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家能怎么办，只能小声解释，他禀告了两次。
“哦？”睿王半分被戳穿的窘迫，反而理所当然的责备：“下次声音再大点。”
“就是。”李安宁立刻接话，小腰一叉，顺势把话头一转，“骆公公，您走路怎么没声啊？这大白天的，怪吓人的。”
睿王立刻跟上，倒打一耙的功力浑然天成，“是啊，公公。不是本王说你，这站在门口听小话的习惯可不好！”
骆公公侍奉御前四十余载，见识过朝堂风云，应对过宫闱百态，自觉已修炼得心如止水，面如磐石。
然而此刻，听着这对父女一唱一和、颠倒黑白，他那张无论何时都保持着标准弧度的笑脸，嘴角无法完全抑制的痉挛着。
他本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看看这父女俩的，结果随陈管家进来，正好撞上这一对父女讨论如此敏感的话题，身为御前第一得力内侍，他若是装聋作哑，反倒失职。
谁知，他人就站在门口。
他们自说自的，愣是没看见。
骆公公缓缓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差点顶到嗓子眼的气生生压了回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滴水不漏的笑。
“陛下不放心，特意命两位太医过府，为王爷与郡主请脉。昨日动静不小，陛下担心二位，打人时用力过了头，反倒伤了自己。”
两位太医很快请完脉，确认父女二人毫发无伤，连气血都顺畅得很。
骆公公半刻不多留，飞快带着人回宫复命。
嘉裕帝听完太医的汇报，“确定好了？”
一位太医躬身回禀：“回陛下，郡主脉象平和稳健，眼目清明，反应迅捷。依臣愚见，先前癔症，显然已彻底痊愈。”
嘉裕帝揉了揉额角：“那为何郡主如今的言行，反倒比从前更加...” 他似乎在斟酌一个不那么打击人的词，“出格？”
她娘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就就生出这么个闺女？
另一位太医迟疑了一下，小心道：“陛下，郡主如今记忆全失，心智犹如初生婴孩复又生长。这学语学行，自然是...模仿身边最亲近、接触最多之人的言行举止。”
嘉裕帝：“......”
造孽啊，一个逆子不够，又来一个逆孙女！
他挥手让太医出去，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嘉裕帝抬眼，见骆公公还垂手站在下方，脸上是罕见的欲言又止。
“还有事？” 嘉裕帝问，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骆公公上前半步，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轻而稳：“回陛下，老奴今日在睿王府，偶然听到王爷与郡主叙话，其中有些言辞...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嘉裕帝哼了一声：“跟朕也卖起关子了？”
听完骆公公的话后，嘉裕帝在龙椅上坐了很久、很久。
睿王起了夺嫡的心，他忧。
那孩子，是芷姐姐留给他唯一的骨血。若他真有那份资质、有那份野心，他这个做父皇的，难道会不悉心教导、不替他铺路？
可偏偏——
自幼体弱，性子又被纵得散漫，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啊！
可他没有夺嫡的心，嘉裕帝更糟心了。
知道朕不容易？知道朕辛苦？那你们父女俩不说体恤朕，还变着法儿气朕？！
这叫什么道理！
还什么“南风馆的公子都比不上”。
还什么“这龙椅狗都不坐”。
狗都不坐！！！
朕是狗，那他们这对父女俩是什么，狗子狗孙吗？
素来勤勉的嘉裕帝气得连奏章都看不进去了，一想到自己在这御书房埋头苦干，那父女俩在府里吃喝玩乐，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
半晌，他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骆公公：“寿安伯那个大理寺正的缺，补上了没有？”
骆公公立刻躬身：“回陛下，到底是五品要职，如今...暂时还悬着。”
五品啊...有点高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却慢慢沉了下来：
“去，告诉睿王。改明儿去大理寺报道，先做大理寺评事，什么时候愿意老老实实领差事，什么时候再准他出门。”
正巧皇后让人送来了一盒香饼，嘉裕帝看到这东西，不知为何脑中一下就冒出了李安宁的那句：连南风馆的公子都不如。
嘉裕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注：大理寺正，二人、从五品下，负责审核具体案件判决，职权甚重。
大理评事，十二人、从八品下，基层审判官，直接审理具体案件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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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骆公公走后，李安宁把周文安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就差要人卷铺盖走人了。
还是睿王转了个弯，要知道除了周先生，正经幕僚可没人愿意来自己府，可不能真赶走了。
见自家闺女眼中还有怒气，忙转移话题：“阿宝找父王，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李安宁才想起正事，微微一笑，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发财梦：
“父王，想不想赚银子呀？”
李安宁一句话，精准掐住了睿王的七寸。
他身体不自觉前倾，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手腕：“赚银子？怎么赚？”
李安宁眨了眨眼：“父王，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奇技！有一种特制的铜锅，中间烧炭，四周盛汤，将薄如蝉翼的肉片、新鲜的菜蔬放进去，须臾即熟，我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
“火锅。”
睿王翻了个白眼：“那东西京中好一点的酒楼都有，专门卖火锅也至少不下十家，东市‘百味楼’，西市‘暖香阁’，南城新开的‘沸鼎轩’都是。”
李安宁小脸上的兴奋“咔嚓”一下碎了。
不是，这大庆朝的美食业这么卷的吗？！
一丝不祥的凉意顺着后颈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