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这才是过日子用的东西
两人并肩走在喧嚣的步行街,霓虹灯光怪陆离,映照着陈凡那张兴奋的脸。
柳眉侧过头,目光落在陈凡那只指节发白的手上。
这孩子,一只二十块钱的鸭子,竟然宝贝成这样?
这得是遭了多大的难啊。
“走,前面有家麻辣烫,姐带你尝尝鲜。”
柳眉脚下一转,不由分说地把陈凡往一家冒着热气的小店里带。
“姐,我有鸭子了,真不用......”
“闭嘴,跟上!”
店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的香味呛得人想打喷嚏,却又忍不住狂吸两口。
柳眉熟练地抓起塑料筐,捡了满满一筐丸子、青菜和面饼,递给老板烫煮。
两人找了个小桌坐下。
陈凡摸了摸裤兜,那里还躺着一百三十块钱——刚才买烤鸡用了五十,买烤鸭用了二十。
他咬了咬牙,把那一卷皱巴巴的票子掏出来,往桌上一拍。
“姐,这顿我请!我有钱!”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有底气地说话,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
柳眉扫了一眼那卷钱,伸手把那钱推了回去。
“收起来!跟姐出来吃饭,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
柳眉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在桌上顿齐,递给陈凡。
“我看你这样,就想起我刚出来打工那会儿。”
“我也是大山沟沟里爬出来的。那年家里非逼着我嫁给隔壁村的瘸子,就为了换那点彩礼给我哥交学费。我不认命,大半夜揣着两个冷馒头就跑出来了。”
陈凡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
逼婚、换彩礼......
这剧情何其相似!
只不过他是为了自己和妹妹反抗后娘,而柳眉是为了自己反抗家庭。
“姐感觉你也是......”
陈凡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离家出走,也不是为了逃婚。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既然误会了,那就误会着吧。
这种同病相怜的误解,反而成了两人之间最好的保护色。
“喏,好了!快趁热吃!”
一大盆红通通的麻辣烫端上桌,芝麻酱的香气混合着辣椒油,直冲天灵盖。
陈凡夹起一颗鱼丸塞进嘴里。
太好吃了!
白石村最好的饭也就是猪油拌饭,哪见过这种全是佐料的阵仗?
他埋头猛吃,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心疼啊。
这一盆得多少钱?要是换成粗粮,够他和二妹吃半个月了!
可这味道,真他娘的香!
不到十分钟,盆底见光。
连那点青菜叶子都被陈凡捞得干干净净。
他端起大海碗,看着里面飘着红油的汤底,没舍得放下。
油水。
这可是实打实的油水!
陈凡仰起脖子,一口气把那热辣滚烫的汤底喝了个精光!
辣得胃里像着了火,却也暖得让人想流泪。
“嗝——”
放下碗,陈凡长出了一口气,满脸通红。
柳眉看呆了。
这孩子是饿了几天了?连汤都不剩?
她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汤,咬咬牙,也端起来喝了个干净。
“还有这个,别剩下了。”
柳眉指了指之前买的那只烤鸡,两人又是一顿风卷残云。
鸡肉吃完了。
陈凡盯着桌上的鸡骨头,犹豫了一下,捡起一根腿骨放进嘴里。
他用力咀嚼着,把骨头嚼碎,吸吮着里面那一丝丝骨髓的腥香,最后连着骨渣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柳眉看得眼眶发酸,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饭店门口,夜风微凉。
“小陈,你没手机,也没个落脚地。”
柳眉从包里翻出纸笔,刷刷写下一行字,塞进陈凡手里。
“这是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你要是遇着啥难处,就按这个地址来找姐。”
陈凡捏着那张带着体温的纸条,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未来世界,除了冷冰冰的红票子,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的温度。
“谢谢姐!”
柳眉挥挥手,转身融进了夜色里。
陈凡站在路灯下,目送她远去。
抬手看了看旁边店铺里的挂钟。
下午六点整。
离回归应该还有时间。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一百三十块钱,又摸了摸怀里热乎乎的烤鸭。
钱带不走,带回去也是废纸。
但这城里的东西能带走!
必须把这剩下的一百三十块钱全部花光!
只要是他拿得动、背得起的,能换成1979年的口粮、布匹,他一样都不放过!
站在步行街的入口,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把天空烧得通红,临街店铺的音箱里轰鸣着震耳。
陈凡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拽紧了满是补丁的衣角,低着头钻进了人流。
“纯棉T恤!厂家直销!一百块三件!一百块三件!”
大喇叭的叫卖声像钩子一样勾住了陈凡的脚。
他停在一个挂满衣服的铁架子前。
布料摸着真软,比供销社那死硬的的确良舒服多了。
陈凡眼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他这身土布衫子,早就洗得发白,胳膊肘那儿更是磨得像网兜。
“老板,这衣服能不能便宜点?我要是......”
那留着寸头的老板正捧着手机打游戏,眼皮子一翻,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目光在他那双露出脚趾的黄胶鞋上停了一秒。
“不讲价。一百三件,少一分不卖。”
说完,那老板身子往后一仰,鼻孔里哼出一声。
“买不起别乱摸,手上有灰。”
陈凡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
一百块。
在1979年,这能买几百斤大米!
太贵了。
这里的东西好是好,就是贵得离谱!
他咬着腮帮子,转身钻进旁边一条昏暗的小巷。
繁华是他们的,他陈凡只是个路过的穷鬼。
只要能买到便宜实用的东西,哪怕是垃圾堆里的,只要能带回1979年,那就是宝贝!
巷子口,油烟味混着下水道的味儿。
几个炸臭豆腐和烤面筋的小推车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一堆乌烟瘴气的摊位后面,缩着两块旧门板搭成的地摊。
没灯箱,没喇叭。
守摊的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正拿着蒲扇赶蚊子。
陈凡眯起眼。
袜子?底裤?鞋垫?
那门板上堆着的东西,虽然款式看着土气,颜色也灰扑扑的,但在陈凡眼里,这比外头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顺眼多了!
这才是过日子用的东西!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袜子。
手感厚实,还有弹性。
这要是穿在脚上,走几十里山路都不带磨泡的!
最关键的是,这旁边立着个硬纸板,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袜子大甩卖,十元五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