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珣来菜市场寻应颂时,手提袋里是洗干净的外套和饭盒。
远远就看到应颂时所在的摊位空着。
他本想转身就走,无意间却跟旁边卖水果的摊主对上视线。
封珣之前与吴阿姨说过话,见她正热情地朝自己招手,不得不上前跟人打招呼。
“年轻人真有礼貌!”
吴阿姨笑成一朵花,近看更觉得这小伙子长得帅,她从摊子上摸了两只梨子塞给对方,“拿着吃!你是不是来找颂时的?她前天上午还来过,这两天我没见着她。”
封珣刚要开口说话,旁边就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来找应颂时的?年轻人你可别被她骗了。谁不知道她是被有钱人家赶出来的?”
封珣冷眼望过去,看到是斜对面的一个中年女人在说话。
“牛春花,你瞎说什么呢?”吴阿姨立马跳出来维护颂时,她天天卖水果跟应颂时待在一起,能不了解她的为人吗?
牛春花被封珣压低眉眼时的气势吓了一跳,只觉得后背冷嗖嗖的。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嚷嚷道:“就去年年底还有豪车开到菜市场门口,专门来找她。是我瞎说吗?这附近的大家伙可都看见了。”
牛春花眼神转悠着放在旁边,试图想找到同盟,愣是不敢跟封珣对视。
“牛春花,你就是不满颂时每次野菜卖的比你快,你也不看看你的菜蔫头巴脑的模样。”
“再说了,有豪车来找颂时,就代表她是被赶出来的?”吴阿姨被气得持续跳脚,“有背后说人闲话的功夫,你不如去上上网,乱说话可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鱼龙混杂的菜市场上最不缺话题,更不缺看热闹的人。
封珣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冷着声音开口道:“究竟你们谁说的对,我不知道。但我认同吴阿姨的话,造谣诽谤是完全可以起诉的。”
牛春花缩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她旁边摊上是跟她处得好的姐妹,此时弱着声音说:“我是长溪村的,村里街坊邻居谁都知道应颂时她养父人没的时候,她连白事都不给人家办,更没露面,请人火化后装骨灰盒里就埋了。”
牛春花跟腔道:“养不熟的白眼狼。”
县城看重红白事,确实不少人曾在后面议论,好歹养父养了几年,哪怕后面被亲生父母找回去,这养育之恩起码是有的。
吴阿姨不是长溪村的,但她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你这人说话怎么只说一半?你怎么不说颂时那养父平时只爱喝酒赌钱,喝酒跌沟里摔死前,还欠了一大笔钱。颂时把房子家底赔给对方才平账。”
拌嘴就是要戳对方痛处。
吴阿姨抢在牛春花前飞速开口:“谁不知道你牛春花爱嚼舌根,上个月你说那刘家的闲话,还被人打了一巴掌,才几天就忘了疼?”
她越说越上头,早就把封珣抛在一边,眼里只剩下对于胜利的渴望。
封珣渐渐地被挤出前排观战区,他安静地听完了所有关于应颂时的话。
脑海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想法,心却被揪了一下,但仅此而已。
有人聚集的地方就容易产生舆论。
舆论有真有假,有正面也有负面的。
他很清楚,今天这事是他的出现引起的,他需要做些什么,否则又会有新的关于应颂时的言论产生。
“吴阿姨,您还卖水果吗?”
吴阿姨被他的话吸引回注意力,下意识回了句:“当然卖。”
“那您摊子上的水果我都要了。”封珣直接掏出手机扫了她摊子上的二维码。
“你是认真的?”吴阿姨听得瞪大眼睛,一时间视线重心又转回到封珣身上,她狐疑道:“我这里还有二十斤,你一个人吃得完?你不会是因为我帮颂时说话,想要谢谢我吧?那我不卖。”
“您想多了。我刚搬来县城没多少天,跟应颂时就是刚认识的关系。要是谢您,论起亲疏远近,肯定是她自己来谢您。”封珣目光扫过摊子上的水果价格,心里算了个大概,直接付了款。
“微信收款到账200元——”
“哎呀,你付多了。”周围人看得鸦雀无声,牛春花在一旁羡慕得眼通红,吴阿姨却顾不上别人的反应,她连忙摆手招呼道。
“我算过的,您的水果新鲜个头又大,我们外行人区分蔬果是不是蔫头巴脑还是轻松的,谁都想花了钱买新鲜的东西。”封珣露出一个浅笑,又拜托吴阿姨分几个袋子装起来。
牛春花就算再傻,也能听出这话是在点她。
她的菜哪里不新鲜了?
不买的人都是不识货的。
“你等着,我马上给你装。”吴阿姨手脚麻利,飞快掏出几个袋子把梨分装好:“你怎么来菜市场的?骑车没?要不我帮你一起拎出去。”
“不用。”封珣一摇头,转头拎起水果分给刚才有帮忙为应颂时说话的人:“谢谢你们的仗义执言,吃些梨润润嗓子吧。”
最后一袋子又重新递给了吴阿姨:“也谢谢您为颂时说话,今天早些收摊回家休息吧。”
“唉?你这孩子?”
卖出去的水果又回到了自己手上,吴阿姨还是头回遇到这种事,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封珣已经走远了。
封珣从乌泱泱的菜市场里出来,他原本是来给应颂时送回礼的,但没有找到人。
经历菜市场这波闹剧后,他当机立断去县城外山上找应颂时。
不在菜市场的话,她大概率会在家吧。
封珣刚骑着摩托出了城,没想到天上又开始飘雨丝。
三月的春雨细如牛毛,轻飘飘斜斜落着。
好在今天封珣穿的是冲锋衣,连雨衣都省了。
他直接将车骑上山,穿过竹林,在花墙前停下车,按下门铃后等待里面的人来开门。
结果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封珣疑惑地抬手又按了一遍,这时门内有动静了,不过不是应颂时,而是几声“汪汪”叫的声音。
他听出来门里面是老大,神情放和缓:“你主人没在家吗?”
“汪汪汪。”主人不在。
可惜封珣没有与动物沟通的能力,他索性站在屋檐下慢慢等,来时看到山下菜地里没有人,上次又听她说山上还有菜地鸡舍,许是进山去了吧。
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檐下抬眼,满墙月季沾着晶莹雨露,柔黄花瓣润得透亮,垂落的枝蔓凝着水珠,风一吹便轻轻晃落。
青山含雾,山林葱翠。
目之所及的一切在雨丝里朦朦胧胧,雾霭还在慢慢往山坳里漫,身侧的竹林被风拂过,沙沙的声响混着细雨的轻响,封珣不由闭上眼,身心是从未有过的放松。
......
“封珣?”一道清润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
封珣下意识抬眼看向来人,他蹙起眉,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你的外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