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长渊和离后的第三年，我们在京城最大的酒楼狭路相逢。
他正陪着那位心尖上的柳姨娘挑选中秋的糕点，我为了避雨，不得不站在廊下。
顾长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身素衣。
片刻的死寂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施舍：“沈离，离了侯府，你果然过得落魄。”
我神色淡淡，没有接话。
其实也没什么落魄的。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而活。
风吹起我的帷帽，露出一张早已恢复倾城之色的脸。
顾长渊愣住了。
忽然想起，这是我和顾长渊死生不复相见的第三年。
也是我彻底将他忘却的第三年。
1.
暴雨如注，将侯府的朱红大门冲刷得有些发暗。
正厅内，顾长渊一身戎装未卸，怀里却护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子。
那是柳如烟。
他出征前信誓旦旦说要斩断的情丝，如今却被他视若珍宝地捧在心尖上。
“沈离，如烟孤苦无依，又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
顾长渊的声音冷硬，“从今日起，她便住进听雨轩，你要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度来，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听雨轩。
那是侯府离主院最近、景致最好的院落，也是我当初嫁进来时，他亲手为我题的字。
我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眼看他。
“听雨轩是我存放嫁妆和药材的地方，不便住人。”
“那就腾出来！”
顾长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轻颤，“那是死物，如烟是活人！她身子弱，受不得潮气，只有听雨轩向阳，你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柳如烟适时地缩了缩脖子，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扯了扯顾长渊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蝇还带着哭腔。
“长渊哥哥，你别为了我和姐姐吵架……”
“都是如烟命苦，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姐姐若是不喜，如烟去住柴房也是使得的，只要能陪在哥哥身边，如烟什么苦都能吃。”
说着，她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顾长渊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她，看向我的眼神瞬间染上了厌恶和暴怒。
“沈离！你看看如烟，再看看你！”
“你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她却跟着我在边关吃糠咽菜！如今不过是一个院子，你也要斤斤计较，逼她去住柴房？”
“你的心肠何时变得如此歹毒？”
我坐在太师椅上，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看着眼前这对如胶似漆的璧人，只觉得可笑。
“顾长渊，你是不是忘了。”
我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当初你身中剧毒，是我试药三月，才从鬼门关把你拉回来。”
“你出征粮草不足，是我变卖了沈家祖产，给你凑齐了军饷。”
“你说她跟着你吃苦，那我这三年守着空荡荡的侯府，替你伺候瘫痪的老母亲，又算什么？”
顾长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恼怒取代。
他最恨别人提沈家对他的恩情。
那是他自尊心上的一根刺。
“挟恩图报，这就是你们商户女的嘴脸！”
顾长渊冷笑一声，满眼的鄙夷，“沈离，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若非你爹用钱财逼迫，我怎么会娶你这种满身铜臭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