照要在这里，拿走属于他的第一笔黄金。
“阿弟，我们……直接去证券行吗？”卢春桃攥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
一想到那日被门卫驱赶、被经纪人嘲讽的场景，她就忍不住心慌。
“不着急。”卢国照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先等股价涨起来。”
他拉着二姐，走到距离恒生证券不远的一处街角，静静站定。
这里视野开阔，刚好能看清证券行门口的动静，又不会被里面的人认出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早上九点，恒生证券准时开门。穿着西装的经纪人鱼贯而入，来往的客人陆续进门，大多是穿着体面的商人与中产阶层，门卫依旧昂首挺胸，眼神傲慢，和三天前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曾经嘲讽过卢国照的经纪人周明，更是梳着油亮的分头，端着一杯咖啡，意气风发地站在门口，和同行谈笑风生，完全不记得三天前那个被他赶走的五岁野孩子。
卢国照冷眼旁观，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他在等，等股价拉升的信号。
九点十五分，证券行内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九点二十分，骚动变大，有人开始惊呼，有人快步冲向报价板。
九点三十分！一道尖锐的喊声从恒生证券内部炸响：“涨了！长江实业涨了！直接拉了三个价位！”
“又涨了！还在冲！”
“疯了！怎么涨得这么快！”瞬间，整个证券行炸开了锅！原本冷清的长江实业股票报价栏前，瞬间挤满了人，所有人都仰着头，眼神狂热地盯着一路狂飙的数字，脸色又惊又喜，又悔又急！
周明手里的咖啡“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得满地都是。他猛地冲到报价板前，瞪大眼睛看着那串疯狂上涨的数字，脸色瞬间惨白！
长江实业——那只三天前被他视作垃圾股、被他嗤之以鼻的死股，竟然真的在暴涨！而且是毫无道理、势如破竹的暴涨！
门卫也慌了，挤在人群里探头张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这场暴涨的源头，正是三天前被他们像赶疯子一样赶走的那个五岁孩童！
街角处，卢国照看着证券行里乱作一团的景象，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运筹帷幄的淡然。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暴涨如期而至，分毫不差。
“阿弟……真的涨了？”卢春桃捂住嘴，不敢置信地小声惊呼，眼泪都快激动得掉下来。
“涨了。”卢国照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以去拿钱了。”他拉着二姐，不紧不慢地穿过人流，再次走向恒生证券的大门。
依旧是气派的玻璃门，依旧是傲慢的门卫，依旧是乱作一团的大厅。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敢拦他。
门卫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与僵硬，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竟忘了阻拦。卢国照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牵着二姐走进证券行。
喧闹的大厅内，所有人都在盯着报价板疯狂叫喊，长江实业的股价已经涨到了三天前的十倍！
十倍！一百港币，变成了整整一千港币！在1970年的香江，一千港币，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安安稳稳过上大半年！
周明瘫在柜台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他一抬头，正好对上卢国照平静无波的目光。那一刻，周明浑身一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是他！那个三天前被他骂作野孩子、赶出门去的五岁娃娃！那个他嗤之以鼻、觉得100块不配进证券行的小疯子！竟然真的在最低点，满仓买入了长江实业！竟然真的精准踩中了这场史无前例的暴涨！
卢国照走到柜台前，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从怀里轻轻掏出那张被他缝在贴身衣袋里的股票单据，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整个喧闹的大厅：“麻烦，卖出。”
“长江实业，全部卖出。”一句话，瞬间压下了整个证券行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这个穿着补丁衣裳、身形瘦小的五岁孩童身上。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悔得肠子都青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每一个人脸上疯狂交织。
周明手脚发软，根本不敢抬头看卢国照的眼睛。他亲手赶走了一个精准预判股市暴涨的天才，亲手将一个潜在的大客户推了出去，三天时间，他错过了足以让他扬名立万的机会，更成了整个证券行的笑柄！
门卫站在门口，面如死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曾经像赶乞丐一样赶走的孩子，如今拿着十倍暴涨的股票单据，站在他面前，从容收割财富。
打脸！赤裸裸、血淋淋的打脸！
卢国照冷眼扫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淡漠。
柜台后的操作员双手发抖，接过单据，反复核对确认，声音都在打颤：“先、先生……确认卖出，全额兑现，一共是……一千港币。” 话音落下，一叠崭新挺括的港币，被轻轻放在了卢国照面前。 十张一百元面额的港币，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与财富的香气。 这是他重生一世的第一桶金。是他摆脱贫穷、踏向巅峰的起点。
卢国照伸出小手，将钱稳稳拿起，揣进提前准备好的小布包里，拉好拉链，背在肩上。动作从容，气度沉稳，完全不像一个五岁的乡下孩童，反倒像一位久经沙场的财富猎手。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看周明与门卫一眼，转身牵着早已看呆的卢春桃，一步步走出恒生证券。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耀眼。旺角的风带着海的气息吹来，布包里的港币沉甸甸的，贴身的胸口一片温热。
一千港币，落袋为安。第一战，完胜！
卢国照抬头望向天空，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锋芒毕露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