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上午九点半,知序文化公司炸了锅。
苏知予刚进办公室,包还没放下,前台小姑娘就冲进来,脸色煞白:“苏总,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说要找您!”
苏知予皱起眉头:“什么人?”
“一个姓钱的藏家,带着律师,还有……还有市场监管局的人!”
苏知予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放下包,快步走到前台。公司门口已经堵满了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脸涨得通红。他身后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还有一个拎着公文包的西装男,一看就是律师。
“苏总是吧?”那个穿夹克的男人看到她,几步冲上来,“你总算露面了!我问你,你那个展会上卖的宋代瓷瓶,是怎么回事?”
苏知予往后退了一步:“钱先生,您别急,有话慢慢说。”
“慢慢说?”钱先生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摔在她面前,“我花八十万买的瓷瓶,拿回去找人鉴定,是赝品!赝品!你们公司卖假货!”
周围几个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探头往这边看。
苏知予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接过那沓纸,是两份鉴定报告,上面盖着红章,结论写得清清楚楚:该器物为现代仿品,做旧痕迹明显,不具备宋代瓷器特征。
“八十万……”苏知予的手开始抖。
穿制服的人上前一步,出示了证件:“苏知予女士是吧?我们是宁州市市场监管局执法大队的。接到举报,你公司在‘古韵风华’非遗展上销售的宋代瓷瓶涉嫌为赝品。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如果查实是故意售假,不仅要退一赔三,还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公司吊销执照,法人代表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退一赔三。
二百四十万。
苏知予脑子里一片空白。
钱先生还在骂,律师在旁边说着什么,市场监管局的人在拍照,围观的员工窃窃私语。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她机械地拿出手机,找到赵修远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喂?”赵修远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像是在机场或者车站。
“赵总!”苏知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出事了!那个瓷瓶是赝品,藏家找上门了,要退一赔三,二百四十万!市场监管局的人也来了!你帮我——”
“知予,你别急。”赵修远打断她,“我在外地出差,刚下飞机。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找关系帮你摆平。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
苏知予握着手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钱先生还在骂,市场监管局的人让她准备材料,律师在旁边说着什么诉讼时效。
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上午,苏知予再打赵修远的电话,关机。
微信发过去,没人回。
她打了二十几遍,全是关机。她开始给所有认识赵修远的人打电话,那些平时围着他转的“朋友”,都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下午两点,她打车去了修远文化艺术馆。
大门紧闭。
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招租”两个字和电话号码。她打那个电话,房东说:“赵修远?欠了我半年房租,三天前跑路了,我还找他呢!”
苏知予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招租启事,半天没动。
三天前。
就是她给他打电话那天,他说在外地出差,让她等他消息。那个时候,他已经在跑路了。
她拿出手机,继续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市文旅局的张处,电话通了,她刚开口,对方就说:“小苏啊,这事我听说了,但我真帮不上忙,你找别人吧。”挂了。
第二个打给省里文化投资公司的李总,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再打,被挂断。第三次,关机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那些在宴会上拍着她肩膀说“有事找我”的人,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说帮不上忙,要么直接把她拉黑了。
苏知予站在艺术馆门口,太阳晒得人发晕,她扶着墙,慢慢蹲下来。
手机又响了,是孟佳宁。
“知予,你在哪儿?”孟佳宁的声音很急,“公司这边又来了几个人,说是供应商,要钱来了!”
苏知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话啊!”孟佳宁急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苏知予报了个地址,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孟佳宁打车过来。她看到苏知予蹲在墙根底下,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苏知予。
“都跑了。”苏知予的声音沙哑,“赵修远跑了,那些人都跑了,没人帮我。”
孟佳宁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把苏知予也拉起来:“先回公司。”
两人打车回公司。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员工都躲在工位上,偷偷往这边看。孟佳宁把苏知予拉进茶水间,关上门。
苏知予靠着墙,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孟佳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知予,这个时候,只有一个人会帮你。”
苏知予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谁?”
孟佳宁盯着她的眼睛:“谢承安。”
苏知予愣住了。
“他是干这行的,懂瓷器。”孟佳宁一字一顿地说,“而且,不管你怎么对他,他从来没拒绝过你。”
苏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孟佳宁继续说:“三年了,你每次闯祸,都是他给你兜底。你每次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都不是他,但最后帮你解决的,都是他。”
她顿了顿:“知予,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
苏知予沉默了。
她想起刚创业那会儿,资金周转不开,是谢承安把攒的钱全给了她。她想起公司缺人,是谢承安熬夜帮她做方案。她想起每一次应酬喝醉,不管多晚,都是谢承安来接她。
她想起三天前,她从他的卡里刷走了十五万。她想起他站在商场门口,说“那是我奶奶”。
她低着头,不说话。
孟佳宁也不催她,就那么站着。
茶水间里很安静,只有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白色的瓷砖上,明晃晃的。
过了很久,苏知予抬起头。
她看着孟佳宁,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拿起包,拉开茶水间的门,往外走。
孟佳宁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去,看着她穿过办公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那些偷看的员工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响,电话偶尔响一两声,很快被接起来。
孟佳宁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