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苏知予接到赵修远的电话。
“知予，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苏知予正在公司加班，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什么好消息？”
“明天见面说。”赵修远的声音带着笑，“老地方，七点。”
挂了电话，苏知予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第二天晚上七点，她准时到了那家经常去的餐厅。赵修远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桌上摆着一瓶红酒，已经开了，正在醒。
苏知予坐下，赵修远给她倒了一杯酒，举起自己的杯子：“来，先干一杯。”
苏知予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赵修远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知予，我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上海有家投资机构，专门投文化产业的。”赵修远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光，“我托了好几层关系，终于帮你们牵上线了。那边看了你们公司的资料，很感兴趣。你猜，他们愿意投多少？”
苏知予的心跳开始加快：“多少？”
赵修远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翻了一下，变成一根。
“一千万。”
苏知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一千万？”
赵修远点点头，靠回椅背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对方是做文化产业投资的，在业内很有名。他们看中你们公司的定位，非遗加文创，这个方向对。下周末，你跟我去上海，见见他们的投资总监。只要谈妥了，一千万马上到账。”
苏知予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千万。有了这一千万，她的公司能扩大规模，能招更多人，能接更大的项目。她再也不用看那些小客户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几十万的单子陪笑脸。她能搬进更好的办公室，能买更好的车，能……
她忽然想到谢承安，想到他那辆开了六年的国产车，想到他那间十五平米的破工作室。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赵总，谢谢你。”她举起酒杯，眼眶都有点红了，“真的谢谢你。”
赵修远笑着跟她碰了一下：“咱们之间，不说这些。”
吃完饭，苏知予开车回家。一路上她都在哼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等红灯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她想，回去得告诉谢承安这个好消息。
让他看看，她苏知予是有本事的。不用靠他，她也能拉到一千万的投资。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谢承安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盘菜，一碗汤，两碗米饭。他端着碗，正在吃。
苏知予换了鞋，走进去，难得主动开口：“承安，我有个好消息。”
谢承安抬起头，看着她。
苏知予在对面坐下，脸上还带着笑：“下周末我要去上海出差，谈投资。”
谢承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上海？和谁？”
“赵总介绍的资方。”苏知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边嚼边说，“上海有家投资机构，愿意给我们公司投一千万。下周末过去见见他们的投资总监，谈成了就签合同。”
谢承安放下筷子。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赵修远上次说帮你摆平赝品的事，你还没长记性？”
苏知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谢承安的声音很平静：“他说的那些话，你信了几次了？哪次是真的？”
苏知予的脸沉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能不能别总把人往坏处想？赵总是真心帮我！上次赝品的事，要不是他找关系摆平，我现在已经坐牢了！”
谢承安看着她，没说话。
苏知予继续说：“他给我介绍资源，带我见人，帮我拉投资。他图什么？图我什么？我有什么好让他图的？”
“他图你什么，我不知道。”谢承安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赝品那个藏家，钱建军，三个月前给赵修远转过二十万。”谢承安盯着她的眼睛，“那件赝品，是赵修远找人做的局。他故意让人拿那个假瓶子去买你的东西，就是为了让你欠他人情。”
苏知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你说什么？”
谢承安没重复，就那么看着她。
苏知予愣了几秒，然后“哈”了一声。
那声音很尖，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可笑的事。
“谢承安。”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嘲讽，“你编故事也编得像点行不行？赵总图什么？他对我好，是看得起我。他帮我的忙，是真心帮我。你倒好，在这儿编这种谎话诋毁他。”
谢承安没说话。
苏知予越说越来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嫉妒他。他年轻，有钱，有人脉，有本事。你呢？”
她伸出手，指着谢承安，一字一顿：“你除了会修那些破碗，还会什么？你去上海，能给我拉来一千万投资吗？”
谢承安沉默着。
苏知予等了几秒，见他不吭声，冷笑一声：“所以，别挡我的路。”
她站起来，拿起筷子又摔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餐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两碗米饭，一碗动了，一碗没动。谢承安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然后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着。
他就那样一口一口地吃，把碗里的饭吃完，把盘子里的菜吃完。吃完之后，他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哗哗地流着，冲在碗上，冲在手上。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碗，一下一下地擦。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落在他背上，落在水槽里，落在那些洗干净了的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