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凄厉极了,震得树上的鸟儿乱飞。
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撞开。
苏大强阴沉着脸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几个壮汉,抬着一副担架。
王氏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憔悴极了。
李氏拄着拐杖,两只眼睛蒙着泛着血的白布,颤巍巍的朝着这边走来。
李二狗最惨,右腿打着夹板,被人背在背上,疼得直哼哼。
半个村子的人都跟在后面看热闹。
小小的院落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苏大强把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杵。
“苏青禾!你这个黑心肠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苏青禾放下碗,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脸上挂着笑。
“大伯,这一大早的,您抬着大伯母来我家串门,礼数挺重啊。”
王氏在担架上挣扎着坐起来,指着苏青禾就开始嚎。
“大家快瞧瞧啊!这就是那个丧门星!”
“她白日里跟我们有了口角,怀恨在心,就开始报复我们!”
“她招来毒蛇咬我,还招来怪石打断二狗的腿!”
李氏也跟着拍大腿。
“我这两只眼睛,一定是被她害的!”
“就是!昨天我们来你家里闹,结果半夜里我们全都出事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一定是你干的!”
“苏青禾,你好狠毒的心啊!我们不就是冤枉了你一次么?你至于这么狠毒的害了我们么?”王氏哀嚎着,“我们一个个的瞎的瞎,残的残……你怎么能干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来啊?!”
渐渐的,周围有了一些围观的人,大家伙面面相觑着。
苏大强更是扯着嗓子大喊着,“乡亲们,苏青禾这种恶妇把我们害的这么惨,你们还跟她共事呢?得罪了她,以后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就是下场!”
他这样说着,周围的人看向苏青禾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有些警惕起来。
“这也太惨了……”
“是啊……”
“该不会真的是苏青禾干的吧……”
萧寒渊站在苏青禾身后,周身的寒气已经快要凝成实质。
苏青禾往前跨了一步,目光在王氏几人身上扫过。
“大伯母,您说我半夜行凶,可有证据?”
王氏尖叫道。
“还要什么证据?除了你,谁还会恨我们入骨?”
苏青禾冷笑一声,“没有证据就一口咬定是我害了你们啊?屎盆子随便就往我头上扣啊?”
“那照你们这么说,以后衙门断案要抓人也不用讲究证据了,怀疑是谁,直接上门抓人就行了。”
“你……你在这里强词夺理!”王氏嚷嚷着。
“你们说我半夜出去害人,那我倒要问问了。”
“我一个弱女子,又没有三头六臂,我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们弄残的?”
李氏语塞,“不是你,就是你身边这个!是你撺掇着你家相公害的我们!”
苏青禾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戏谑。
她转身,动作自然地挽住了萧寒渊的手臂。
她把头轻轻靠在萧寒渊的肩膀上,脸上飞起两片红晕。
“你真是高看我们俩了。”
“昨晚我哪有功夫出去害人呀?”
“昨晚我和夫君一直待在屋里准备造人计划呢。”
萧寒渊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女人,眼中满是错愕。
苏青禾掐了他一把,声音软糯,她娇笑着,“夫君,你说是吧?”
“昨晚你那手劲,折腾得我大半夜都没合眼。”
“我现在腿还软着呢,哪有力气翻墙去放蛇?”
全场死寂。
村民们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谁也没想到,苏青禾会当众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大家伙瞬间脸色都有些红了。
萧寒渊的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看着苏青禾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最终没推开她,只是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字。
“嗯。”
这一声“嗯”,虽然生硬,却像是一记重锤。
村民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暧昧起来。
大家伙儿打量着萧寒渊那副精壮的身板。
再看看苏青禾现在这副娇滴滴的小模样。
这种事,确实挺费力气的。
“也是啊,人家新婚燕尔,感情又好,哪有功夫出去闹事?”
“苏青禾这身板,以前还行,现在瘦成这样,怕是真被折腾得够呛。”
“青禾的相公看上去也是个老实人,怎么可能去干出害人的事来?”
“王氏这话说得玄乎,我看就是想讹钱。”
苏青禾挽着萧寒渊的手臂,看向李二狗的眼神变得凌厉,“李二狗,你平日里偷鸡摸狗,调戏寡妇,坏事做尽。”
“你们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想害你们的人也不少。”
她又看向苏大强。
“苏大强,你若是觉得不服,咱们现在就去衙门。好好的查查这些年你们得罪过谁,将你们的冤家一个个的排查。”
“若是查出你们诬陷,这牢底坐穿的滋味,你们可得好好尝尝。”
听到衙门三个字,李二狗缩了缩脖子。
他昨晚确实没看清是谁,纯粹是想跟着王氏捞一笔。
王氏也有些心虚,她怕官府查出她私下做的那些腌臜事。
“你……你少拿官府吓唬人!”
苏青禾冷哼一声,抄起墙角的扫帚。
“不走是吧?那我就帮你们挪挪地方!”
她挥动扫帚,对着担架就是一顿猛扫。
尘土飞扬,呛得王氏连连咳嗽。
“滚!都给我滚出去!”
“以后谁再敢来我家门口撒野,我就直接送他去见官!”
村民们见苏青禾如此强悍,纷纷散开。
苏大强见势不妙,生怕苏青禾真的拉他去见官。
他指挥着壮汉,抬起王氏就跑。
李氏和李二狗也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出了院子。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青禾把扫帚一扔,拍了拍手。
她一转头,对上了萧寒渊那双幽深的眸子。
男人的脸色虽然依旧冷淡,但那抹红晕还没完全散去。
“造人计划?”
萧寒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青禾小脸泛红,“权宜之计,相公你别当真。”
“不过,你刚才配合得真好,奖励你一碗奶茶。”
她端起刚才那碗奶茶,递到萧寒渊嘴边。
萧寒渊看着她,没有接碗,而是直接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苏青禾的手指颤了颤,感觉指尖被他的呼吸烫到了。
甜腻的奶茶香还在唇齿间回荡,萧寒渊看着她被奶渍润得亮晶晶的唇,喉结微动,把空碗搁在石桌上。
“好喝吗?”苏青禾弯唇笑着,顺手想把碗收走。
萧寒渊按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骨处细腻的皮肤,没松开。
“奶茶好喝。”他盯着她的眼睛,“但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苏青禾一愣,脑子转得飞快:“嗯?”
“孩子。”
萧寒渊吐出这两个字。
苏青禾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碗栽进他怀里。她稳住身形,干笑了两声:“相公,那不是为了气王氏随口胡诌的吗?你怎么还当真了。”
“随口胡诌?”萧寒渊眉峰微蹙,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没打算要孩子吗?”
苏青禾头皮发麻。
要孩子?
这可是未来的摄政王,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等他恢复记忆,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把他当长工使唤,还占尽了便宜,别说孩子,她这颗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若是真有了孩子,到时候他是杀母留子,还是连着孩子一块儿嫌弃?
不管哪种,都是地狱级难度。
“当然不要。”苏青禾下意识道。
男人拧眉,眸光深深的凝着她,“你不是说你爱我入骨么,我们既然是夫妻,你为何不想要?”
虽说他也没有想跟她要孩子的想法,可她此时的行为却很可疑。
苏青禾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解释,“咳……我也想要孩子啊……可是,相公,你看咱们现在这条件。房子是漏风的,也没多少家底,养个孩子要花很多钱的……咱们连自己都还没活明白,生个孩子出来跟着咱们吃苦吗?”
萧寒渊怔了下,眸色复杂的望着她。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我这么爱你,自然想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但我舍不得我们的孩子受罪。怎么着也得等咱们赚够了钱,盖了大瓦房,请得起乳母丫鬟了再说吧?”
萧寒渊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精打细算的女人,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被抚平了一些。原来不是不想生,是怕孩子受苦。
也是,他现在身无长物,连个像样的家都给不了她。
如果他有本事的话,她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萧寒渊说。
苏青禾正要把碗拿去厨房,闻言脚步一顿:“你想什么办法?不是说好了你在家镇宅吗?”
他该不会又想着去做武师傅赚钱吧?
萧寒渊起身,转身进了侧屋,片刻后,他手里拎着一把刚打磨好的铁剑走了出来。
那剑身并不光亮,甚至有些粗糙,看着像是用废铁随便敲打出来的。
“这是?”苏青禾不解。
“这几日我看你做生意辛苦,我也不能闲着。”萧寒渊走到院中那块用来劈柴的枣木墩前,“我观察过,这镇上往来的商队不少,还有些走镖的武师。他们手里的兵器,大多粗制滥造,甚至不如烧火棍。”
苏青禾眨眨眼:“所以?”
“我会打铁。”萧寒渊说得轻描淡写,“虽然手生了些,但手艺还在。”
苏青禾看着那把其貌不扬的铁剑,心里犯嘀咕。打铁?他还会这手艺?
“相公,打铁可是力气活,而且镇上的铁匠铺都有固定的客源……”
话还没说完,萧寒渊手腕一抖。
寒芒乍现。
苏青禾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他出剑的动作。
“咔嚓——”
一声脆响。
放在木墩旁那把用来劈柴的厚背大斧,竟被那把看似粗糙的铁剑,生生削去了一角!
断口平滑如镜,就像是切豆腐一样。
苏青禾乌黑水润的杏眸倏的睁大,圆溜溜的望着这一幕。
那可是精铁铸的大斧头啊!
就这么……切了?
这哪里是打铁,这分明是炼器大师啊!
萧寒渊收剑入鞘,神色依旧淡淡的:“我想过了,去城里开个铺子。城里商队多,出得起价。以我的手艺,一把剑卖个几十两不成问题。赚够了钱,你便不用这么辛苦……”
苏青禾心脏猛地一缩,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去城里?
绝对不行!
镇上人多眼杂也就罢了,毕竟是个穷乡僻壤。可城里那是达官显贵云集的地方,万一碰到个认识他的,那不就完蛋了么?
他这手艺太扎眼了,削铁如泥的兵器一出世,肯定会引起轰动。到时候名声传出去,想不被发现都难。
“不行!”苏青禾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
萧寒渊皱眉看着她,显然不明白她为何反应这么大。
苏青禾脑子转得飞快,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甜糯,乌黑水润的杏眸眼巴巴的望着他:“相公,城里太远了!一来一回得好几天,我……我离不开你嘛。”
萧寒渊身子僵了一下,低头看她。
眼前的小女人乌黑水润的眸一眨一眨的望着他,眼底满满的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伴随着她说话,她身上好闻的花香味钻入他的鼻腔中。
蓦的,男人呼吸沉了几分。
“而且城里租金多贵啊!咱们这点家底,根本不够。”苏青禾一本正经地胡扯,“再说了,城里那些权贵多难伺候啊,那可是皇城跟脚下,万一有人看你不顺眼找茬怎么办?咱们平头百姓的,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萧寒渊看着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心里的坚持动摇了。
她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也是,他现在失忆,身份不明,若是贸然去城里,确实不妥。
“城里不行的话……”萧寒渊说,“那去镇上吧。”
总不能一辈子在个穷山沟里待着。
“镇上也方便你做生意。你觉得呢?”萧寒渊开口道。
其实苏青禾是想在跑路之前一直待在村子里的,可见他态度坚决,担心再拒绝去镇上会惹得他生疑,她只好点头,“那好,那等咱们赚够了钱,就去镇上。”
只要不去城里,在镇上摆个摊,风险还在可控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