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SUV准时停在梧桐路32号门口。
叶澜已经等在门口。她穿着深色运动服和防滑鞋,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三件瓷器、各种工具、一瓶水,以及一些应急物品。
顾景珩从副驾驶下车。他今天穿着休闲装,深蓝色夹克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比昨天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丝毫没有减少。
“准备好了?”他问。
“嗯。”叶澜点头。
赵锐从驾驶座下来,朝叶澜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今天也穿着便装,但腰间隐约能看到枪套的轮廓。
三人上车。车子平稳地驶出街区,很快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七号库在城西的老工业区,离你发现瓷器的旧货市场不远。”顾景珩说,“那个区域十年前就计划拆迁,但因为产权纠纷一直搁置,现在基本上荒废了。”
“没有人看守?”
“名义上有,一个六十岁的老保安,每周去巡视一次。”顾景珩说,“实际上那个仓库已经十年没人管了,里面的东西大多是被遗忘的旧文件和老设备。”
叶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瓷器上的编码,如果真的是仓库的定位系统,那应该是至少十年前的东西。你觉得东西还在吗?”
“不确定。”顾景珩实话实说,“但周文渊是个谨慎的人。如果他真的在那里藏了东西,一定会考虑仓库废弃甚至拆除的可能性。所以我猜,要么东西被转移了,要么…他设计了某种保护机制,确保即使仓库变动,东西也不会被轻易发现或销毁。”
逻辑清晰。叶澜对顾景珩的判断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旧。二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一片老工业区。这里到处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墙面上涂满了涂鸦,有些建筑的门窗已经破损,透出一股荒凉的气息。
“到了。”赵锐在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停下。
门上挂着“顾氏集团第七仓库”的牌子,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铁门被一条粗铁链锁着,但锁头锈蚀严重。
赵锐从车里取出液压剪,几下就剪断了铁链。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被缓缓推开。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院子尽头是一栋三层的仓库楼,外墙的石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就是这里。”顾景珩说,“一楼是大型设备存放区,二楼是文件档案,三楼是贵重物品库——不过早就搬空了。”
叶澜环顾四周。院子角落里停着一辆报废的卡车,轮胎已经瘪了。墙边堆着一些生锈的金属桶,不知道原来装的是什么。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突然袭来。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目光在几处可能藏人的地方停留:报废卡车的驾驶室、仓库二楼的破窗、院子角落的杂草丛…
“怎么了?”顾景珩察觉到她的异样。
“有人。”叶澜低声说,“至少两个,可能在卡车里和二楼窗户后面。”
赵锐的手立刻按向腰间,但顾景珩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出来吧。”他提高声音,“我知道你们在。”
几秒钟的寂静,然后,卡车的车门开了。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跳下来,大约四十岁,留着平头,脸上有一道疤。紧接着,二楼破窗后面也出现一个人影,手里拿着望远镜。
“顾总好眼力。”刀疤脸男人走过来,语气不卑不亢,“我是四海贸易的王强,奉命在这里等您。”
顾景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等我还是等东西?”
“等一个合作的机会。”王强说,“我们知道顾总今天会来,也知道叶小姐带了东西。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合作比对抗好。你们找你们想要的,我们拿我们需要的,大家各取所需。”
叶澜心中冷笑。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来抢食的。
“如果我不答应呢?”顾景珩问。
王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顾总,这个地方偏僻,信号也不好。万一出点什么事,恐怕不太好处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锐已经拔出了枪,但对方二楼的那个人也举起了手里的东西——不是枪,而是一把弩,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气氛瞬间紧绷。
叶澜突然开口:“王先生,你们老板想要什么?”
王强转向她:“叶小姐,我们老板对周文渊留下的证据很感兴趣。只要你们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保证你们安全离开,另外还会有一笔可观的酬劳。”
“如果我说,我们也不知道东西在哪里呢?”
“那就麻烦叶小姐把瓷器交给我们,我们自己找。”王强说,“当然,我们会付钱。三件瓷器,每件三十万,怎么样?比市场价低点,但省去了拍卖的麻烦。”
每件三十万,三件九十万。这个价格对于来历不明的瓷器来说,其实不算低。但叶澜知道,他们要的不是瓷器本身。
“瓷器在我手里,”她说,“但编码需要专业解读。你们有这方面的专家吗?”
王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叶澜会问这个。“这就不劳叶小姐操心了。”
“那就是没有。”叶澜得出结论,“没有专家,就算给你们瓷器,你们也找不到东西。因为编码不是简单的仓库位置,它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她在虚张声势,但语气笃定,仿佛真的掌握着什么秘密规则。
顾景珩看了她一眼,默契地没有拆穿。
王强皱起眉头,似乎在判断叶澜话的真假。几秒钟后,他说:“叶小姐可以和我们合作,现场解读。找到东西后,我们可以共享。”
“共享?”叶澜笑了,“王先生,你们连基本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想来分一杯羹?周文渊留下的东西,可能是指控某些人的犯罪证据。你们老板想要这些证据,是为了什么?销毁?还是用来威胁?”
王强的脸色变了变。
叶澜继续施压:“我猜是后者。你们老板想用这些证据来控制某些人,或者换取某些利益。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可能是个烫手山芋?拿在手里,就会被所有人盯上。”
“叶小姐倒是很会分析。”王强的语气冷了下来,“不过这些都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你只需要把东西交出来,拿钱走人。其他的,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叶澜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王强,“周文渊的东西是我父亲保管的,现在我父亲不在了,我有责任搞清楚真相。而且,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涉及犯罪,我作为公民,有义务配合警方调查。”
“警方?”王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叶小姐,你以为警察会管这种事?周文渊失踪六年了,档案早就封存了。没人会在乎一个失踪古董商的旧案。”
“我在乎。”顾景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周文渊是我父亲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师。他的失踪,我会查到底。”
他顿了顿,看向二楼那个拿弩的人:“另外,我建议你的同伴把弩放下。那东西威力不小,万一走火,就是重罪。”
拿弩的男人犹豫了一下,看向王强。王强微微摇头,男人慢慢放下了弩。
“顾总,”王强换了个语气,“我们没必要闹僵。这样,你们进去找东西,我们在外面等。找到后,我们可以谈谈合作条件。我们老板说了,只要能拿到证据,条件好商量。”
顾景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叶澜。
叶澜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在这里僵持下去,只会浪费时间,还可能发生冲突。不如先进入仓库,见机行事。
“可以。”她说,“但你们必须退到院子外面,不能进入仓库。另外,收起所有武器。”
王强盯着叶澜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好。不过叶小姐,我提醒你,别耍花样。这里方圆几公里都没有人,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挥了挥手,二楼的男人收起弩离开了窗口。两人一起退到铁门外,但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了门口。
“进去吧。”顾景珩说。
三人走进仓库大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一楼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器设备,大多锈迹斑斑,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按照编码,“南三排,甲字柜”应该在仓库的南侧。
他们找到了标有“南”字的区域。这里原本应该是一排排的货架,但现在大多倒塌了,只剩下一些金属框架。地上散落着各种文件箱,有些箱子已经破损,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第三排。”叶澜数着,“甲字柜…应该是第三排的第一个柜子。”
他们来到第三排的位置。这里原本有一排铁皮柜,但现在只剩下一个还立着,其他的都倒在地上。那个立着的柜子上,模糊能看出“甲-3”的标记。
“是它吗?”赵锐问。
叶澜仔细查看柜子。这是一个标准的文件柜,大约两米高,分成上下两部分,每部分有三个抽屉。柜门锁着,但锁已经锈死了。
“密十三…”叶澜思考着,“可能是第十三个抽屉?或者第十三个格子?”
顾景珩已经开始检查柜子周围:“如果是十年前的老式文件柜,通常会在侧面或者底部有编号。”
他们仔细检查了整个柜子。最后,在柜子背面的左下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
【柜号:甲-3】
【总格数:24】
【密级:丙】
“总格数24,密十三就是第十三个格子。”叶澜说,“但问题是,这些格子都是抽屉,怎么区分哪个是第十三个?”
“从上往下,从左往右数。”顾景珩已经开始数,“上半部分三个抽屉,每个抽屉里应该有两层,每层有两个格子,所以上半部分一共3×2×2=12个格子。下半部分同样结构,也是12个。总共24个。”
他指着下半部分的第一个抽屉:“如果从上往下数,第十三个格子应该在下半部分的第一个抽屉里,而且是那个抽屉的上面一层、左边那个格子。”
逻辑清晰,计算准确。叶澜对顾景珩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赵锐拿出撬棍,准备撬开抽屉的锁。但叶澜阻止了他:“等等。”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对着抽屉锁周围扫描。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微弱的金属反应,但不是锁的位置。
“这里有东西。”她低声说。
顾景珩凑过来看。扫描仪显示,在抽屉锁的右侧约五厘米处,有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物体嵌入柜体内部,大约火柴盒大小。
“可能是传感器。”叶澜说,“如果强行撬锁,可能会触发警报,或者…更糟的东西。”
周文渊既然费尽心思藏东西,肯定不会只用一把普通的锁。
“那怎么办?”赵锐问。
叶澜没有回答,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工具包。里面是各种细小的工具:镊子、探针、微型内窥镜…
她先用内窥镜从锁孔探进去,观察内部结构。锁芯是十年前常见的弹子锁,但内部似乎多了一些额外的结构。
“是双重锁。”她说,“除了弹子锁,还有一个电子锁。如果弹子锁被非正常开启,电子锁会触发…看起来像是个自毁装置。”
顾景珩皱眉:“自毁?会爆炸吗?”
“不一定。”叶澜仔细看着内窥镜传回的画面,“看这个结构,更像是一个墨囊或者酸液囊。触发后,会释放液体破坏柜子里的东西。”
周文渊果然谨慎。即使有人找到了柜子,强行打开也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能破解吗?”顾景珩问。
“我需要时间。”叶澜说,“而且需要安静。”
赵锐立刻说:“我去门口守着。”
他走到仓库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王强和他的同伴还守在铁门外,暂时没有动静。
叶澜开始工作。她先用微型电钻在锁孔旁边钻了一个小孔,大小刚好能伸进一根探针。通过探针,她可以感觉到内部的机械结构。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在现实世界,她曾经为几个国家的安全部门提供过安全系统的评估和破解服务。眼前的这个锁虽然设计巧妙,但在她看来,还属于比较初级的水平。
关键是时间。她必须在王强他们失去耐心之前打开柜子,找到东西,然后想办法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叶澜操作工具时发出的轻微声响。顾景珩站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只是偶尔看看门口的情况。
十五分钟后,叶澜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个锁比她预想的复杂,电子部分和机械部分联动,稍有不慎就会触发。
“需要帮忙吗?”顾景珩低声问。
“不用。”叶澜深吸一口气,“马上就好。”
她的手指稳如磐石,探针在锁芯内部轻轻移动。能感觉到几个关键的卡扣,需要同时按压才能解锁。
一、二、三…第四个卡扣在最深处,很难同时触及。
叶澜换了个角度,从背包里又取出一根更细的探针。两根探针同时进入锁孔,她的左手控制一根,右手控制另一根,大脑需要同时处理两个触觉反馈。
这在现实世界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但这具身体缺乏训练,手指的精细控制能力还不够。她能感觉到肌肉的轻微颤抖。
“放松。”顾景珩突然说,“你太紧张了。”
叶澜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确实绷得太紧了。她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重新开始。
这一次,手指稳定了许多。两根探针在锁芯内部慢慢移动,找到各自的位置。
就是现在!
双手同时发力,四根探针精准地按压四个卡扣。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叶澜轻轻拉动抽屉,它顺利地滑了出来。抽屉里面分上下两层,上层左边那个格子,就是编号“密十三”的位置。
格子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大约二十厘米长,十厘米宽,五厘米厚。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记,但手感沉重。
叶澜小心地取出盒子。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扫描了一下。盒子里没有电子设备,也没有危险物品,只有一些纸质文件和…一个U盘。
她打开盒子。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1. 一个黑色的U盘,上面贴着小标签:“证据01”
2. 一叠照片,用橡皮筋捆着
3. 几个文件袋,上面标着编号
4. 一个小笔记本
叶澜先拿起照片。最上面一张是一个仓库的照片,里面堆满了各种木箱,箱子上贴着封条。照片背面写着:“顾氏三号库,2015年7月”。
第二张照片是几个男人在搬运箱子,箱子里隐约能看到青铜器的轮廓。背面写着:“深夜转运,无记录”。
第三张、第四张…一共十几张照片,都是类似的场景:文物搬运、秘密交易、文件签名…
叶澜的心沉了下去。这些照片如果属实,就证明顾氏集团确实参与了文物走私。
顾景珩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他拿起一个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那是一份合同复印件,甲方是顾氏集团下属的文化公司,乙方是一个名为“远东艺术”的空壳公司。
合同内容是一批“工艺品”的进出口代理,但附件的清单上,列出的都是国家禁止出境的一级文物。
“这是伪造的。”顾景珩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不一定。”叶澜翻看着其他文件,里面有一些银行转账记录,还有几封电子邮件打印件。其中一封邮件的内容让她眼神一凝:
【顾总:那批货已经安全运抵香港,买家很满意。第二批何时可以安排?周文渊那边似乎有所察觉,需要处理一下。】
发件人是一个英文名字,收件人显示的邮箱后缀是顾氏集团。
“这个‘顾总’是谁?”叶澜问。
顾景珩看着邮件,脸色阴沉:“邮箱是我二叔顾振华的。他六年前负责文化板块的业务。”
“周文渊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些,才失踪的?”
“很可能。”顾景珩说,“我二叔六年前突然辞职,去了国外,说是健康原因。现在看来,可能是为了逃避调查。”
叶澜继续翻看文件。越看越心惊,里面涉及的不只是文物走私,还有洗钱、行贿、甚至…命案。其中一份文件提到,一个试图举报的文物专家“意外”车祸身亡,时间就在周文渊失踪前一个月。
“这些证据如果公开,足够让你二叔坐一辈子牢。”叶澜说。
“不止他一个人。”顾景珩的声音冰冷,“这里面牵扯的人不少,有些现在还在重要位置上。”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赵锐的警告声:“站住!别过来!”
王强的声音响起:“顾总,时间差不多了吧?找到东西了吗?”
叶澜迅速将所有东西装回盒子,放进背包。顾景珩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退后。
两人走到仓库门口。王强和同伴站在院子里,距离门口大约十米。
“找到了吗?”王强问,目光在叶澜的背包上停留。
“找到了一些旧文件,没什么价值。”顾景珩说,“你们可以回去交差了。”
王强笑了:“顾总,这就没意思了。我们等了这么久,总不能空手而归吧?这样,东西我们看看,如果是我们想要的,价格好商量。如果不是,我们立刻走人。”
“如果我不答应呢?”
王强的笑容消失了:“顾总,我们老板说了,今天必须拿到东西。您别让我们难做。”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赵锐的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叶澜突然开口:“王先生,你们想要的东西,是不是一个黑色的U盘?”
王强的眼睛亮了一下:“叶小姐果然聪明。没错,我们要的就是U盘。交出来,我们马上走,绝不纠缠。”
“U盘里是什么?”叶澜问。
“这就不需要叶小姐知道了。”王强说,“你只需要知道,那东西对某些人很重要,重要到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包括杀人吗?
叶澜的心跳加速了。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U盘的重要性。
“U盘可以给你们。”她说,“但你们必须保证,从此不再找我们的麻烦。另外,我们还需要一笔补偿,毕竟我们冒着风险找到了东西。”
顾景珩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话。
王强想了想:“可以。U盘交出来,我们保证不再打扰你们。至于补偿…五十万,够不够?”
“一百万。”叶澜说,“现金,现在就要。”
“叶小姐,一百万现金不是小数目,我们怎么可能带在身上?”
“那就转账。”叶澜说,“看到钱,我马上给U盘。”
王强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我需要请示老板。”
他走到一旁打电话。几分钟后,他回来:“老板同意了。账号给我,现在转账。”
叶澜报了一个海外账户——那是她在现实世界使用的备用账户之一,虽然不确定在这个世界是否有效,但可以试试。
王强操作手机转账。几分钟后,叶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显示:账户收到一百万。
真转了?叶澜有些意外。看来这个U盘的价值,远超一百万。
她从背包里取出盒子,打开,拿出那个黑色的U盘。但在交给王强之前,她做了个小动作——用指甲在U盘接口处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给你。”她把U盘递给王强。
王强接过U盘,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标签上的“证据01”字样。“很好。叶小姐爽快,我们也会遵守承诺。从现在起,我们不会再打扰你们。”
他挥了挥手,和同伴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院子外的废弃厂房间。
“你真的把U盘给他了?”赵锐忍不住问。
叶澜没有回答,而是从背包里又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U盘。“这才是原件。给他的那个,是我昨晚准备的复制品,里面装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顾景珩挑眉:“什么东西?”
“一个病毒程序。”叶澜说,“只要他们插入电脑读取,病毒就会启动。第一,它会复制U盘里的所有文件,发送到我的加密邮箱;第二,它会锁死那台电脑,显示一条消息:‘证据已备份,如敢妄动,全部公开’;第三,它会反向追踪所有访问过这个U盘的设备,建立监控网络。”
赵锐震惊地看着叶澜。顾景珩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欣赏。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问。
“昨晚。”叶澜说,“既然知道会有人来抢,当然要做点准备。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有哪些人对这个U盘感兴趣。”
她收起真正的U盘和金属盒:“现在我们有两个优势:第一,我们有了周文渊的全部证据;第二,对方以为他们拿到了真货,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
“但你骗了他们一百万。”顾景珩说,“他们发现后不会善罢甘休。”
“那不是骗,是补偿。”叶澜说,“他们威胁我们,监视我们,还试图抢东西。这一百万,算是精神损失费。而且,等他们发现U盘是假的,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准备应对。”
逻辑清晰,计划周密。顾景珩看着叶澜,突然笑了:“我现在相信,你真的不是普通人了。”
叶澜没有接话,而是说:“我们该离开了。这里不安全,他们随时可能回来。”
三人快速离开仓库。上车前,叶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败的建筑。
周文渊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但也带来了更大的危险。那些证据涉及的人,不会轻易放过知道真相的人。
车子驶出工业区,重新汇入主干道。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顾景珩问。
“先回家,确保弟弟们的安全。”叶澜说,“然后仔细研究那些证据,看看还有什么线索。U盘里的内容,我需要时间分析。”
“需要我提供保护吗?”
“暂时不用。”叶澜说,“你们顾氏内部的问题,可能比我这边更严重。你二叔如果知道证据被找到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顾景珩点头:“你说得对。我会小心。不过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随时联系我。”
“我会的。”
车子在梧桐路32号门口停下。叶澜下车前,顾景珩突然说:“叶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因为那些证据怀疑我。”顾景珩说,“也谢谢你选择和我合作,而不是对抗。”
叶澜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做事只看事实。那些证据是六年前的,那时候你还不是负责人。而且,如果你真的有问题,今天就不会带我去仓库,更不会让我看到那些东西。”
顾景珩的眼神变得柔和:“你总是这么理性吗?”
“理性才能活下去。”叶澜说,“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她下车,目送车子离开,然后转身回家。
院子里很安静,但叶澜能感觉到,三个弟弟都在等她。
果然,一进门,叶明轩就从书房跑出来:“姐,你没事吧?监控显示你们去了一个废弃仓库,还有陌生人在外面…”
“我没事。”叶澜说,“事情解决了,暂时。”
叶修远和叶文熙也从楼上下来,看到叶澜安全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姐,吃饭了。”叶文熙小声说,“我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一股暖流涌上叶澜心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临时组成的家,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好,吃饭。”
晚饭时,叶澜简单说了今天的事情——当然,省略了危险的部分。三个弟弟听得认真,虽然有些地方他们可能不完全理解,但都表示支持姐姐的决定。
晚饭后,叶澜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她需要仔细研究那些证据。
首先插入真正的U盘。电脑读取后,里面有几个文件夹:
【证据01:文物走私记录】
【证据02:资金流向图】
【证据03:相关人员名单】
【证据04:周文渊调查笔记】
叶澜先打开第四个文件夹。里面是周文渊的电子日记,记录了他调查的全过程。
从日记中,她了解到:
周文渊原本是顾氏集团的文化顾问,负责文物鉴定和收购。六年前,他发现公司的一些“收购”实际上是走私,于是开始秘密调查。
他收集了大量证据,包括合同、照片、银行记录。但随着调查深入,他发现自己触及的不只是文物走私,还有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涉及多个领域的权势人物。
在最后一篇日记中,他写道:
【他们发现我了。顾振华今天找我谈话,暗示我停止调查,否则会有“意外”。我知道他们在威胁什么。我的女儿在国外读书,他们是拿她威胁我。
但我不能放弃。这些东西必须公之于众。我把证据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我最信任的朋友,一份藏在了安全的地方,第三份…我要用它做最后一搏。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些证据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时间是六年前的10月15日。一周后,周文渊失踪。
叶澜继续查看其他文件夹。证据很全面,几乎可以拼凑出整个犯罪链条:从文物盗掘、走私出境,到洗钱、行贿,再到权力保护…
涉及的金额巨大,涉及的人员众多。如果全部公开,足以引发一场地震。
但问题也在这里:证据太全面,涉及的人太多,反而不好处理。一旦公开,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她和三个弟弟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需要更谨慎的计划。
就在这时,叶明轩发来信息:“姐,有新情况。下午那两个人的信号显示,他们去了城东的一栋别墅。我查了一下,别墅的主人叫陈四海,是四海贸易的老板。”
陈四海…叶澜记住这个名字。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她回复。
“另外,”叶明轩又发来一条,“我截获了一封邮件,是王强发给陈四海的,说U盘已经拿到,正在检查。”
看来病毒程序还没被触发。或者,他们还没有插入U盘。
叶澜想了想,给顾景珩发了条信息:“你二叔顾振华,现在在哪里?”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在美国洛杉矶。他六年前移民后就没回来过。怎么了?”
“周文渊的证据里,有很多指向他的内容。如果他知道证据被找到了,可能会有所行动。”
“我会注意。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证据很完整,但也意味着危险很大。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不能贸然行动。”
“同意。明天见面详谈?”
“好。地点?”
“我家。安全。”
叶澜犹豫了一下,最终回复:“可以。时间?”
“上午十点。地址发给你。”
结束对话,叶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找到了证据,骗过了敌人,收了一百万…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不会允许这些证据见光。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要么夺回证据,要么…让知道真相的人消失。
叶澜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她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局面。在现实世界,她曾经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跨国犯罪集团,最终获胜。
在这个世界,她同样不会退缩。
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三个刚刚开始信任她的弟弟。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在黑暗中沉睡,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