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6:44:56

第二天一早,谢承安站在工作室门口,等江叙白。

古玩街刚醒过来,有店铺在卸门板,有老人在街边遛狗,空气里飘着早点摊的油烟味。谢承安靠着门框,手里攥着那个U盘,一夜没睡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江叙白骑着电动车过来,停在他面前。

谢承安把U盘递过去:“以你的名义,发给市场监管局和那个藏家。”

江叙白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为什么是我?”

“我现在的身份,说话没人信。”谢承安的声音沙哑,像一夜没喝水。

江叙白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痕。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行。”江叙白把U盘装进口袋,“帮你到底。”

他拧了一下车把,电动车往前窜了一下,又停住。他回头看着谢承安:“你去睡会儿,眼睛都快瞎了。”

谢承安点点头,没动。

江叙白骑着电动车走了,消失在街角。

半小时后,江叙白回到宁州市博物馆。

他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文件导出来。一份是赝品做旧手法的专业分析,配了详细的照片比对;一份是钱建军和赵修远的转账记录,时间金额一清二楚。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先给市场监管局打了个电话。

“喂,我是宁州市博物馆文物修复部的江叙白。关于知序文化公司那个赝品投诉案,我们这边有新的材料要提供……”

电话那头很客气,说马上派人接收。

挂了电话,他又打开博物馆的公文系统,以单位名义出具了一份专业鉴定意见。打印出来,盖章,扫描,发邮件。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他盯着那盆绿萝,脑子里全是谢承安那张脸,那张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脸。

他骂了一句,站起来去倒水。

下午两点,钱建军正在家里午睡,被电话吵醒。

“钱先生,我是市场监管局的。关于您投诉知序文化公司售假的事,我们收到了一些新材料,需要和您核实一下。”

钱建军迷迷糊糊地打开邮箱,点开附件。

第一份文件,是对那件宋代瓷瓶做旧手法的专业分析。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种土锈处理工艺是三十年前某师门淘汰的手法,专门用来伪造出土瓷器。分析报告后面还附了详细的照片比对,把赝品上的痕迹和这种手法的特征一一对应起来。

第二份文件,是他和修远文化艺术馆的转账记录。三个月前,二十万,一分不差。

钱建军的手开始抖。

他抓起电话,打给那个介绍他做这件事的人。电话关机。他又打给赵修远,还是关机。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额头上的汗冒出来。

然后他拨通了市场监管局的电话。

“喂,领导,那个……我想撤诉。是我看错了,那个瓷瓶是真的,我不追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钱先生,您确定?”

“确定确定!”钱建军的声音都在发颤,“是我自己眼拙,冤枉人家了。我这就写撤诉申请,马上发过去!”

挂了电话,他瘫坐在沙发上,后背全是冷汗。

下午四点,苏知予坐在公司里,对着电脑发呆。

办公室空荡荡的,员工们都不敢往这边看。孟佳宁在她旁边坐着,翻着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苏知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场监管局的号码。她的手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

“苏知予女士吗?我是市场监管局执法大队的。关于钱建军投诉您公司售假的事,事情查清楚了,是个误会。钱先生已经撤诉,我们这边也撤销调查了。”

苏知予愣住了。

“您……您说什么?”

“事情解决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您可以正常经营了。就这样。”

电话挂了。

苏知予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孟佳宁看着她:“怎么了?”

苏知予慢慢转过头,看着孟佳宁,眼眶突然红了:“他们说……解决了。撤诉了,撤销调查了。”

孟佳宁也愣住了。

苏知予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然后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知予?”赵修远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笑意,“我刚接到电话,省里领导帮你摆平了。放心了吧?”

苏知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赵总!谢谢你!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修远在电话里笑:“行了行了,别哭了。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压压惊。”

“好,好!”苏知予拼命点头,“我请你!我请你!”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擦着眼泪,脸上全是笑。

孟佳宁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起昨晚谢承安去工作室,想起今天早上江叙白来公司问她要那些资料时的表情。她想起那个U盘,想起那些熬了一夜的人。

她想说,知予,这件事可能不是赵修远摆平的。

但苏知予已经冲进洗手间去洗脸了,隔着门都能听到她在哼歌。

孟佳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太阳开始往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街上有下班的人开始走动,车流声渐渐多了。新的一天快结束了,和昨天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