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清晨浮着层淡淡的雾,日光斜穿林梢碎金般漫过雾霭,林间雀鸟啾鸣声声清越,风裹着草木清润拂来,暖融融的半点不燥。
老大听到封珣提自己的名字,渴望的大眼睛看向应颂时。
“带上他们吧,前些天经常下雨,它们很久没有去山里撒欢疯跑了。”应颂时又到储物间翻出毛孩子的户外饮水碗。
“花卷也去吗?”封珣揉着橙子的头问道。
花卷正蹲在菩提树间伸了伸懒腰,应颂时给它在树杈间用木板搭了个小平台,这里是它最喜欢的地方。
“喵。”人类,快来本喵这里。
封珣与花卷对视,从它眼中读出来一丝要自己站近的意思。旁边的应颂时眸色柔和,也不出声,就好整以暇地看着一人一猫。
封珣看出她有些看热闹的心态,无奈噙着笑靠近菩提树。
果然他一走近,花卷就一个飞跃攀上了他的肩头。
“喵。”人类,喵喜欢你的肩膀。
“之前我上山时,它也喜欢踩我的肩膀,如今它找到了更宽阔的肩头,倒是由奢入俭难了。”
封珣更无奈了,他抬手顺了顺花卷柔软的毛,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花卷有着惊人的平衡能力,无论封珣脚步多快,它始终能在他肩头站的稳稳的。
应颂时锁好门,带着封珣往山上走,边走边说道:“昨天聊天时听你讲,你家人吃到的野菜缺些味道,你今天可以多剜一些给他们寄过去尝尝,我帮你一起。”
封珣不得不承认他再一次被应颂时的细致触动到了。
他周身是难以自我察觉的温和,哪还有初次见面时高冷的气势。
他没有再说些干巴巴的感谢言论:“野菜也能快递过去吗?”
“能啊,我前几天刚给在B市的哥姐们寄了不少,要是你家人住得远的话,可以稍微处理后再寄。比如荠菜就做成荠菜团子,加冰袋走空运快递的话,问题不大。”
封珣没想到还有这种方式。
他想了想说道:“我家里人都在A市,快递应该能隔天到,我晚些时候问问快递站那边。”
“可以,其实像是荠菜、清明菜这种叶菜类最不耐放,春笋、香椿芽、枸杞芽这些倒是可以 稍微多放几天。那今天不如每种都采一些。”
“好,那就辛苦你陪我一起了。”
走在前面的应颂时,转身朝他笑笑。
两人一猫四只狗一起往草木茂密处走,几只小狗一头扎进广阔天地,你追我赶,好不自在。
橙子不知道从哪里拖出一根长树枝,边跑边拖,尾巴几乎要摇成螺旋桨。
这很快就吸引了芝麻和汤圆的注意。
两只小狗很快屁颠颠地追着橙子跑,橙子鬼精鬼精地,各种灵活走位,眼瞧着要跑进树林深处,被老大及时截住。
最后的场景就变成了三只小狗一齐叼着树枝跑。
芝麻和汤圆一左一右夹住橙子,显然它们缺少足够的默契,有时候它要往左,它要往右,场面又热闹又滑稽。
封珣看得笑出声来,应颂时站在旁边也噗嗤一笑。
他实在忍不住掏出手机,把三只小狗叼树枝的场景记录下来。
等它们疯够了,应颂时才从背篓里找出水碗,让它们咣咣喝水。
“颂时,这种菜能吃吗?”封珣俯身揪了一片草叶子。
湿软泥土里,野苋菜早早拱出嫩苗,红梗挑着肥嫩的绿叶,沾着晨露鲜灵灵地立着。
“这是野苋菜,不仅能吃,而且还很好吃。”
应颂时走到他身边,两人蹲在一块儿挖了不少。随后不管应颂时遇到什么样的植物,都会跟他介绍一番,封珣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听得认真,还会适时发问。
应颂时忽然笑了一声。
封珣正剜着荠菜,他抬眼下意识看她,发现她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颂时,你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你小时候一定是学校里老师最喜爱的那种学生。”有些野菜她只要指给他看过,下次再遇到时,他就能轻松辨认出来。
封珣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计。
封珣的体力比应颂时好不少,应颂时中间休息的时候,他的精力依旧充沛。
“封珣,你喜欢吃火锅吗?”应颂时坐在一块山石上,吹着山间凉爽的风。
“喜欢,之前我上大学时候,经常会与朋友周末去吃。”
“那我们中午就吃野菜火锅。”应颂时眼前一亮,老大正将头搁在她膝盖上,她就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转了话题问道:“封珣,你之前当过兵吧?”
封珣先说了句:“野菜火锅听名字就很鲜。”
他又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大哥就是当兵的,你们身上都有类似的气质。况且老大很喜欢你,上一个让它这么亲近的,是我大哥。”应颂时摸摸老大毛茸茸的耳朵尖。
“你的眼力很好,不过我已经退伍有段时间了。”封珣将铲子放到一边,他拿起应颂时早上装的保温杯慢慢喝了几口,“那你呢?你自己一直住在这山里吗?”
临近午时日头大起来,应颂时将背篓里的草帽戴在头上。
她把垂下的马尾随手编了个辫子,语气轻快:“对,我从大学毕业后就回到这里了,算起来住了四年了。之前我在大城市生活过几年,后来还是觉得在山里最自在。”
一阵风恰好从山林间掠过,应颂时轻轻闭上眼睛,伸开双臂,像是在与风拥抱。
山风裹着草木清鲜,还混着点山果的淡甜香,拂过两人发梢与衣摆。
应颂时辫梢的碎发被吹得轻轻晃,她唇角噙着浅淡的笑,待风稍缓才睁开眼,眼里映着漫山的葱茏绿意。
她侧头看向他时,语气里满是惬意:“这山里自由的风,吹得人心里舒坦又敞亮。”
这座山是她的桃花源,是她的乌托邦,她就是这片安稳净土的主人。
谁短暂地来,又短暂地离开,对于山来说都是过客,犹如上空一只展翅掠过的飞鸟。
封珣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觉得好像能更读懂应颂时一点了。
在这山居宁静之中,她像一株生长在峭壁上的树,沉稳向下扎根,昂扬向上伸展。
小院就是她内心世界的缩影,她悠然自得,一个人享受着独居的生活。
谁来山上做客都是锦上添花的惊喜。
谁要下山离开都是无关紧要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