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6:43:42

陆萧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大院里激起千层浪。

最激动的莫过于陆老太太。

陆家五个孙子,她最偏心的就是老四。

不为别的,就因为陆萧长得最像年轻时的陆老爷子。

那眉眼,那桀骜的劲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加上他是空军王牌飞行员,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更是整个陆家的荣耀。

天刚蒙蒙亮。

老太太就拄着拐杖在厨房里转悠开了,指挥着勤务兵杀鸡宰鸭,鸡毛飞了一地。

“那只老母鸡留着炖汤!那是给小萧补身子的!”

“把地窖里那两瓶茅台拿出来!藏了十年了,今天谁拦着也不行!”

老太太的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整个陆家都沉浸在一种过年般的喜气里。

唯独那间阴暗潮湿的杂物间,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林娇娇被禁足了。

房门外上了锁。

一日三餐都由王婶从小窗递进来。

两个发硬的黑面馒头,一碟看不见油星的咸菜。

林娇娇看都没看一眼。

她把馒头掰碎了,扔在墙角的鼠洞边。

她现在没空吃饭。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地上堆着一座小山似的旧衣服。

那是她趁着之前收拾杂物时,一点点从箱底抠出来的。

全是些陈年旧货,散发着一股樟脑丸混合着霉味的怪味。

林娇娇跪在地上,像个在垃圾堆里淘金的拾荒者。

她一件件地翻检。

粗布的列宁装、打满补丁的劳动布裤子,甚至还有两件破了洞的棉背心。

太硬,太糙。

根本做不出那种流淌在身上的效果。

林娇娇的眉头皱了起来,指尖沾满了灰尘。

直到她的手,触碰到了一抹异样的冰凉。

在最底下,压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团状物。

她用力把它扯了出来。

是一件女士的旧褂子。

不知道是陆家哪位姑奶奶留下的。

颜色是暗沉沉的藏蓝色,像是深夜里的大海。

虽然款式老得掉牙,但这料子……

林娇娇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滑腻,冰凉。

这是早些年进口的人造丝。

在这个的确良都算奢侈品的年代,这玩意儿就是稀罕物。

保存得极好,连个虫眼都没有。

就是它了!

林娇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没有剪刀。

陆家防她像防贼一样,不可能给她留这种利器。

但她有更趁手的东西。

她背过身,避开门缝可能投来的视线,解开领口的扣子。

从贴身衣物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油纸包。

摊开。

九根长短不一的“渡厄金针”整齐排列,旁边还别着一把极薄的手术刀。

只有柳叶那么大,泛着森森的寒光。

这是她前世吃饭的家伙,也是这一世保命的底牌。

林娇娇将那件褂子平铺在床上,用手掌抚平上面的褶皱。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小瓶,那是她偷偷积攒的空间灵泉水。

她倒了几滴在手心,用力搓热,然后均匀地按压在布料上。

原本有些发僵的陈年老布,像是因为这一抹滋润而活了过来。

变得更加柔软,隐隐泛起一层幽幽的水光。

没有尺子。

林娇娇伸出手指,在布料上比划着。

一拃,两拃。

她的手很稳,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得像是用卡尺量过。

脑海里,那张设计图已经成型。

不是那种开叉到大腿根、风尘味十足的旗袍。

那种东西,陆萧那种见过世面的公子哥一眼就能看腻。

她要做的,是一件战袍。

一件能把“禁欲”和“诱惑”这两个词完美缝合在一起的战袍。

手术刀在她指尖翻飞。

“嘶——”

极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刀锋划过布料,就像热刀切过黄油,没有一丝阻滞。

原本宽大走样的旧褂子,瞬间被分解成了几块不规则的布片。

林娇娇眯起眼睛,拈起那根最细的绣花针,穿针引线。

接下来,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所谓的“无痕针法”,讲究的就是一个“藏”字。

针脚要密,却不能露在外面。

要把线头死死地锁在布料的夹层里。

这需要极强的手指控制力。

林娇娇盘腿坐在床上,脊背挺得笔直。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屋内昏暗得几乎看不清。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完全凭借着指尖的触感在游走。

这双手,能拿手术刀救人,也能拿绣花针勾魂。

为了追求那种极致的贴合感,她在腰线的位置特意多收了两分。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尺寸。

穿上它,连呼吸都要收着劲儿。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连擦都没空擦。

整整一个下午,那件旧褂子在她的手里重生了。

当最后一针收尾,咬断线头,林娇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将这件崭新的改良旗袍提了起来。

藏蓝色的人造丝,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流淌着光泽,像是一条深海里的人鱼皮。

林娇娇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面裂了一道缝的镜子前。

她脱下身上那件宽大、洗得发白的衬衫,露出里面单薄却玲珑有致的身子。

旗袍上身。

那种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像是被一条蛇缠绕住。

扣子一直扣到下巴,领口立得极高,只露出一截修长得近乎脆弱的脖颈。

严丝合缝,充满了一种不可侵犯的凛然。

但视线往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腰身被疯狂地收紧,那布料像是长在了她的肉里,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再往下,陡然丰腴的臀线撑起了一片饱满的轮廓。

这就是掐腰旗袍的威力。

哪怕什么都不露,光是这个剪影,就能让男人的喉咙发干。

裙摆开叉不高,只到膝盖上方两寸。

不动时,端庄娴雅。

稍微一迈步,那一抹白得晃眼的小腿肌肤,就在深蓝色的布料下一闪而过。

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才是最高级的钩子。

林娇娇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身。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纯如水,身段却妖冶如火。

这身衣服,就像是给天使涂上了罂粟汁。

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人中毒。

“叩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很急促,很不耐烦。

“林小姐!”

王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施舍。

“老夫人发话了。”

“今天四少爷回来,是大喜的日子。”

“特许你去偏厅吃饭,别在屋里窝着了,免得晦气。”

偏厅?

林娇娇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还是没把她当人看,连上主桌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也正好。

主桌太挤,施展不开。

偏厅那个位置,正好能把正厅的一切尽收眼底,也能让正厅的人一眼就看到这边的风景。

她伸手理了理领口的盘扣,指尖掠过喉结。

那是她全身上下,除了脸和手,唯一露在外面的皮肤。

“知道了,王婶。”

林娇娇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门外的脚步声还没走远,似乎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一个落魄的“嫂子”,一个被关禁闭的小白花。

能有什么好衣服换?

无非就是那几件洗得发皱的确良。

林娇娇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里的怯懦和柔弱,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静与贪婪。

脑海里浮现出陆萧的资料。

空军王牌、桀骜不驯、爱自由。

唯一的弱点……是那个从未露面的“庸医”。

林娇娇垂下眼帘,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庸医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药石无医。

她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收腹、挺胸。

将那原本就夸张的腰臀比,绷得更紧。

“咔哒。”

门锁转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王婶正板着一张脸,准备再催两句。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娇娇身上的那一刻,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王婶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像是看见了鬼,又像是看见了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妖精。

这……这还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林小姐吗?

这身段……这衣服……

“走吧,王婶。”

林娇娇微微侧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嘴角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浅笑。

“别让四弟等急了。”

说完,她也没管呆若木鸡的王婶。

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布鞋,却走出了穿高跟鞋般的摇曳生姿。

一步,一步。

朝着那个灯火通明的陆家主楼走去。

那里,有一只刚刚落地、还没收起爪牙的雄鹰,正等着她去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