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15:38:16

拿到钱,只是第一步。

苏影很清楚,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想要彻底摆脱顾家这个泥潭,她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和安身立命的本钱。

她躺在床上,仔细梳理着前世的记忆。

1985年,改革的春风已经吹遍了大地。

许多机遇就藏在人们还未完全转变的观念里。

苏影想起来了,最多再过一个星期,南方的布料市场会因为一项新政策的出台,导致棉麻价格飞涨。

而现在,镇上的供销社和黑市里,棉麻布料还堆积如山,无人问津。

因为大家都觉得“的确良”才是时髦的,耐穿又不用布票。

这就是她的第一桶金。

她决定,明天就去取钱,把能买到的棉麻布料全部扫光。

等到价格上涨,再转手卖出去,利润至少能翻两番。

计划已定,苏影的心也安定下来。

她听着院子里婆婆刘桂芬指桑骂槐的声音,内心毫无波澜。

就让她再骂几天吧,反正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傍晚时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夏日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吹得人昏昏欲生。

苏影从屋里翻出一瓶冰镇的橘子味汽水,又从顾文轩留下的一个铁盒子里,找到了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香烟。

她记得,这是顾文轩用来装点门面,招待领导用的。

她换上了那件红色的修身旗袍。

旗袍的开叉很高,一直到大腿。

她对着镜子,用口红在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艳光四射。

然后,她拿着汽水和香烟,走到了院子后头。

两家的院墙不高,是用石头和泥土垒起来的,也就到成年人胸口的位置。

苏影搬了张小凳子,轻轻松松就爬了上去。

她就那么侧坐在墙头上,一条修长的腿在墙沿边晃悠着,白得晃眼。

隔壁院子里,霍烈正在修一辆军用吉普。

他还是那副打扮,光着膀子,军绿色的长裤裤腿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腿。

汗水顺着他坚实的肌肉纹理往下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似乎没注意到墙上多了一个人,正专注地拧着一个螺丝。

“咔哒。”

苏影打开汽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然后,她抽出一根烟,夹在两指之间,却没有点燃。

她就这么看着霍烈,目光大胆而直接。

男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道灼人的视线。

他手上的动作一停,猛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苏影的眼里带着笑,而霍烈的目光,则像是要将她吞噬。

“弟妹,你在上面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股危险的磁性。

“看风景啊。”苏影晃了晃手里的烟,“顺便,想跟霍团长借个火。”

霍烈没动,只是盯着她。

苏…顾文轩的媳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他印象里的苏影,总是低着头,怯生生的,看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明艳,张扬,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苏影见他不动,也不着急。

她慢条斯理地把没有点燃的烟凑到唇边,然后,身体微微前倾。

她手里的烟灰,就那么“不小心”地,抖落在了霍烈赤裸的肩膀上。

那一点点灰烬,并不烫。

可落在霍烈皮肤上的那一刻,却像是一星火苗,瞬间点燃了他紧绷的神经。

霍烈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他能闻到,从她身上飘来的,不是院里其他女人身上的肥皂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馨香,混杂着香烟的草木气息。

“霍团长,烫吗?”苏影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പ്പെട്ട的 teasing。

霍烈抬起眼,目光幽暗得吓人。

他一字一顿,咬着牙说道:“弟妹。”

“不仅烫。”

“还很要命。”

这几个字,他说得极重,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霍烈是战场上下来的活阎王,脾气暴躁,不好招惹。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叔嫂”的名分。

虽然顾文轩和霍烈只是发小,并非亲兄弟,但在大院这种注重人言的地方,这层关系依旧敏感。

苏不该招惹他。

可是,霍烈那极力隐忍的反应,却清晰地告诉苏影,他对她并非毫无感觉。

这就够了。

苏影的目的,就是要在顾文轩这个“好兄弟”的心里,埋下一根刺。

一根名为“苏影”的刺。

就在这暧昧又危险的气氛快要沸腾到顶点时,一声尖锐的叫骂划破了夜空。

“苏影!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给我滚出来!”

是婆婆刘桂芬的声音。

她大概是发现苏影买了新裙子,又到处找不到人,气疯了。

“大白天的不好好在家待着,穿着这种不三不四的衣裳出去招摇!现在还躲起来了!”

“我告诉你,今天我非得扒了你这层皮不可!还敢把门给锁了!”

刘桂芬一边骂,一边开始疯狂地砸门,还叫上了几个娘家的亲戚,气势汹汹地要冲进来。

“开门!快开门!不然我把锁给你砸了!”

墙这边的气氛瞬间凝固。

霍烈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听着隔壁的吵闹,眉头紧锁。

苏影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坐在墙头。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只是在霍烈的注视下,方才还明艳张扬的脸上,忽然就浮现出了一层水汽。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方才还带着钩子的声音,此刻变得软弱又无助。

她转过头,看着霍烈,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霍哥……”

这一声“霍哥”,而不是“霍团-长”,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们……他们要打我。”

“我怕……”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撞在霍烈坚硬的心墙上。

前一秒还是勾人魂魄的妖精,后一秒就变成了受惊的小白兔。

霍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断了。

他跟顾文轩是发小不假。

但他更看不惯顾文轩那副假惺惺的做派。

大院里谁不知道,顾家把苏影当牛做马使唤。

如今顾文轩前脚刚走,这家人后脚就要对一个刚过门的媳妇动手。

“哐当——”

一声巨响。

霍烈手里的扳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他二话不说,高大的身躯转了个方向,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家院门走去。

那背影,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