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三十周年庆典,选在江城最负盛名的七星级酒店——星河湾举行。
傍晚六点,酒店外围已被各路媒体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红毯从酒店大堂一直铺到宴会厅入口,两侧灯光璀璨,安保严密。一辆辆豪车缓缓驶入,江城乃至全国的商界巨擘、政界名流、当红明星鱼贯而出,衣香鬓影,星光熠熠。
林晚作为接待协调的一员,早早就位。她今天穿着沈煜城特意为她为庆典准备的一件银灰色缎面礼服长裙,剪裁极为考究,既衬托出身形,又不过分张扬,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配着简洁的钻石耳钉,妆容精致得体。站在宴会厅侧面的工作区,她既要随时准备应对嘉宾的特殊需求,又要协调媒体采访区的秩序,神经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她远远看到沈煜城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步入宴会厅。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纯黑色的燕尾服,白衬衫,黑色领结,身形颀长挺拔,气场强大。甫一出现,便成为全场绝对的焦点。镁光灯疯狂闪烁,无数人上前寒暄。他神色依旧冷峻,但比平时多了一丝必要的、无可挑剔的社交仪态,从容应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
林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身影。看着他与一位头发花白、气度威严的老者(似乎是某位退下来的重量级人物)交谈,看着他被几位当红明星围着合影,看着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浅浅抿了一口,然后精准地找到下一个需要交谈的对象……
他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全场,像一位天生的王者。
林晚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她核对了一遍主桌上的名牌,确认无误;又快速与公关部同事确认了演讲环节的媒体拍摄位置;还处理了一位嘉宾临时想要更换座位(理由是隔壁桌有他不愿见到的商业对手)的棘手请求——她迅速请示了陈莉,在备选方案里找到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位置。
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晚上七点半,庆典晚宴正式开始。沈煜城作为集团总裁,上台发表主旨演讲。
巨大的LED屏幕亮起,打出“三十而砺,智启未来”的主题。宴会厅内灯光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沈煜城站在演讲台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数百张面孔,没有看稿。他的声音透过高质量的音响系统传遍全场,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他回顾了沈氏三十年从一家小型贸易公司成长为多元化跨国集团的艰辛与辉煌,感谢了所有员工和合作伙伴。然后,话锋一转,切入核心。
“过去三十年,我们靠的是拼搏、是眼光、是无数沈家人的汗水。但未来三十年,甚至更远的未来,沈氏靠什么?”
他略微停顿,全场寂静。
“靠科技,靠创新,靠人才。”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字字铿锵,“靠我们敢于打破边界,拥抱变革的决心。”
屏幕上开始播放精心制作的短片,展示沈氏在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科技等前沿领域的布局和成果。数据图表不断闪现,未来感十足。
“今晚,我很荣幸地宣布,”沈煜城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式的郑重,“沈氏集团将与‘启航资本’联合设立总规模达百亿的‘未来产业投资基金’,重点投向硬科技和绿色科技领域,扶持中国创新的火种,共同塑造下一个三十年的产业格局!”
掌声雷动!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这个重磅消息无疑将庆典推向了高潮。
林晚站在工作区边缘,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男人,心潮澎湃。她参与了前期与启航资本接洽的资料准备,知道这个合作有多重要,此刻亲眼见证它的公布,那种参与感和成就感,难以言喻。
演讲结束,晚宴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沈煜城端着酒杯,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中心,不断有人上前攀谈、祝贺。
林晚正和一位相熟的媒体记者确认后续专访的细节,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杨轩,正端着酒杯,站在宴会厅另一侧的角落,与一个人低声交谈。
那个人侧对着林晚,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但那个背影……有点熟悉。好像是……沈怀山身边的一个助理?她在家宴上见过一次。
杨轩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似乎在说着什么,对方则频频点头。
林晚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但手心却微微出了汗。沈煜城的警告言犹在耳。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循着感觉看去,只见沈煜城正隔着攒动的人群,望向她这边。他的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光影,深邃,沉静,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不过短短一瞬。
沈煜城便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继续与身旁一位外国企业家交谈。
但林晚的心跳,却因为他这一眼,彻底乱了节奏。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庆典晚宴在晚上十点左右进入尾声。重量级的嘉宾陆续离场,媒体也开始收工。林晚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准备去后台整理一下自己负责区域的收尾工作。
经过通往酒店后部休息区的走廊时,她隐约听到前面拐角处传来压低声音的争执。
“……你别太过分!沈总已经对你很宽容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林晚脚步一顿。这声音……好像是沈煜城的另一个特别助理,姓孙,平时和周谨搭档。
“宽容?”另一个男人冷笑一声,是杨轩!他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温和,透着一股阴冷,“沈煜城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跟着他,要么有用,要么滚蛋。他现在不信任我,无非是觉得我没用了,或者……碍眼了。”
“你背着沈总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孙助理的声音更急了。
“我做了什么事?”杨轩嗤笑,“我只是在为自己留条后路。沈家这艘大船,你以为只有一个船长?沈怀山那边……”
“闭嘴!”孙助理低喝,“你想找死别拉上我!”
林晚屏住呼吸,悄悄退后几步,躲在巨大的盆栽后面。心脏狂跳。她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哼,胆小。”杨轩的声音带着不屑,“行了,我知道分寸。今晚过后,我自有打算。你做好你的事,别多管闲事。”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分开了。
林晚等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乱如麻。杨轩果然和沈怀山有勾结!而且听起来,他似乎已经准备有所行动了?沈煜城知道吗?
“林助理?”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林晚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身。
周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沈总请您过去一趟。”
“……好。”林晚稳住心神,跟着周谨走。
他们来到酒店顶层一间极其私密的套房。周谨在门口停下,示意林晚自己进去。
林晚推开门。套房客厅巨大,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沈煜城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指间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他脱了燕尾服外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领结也松开了。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庆典收尾工作,都安排好了?”沈煜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差不多了,陈主管在统筹,我负责的部分已经交接完毕。”林晚回答,注意到他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倦色。
“嗯。”沈煜城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她也坐。
林晚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今晚的沈煜城,似乎比平时更……真实?或者说,卸下了庆典上那层完美的社交铠甲。
“刚才,”沈煜城抬眼,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在走廊,听到什么了?”
林晚心头一紧。他知道了?是周谨说的?还是……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听到杨特助和孙助理……在争执。杨特助提到……二叔。”
沈煜城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杨轩的事,你不需要插手,也不需要过问。”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的口吻,“离他远点。”
“……是。”林晚应下。
沈煜城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今晚,紧张吗?”
“紧张,”林晚老实说,“不过还好,没出错。”
“是没出错。”沈煜城淡淡道,“做得不错。”
这已经是第三次比较明确的肯定了。林晚心里泛起一丝微澜。
“累吗?”沈煜城忽然问。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林晚愣了一下,点点头:“有点。”
沈煜城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像在探究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沈煜城忽然站起身。
林晚以为他要离开或结束谈话,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沈煜城却朝她走了过来,一步步靠近。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抵住了沙发边缘,退无可退。
沈煜城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淡淡烟味和雪松气息。他低下头,深邃的眼眸紧锁着她,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暗流,像漩涡。
“林晚。”他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喑哑,“记得我说过,我们是‘一类人’吗?”
林晚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知道是哪一类吗?”沈煜城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耳边的发丝,动作轻缓,却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林晚屏住呼吸。
“是那种,”沈煜城缓缓靠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她脸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无选择,只能把软肋藏好,把铠甲穿牢,然后……在刀刃上跳舞的人。”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
“而现在,我的舞伴,是你。”
林晚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他的气息,他的话语,像滚烫的烙印,刻进她的神经。
下一秒,沈煜城抬起她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了下来。
不是试探,不是温柔。
是一个带着疲惫、压抑、以及某种宣告意味的,近乎失控的吻。
强势,灼热,不容抗拒。
像攻城略地,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和理智。
林晚瞪大眼睛,身体僵硬,却在他滚烫的唇舌和紧箍的手臂间,溃不成军。
窗外,庆典的烟花适时绽放,照亮了半个夜空。
璀璨,盛大,转瞬即逝。
而套房内,一个失控的转折,正在无声地发生。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