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病秧子姿色不错,卖去青楼当小倌还行……”
“五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苏青禾睁开眼,却见在破旧的漏风的茅草屋内,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对她说着。
她不是在公司当牛马熬夜猝死了么?这是在哪?
见她不说话,女人皱眉继续道,“五两银子已经不少了,我买他回去还要给他治病呢,病成这样都未必能活,若是死了,可就亏大了!”
“苏青禾……你这毒妇……”
一道虚弱的男音传来。
苏青禾的视线这才从牙婆脸上挪开,落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一个男人躺在地面的草床上,身上是打了补丁的粗布短打,布料洗得发白,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修长的四肢。即便病得脱了相,也能看出底子是副极好的骨架。
再往上看,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眉骨高挺,鼻梁如削,嘴唇干裂起皮,毫无血色。唯独两颊烧着不正常的红晕,让他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多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此时男人那双深邃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她,眸底一片恨意。
被这么一盯,苏青禾脑子嗡的一声。
苏青禾,五两银子, 卖男人……
她这是穿书了!穿成了一本狗血爽文里跟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书中男主萧寒渊,镇北王,权倾朝野,三十万铁骑的统帅。半年前在雁门关一战中被亲信背叛,中了埋伏坠崖,失忆后流落到清河村。
原主苏青禾,村里出了名的懒婆娘,好吃懒做,还爱赌,二百斤的体重让方圆十里都找不到肯娶的人家。三个月前在河边捡到重伤的萧寒渊,见他生得好看,动了歪心思,骗他说他叫十五,说自己是他的妻子。
随便喂点剩饭剩菜吊着命,却把人当牲口使唤——劈柴、挑水、下地,但凡干得慢些,就是一顿毒打。原主还想生米煮成熟饭,被拒绝后更是变本加厉,把人打得遍体鳞伤。
前几天萧寒渊病倒了,原主没钱治病,就找了人牙子,要把他卖去青楼当小倌。
萧寒渊在青楼受尽屈辱与折磨,三个月后恢复记忆,血洗青楼,回头第一件事就是把原主做成人彘,整整折磨了半年才让她断气,后来萧寒渊跟在书中的女主和和美美,俩人幸福甜蜜。
苏青禾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向草席上那个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的男人。
现在是原主刚找人牙子上门的时候,萧寒渊还没被卖进青楼,还来得及!
她猛地转身,对着门口那个精瘦的中年妇人堆起笑脸:“你记错了!我怎么可能卖我相公?”
人牙子王婆子一愣,皱眉道:“你明明说要卖个病秧子,五两银子……”
“我说的是牛!”苏青禾飞快打断,“老黄牛!我家那头老黄牛病了,吃不下草料,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卖了换点钱。”
王婆子狐疑地盯着她:“你耍我?”
“哪能啊!”苏青禾拉着她就往外走,“您跟我来,我带您看牛去!”
院子里,一头毛色暗淡的老黄牛正低头啃着干草。
苏青禾拍着牛背,开始胡编乱造:“您瞧瞧这牛,膘肥体壮,力气大得很!前些日子还能拉三百斤的货,就是最近有点咳嗽,但不碍事,养几天就好了。”
“可我买的也不是牛。”王婆子拧眉道。
“哎来都来了,您看您大老远的来跑一趟,总得有点收获再回去啊是不是?”苏青禾笑着,“反正人我肯定是不卖的,您要是相中这牛,我倒是可以卖。”
王婆子绕着牛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牛腿,又掰开牛嘴看了看牙口。
“这牛少说也有六岁了,”王婆子冷笑,“你当我不识货?”
苏青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六岁正当年!您要是不要,我就卖给村东头的李屠户了,他昨天还说想买呢。”
“李屠户?”王婆子犹豫了下,“行,一百文,不能再多了。”
“一百文?!”苏青禾瞪大眼,“王婆子,您这也太黑心了!怎么也得二百文吧?”
“一百文,爱卖不卖。”王婆子转身就走。
“诶诶诶,卖卖卖!”苏青禾赶紧拉住她。
一百文总比没有强,至少能买点米和药。
王婆子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数了一百文递过来,牵着牛就走了。
苏青禾攥着铜钱,长舒一口气。
她转身回屋,看着躺在草席上的萧寒渊,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你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萧寒渊拧眉,死死盯着她,“你有这么好心?”
苏青禾也不在意,起身走到灶台前,准备淘米做粥。
然后她愣住了。
米缸,空的。
面缸,空的。
水缸里只剩半缸浑水。
灶台上落了一层灰,锅里扣着个破碗,碗底还粘着几粒发霉的米粒。
苏青禾扶额。
原主到底是有多懒?家里穷成这样,还天天想着占男主便宜?
她打开柜子,里面只有几件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连根针线都没有。
角落里倒是堆着几个空酒坛子,散发着酸臭味。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攥着那一百文铜钱,心里盘算着怎么花。
米面粮油,药材诊金,样样都要钱。她看了眼躺在草席上的萧寒渊,那人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你在家等着,我出去买点米,再请个郎中来。”苏青禾说。
萧寒渊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这女人每次拿到钱,都会吃了喝了,甚至拿钱去赌。
他之前种地赚的钱都被这女人搜刮去赌了,家里一分钱都不剩,还倒欠赌坊十两银子。
无论他怎么努力干活,都填不满这个家的窟窿。
他为什么会跟这样的女人成亲?
当初他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睁眼就看见这张肥胖的脸,对方说是他没拜堂的娘子,说他叫十五,父母双亡,被仇家追杀重伤。
他不相信他会喜欢这种蠢笨,肤浅,肥胖,恶毒好赌的女人。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任由这女人摆布。三个月了,他像条狗一样被呼来喝去,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毒打。
如今卖掉老黄牛的银子也要被她拿去赌了,家里又没有粮食……虽说他不清楚为何这次她没卖掉自己,但萧寒渊清楚,她下一个卖掉的就会是自己。
若是被卖去了青楼,那倒不如一刀子把他捅穿了死了来得痛快。
萧寒渊咬紧牙关,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了。
他要想办法逃出去……
哪怕是流落到外面也比待在这恶女身边任人宰割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