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我的手指头。
“朕老了,这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都盼着朕早点死。她们背后站着各自的家族,站着各自的儿子。可你不同,你什么都没有。”
我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所以朕宠你,因为你只能靠着朕。“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疲惫,“蘅儿,好好伺候朕,朕在一天,保你一天荣华。朕若是不在了——”
他停住了。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臣妾不敢想。“我说。
他笑了,笑得很温和:“不想也好,睡吧。”
那天夜里,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一夜没合眼。
皇上今年五十二。
太子今年十八。皇上还能活几年?五年?十年?
十年之后我才二十八。二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可如果皇上不在了,我呢?
本朝有规矩,没有生育的嫔妃,皇上一死,就要殉葬。
我没有生育。
将来也不可能有。
皇上已经老了,来我宫里的次数虽多,却只是让我陪着说话、按头、捶腿,从没有真正留宿过。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他知道他护不了我几年。
那他为什么要宠我?
我盯着头顶的帷帐,忽然想起德妃那句“说不定能生个皇子”。
可我没机会生。
皇上不给我机会。
因为一旦有了皇子,我就有了别的指望。他要把我拴死在他身上,等他一死,我跟着殉葬,干干净净,没有后患。
我把手指慢慢蜷起来,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不行。
我不能死。
我才十八岁,
秦淮河上十年苦熬,好不容易熬出头,不能就这么死。
我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03
我盯上的是东宫那位。
太子殿下叫萧焕,生母早逝,从小养在太后身边。
他年轻,俊俏,眉眼间带着点武将的英气,又有点读书人的斯文。
我打听过,这人脾气不坏,待下人也宽厚,就是有点.....怎么说,太正派。
正派的人难勾。
但正派的人,一旦勾上了,最难撒手。
我开始琢磨着怎么跟他碰面。
御花园那条路他每天必走,下了早课去给太后请安,正好经过那片海棠林。我在那儿蹲了三天,摸准了时辰。
第四天,我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根白玉钗。掐着点去赏花。
海棠花开的正好,粉粉白白的落了一地。我站在树下,微微仰着头,露出脖颈动人的弧度。
脚步声近了。
“儿臣给蘅嫔娘娘请安。”
我转过头,装作愣了一下随后回礼,然后笑了。
“是太子殿下啊。”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年轻真好,皮肤底下都是紧实的,不像陛下,捏在手里都是松垮的皮肉。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很快垂下去。
“娘娘好雅兴。”
“闲来无事,看看花。”我侧过身,让出半条路,“殿下这是去给太后请安?
“是。”
“那快去吧,别耽搁了。”
他点点头,从我身边走过。
错身的那一瞬,我往后退了半步,脚下不知怎么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