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老巷子像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迷宫,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两侧的青砖高墙爬满暗绿色的藤蔓,偶有几枝不知名的野花从墙缝里探出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车水马龙,安静得近乎诡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秦百川的四合院,就在巷子最深处。
黑色的木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芯已经有些氧化,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没有犬吠,甚至连炊烟都没有,死气沉沉,与周围略显生机的民居格格不入。
林深走到门口,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先贴着门板,静静听了几秒。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电视声,没有脚步声,没有烧水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正常居住的人家,绝不会是这样的死寂。
林深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声音低沉而稳重:“秦教授?我是滨海市刑侦支队林深,有关于十年前虎符鉴定的事情,想向您请教。”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轻轻回荡。
他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秦教授?请您开一下门,事态紧急,关系到多条人命和国家文物安全!”
依旧是一片死寂。
林深不再犹豫。他后退一步,侧身发力,单手撑住门框,翻身越过高墙,动作轻盈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落地的瞬间,他立刻压低身形,警惕地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院子不大,正中种着两棵老桂花树,落叶铺了一地,无人清扫。正房、厢房的门窗都紧闭着,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窗通风。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刺鼻的气味。
那是……血腥味。
林深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配枪。
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正房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的小心,生怕惊动了藏在暗处的凶手。血腥味越来越浓,刺鼻而腥甜,那是只有新鲜血液才会有的味道。
正房的木门,没有锁。
只是虚掩着,留着一条窄窄的缝隙,从缝隙里,可以看到屋内昏暗的光线。
林深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推开门板。
“吱呀——”
老旧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林深的心脏猛地一沉。
客厅里,一位白发苍苍、身着灰色布衣的老人,仰面倒在地板上,胸口位置插着一把锋利的文物修复专用刻刀,刀刃完全没入体内,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染红了脚下的青砖,也染红了老人手边的一小块地面。
老人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痛苦的神情,显然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突袭。
他,就是秦百川。
林深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探向老人的颈动脉,皮肤微凉,脉搏,已经完全消失,体温尚存,尸体尚未僵硬,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凶手,刚刚离开。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林深猛地站起身,转身就朝着门外冲去。他几乎可以肯定,凶手此刻就在巷子附近,甚至可能还没有走远!
他冲出正房,越过院墙,落地之后拔腿就狂奔,朝着巷子口的方向全力冲刺。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急促回响,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就在他冲到巷子中段的拐角处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前方的墙角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黑色连帽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身形偏瘦,动作却异常矫健,步伐轻快,如同鬼魅一般在巷子里穿梭,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是凶手!
林深眼神一厉,沉声大喝:“站住!警察!”
前方的黑影闻言,不仅没有停下,反而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巷子外冲去。那人的奔跑姿势极其专业,重心压低,步幅均匀,明显受过长期专业训练,绝非普通的小偷或杀手。
林深紧追不舍。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十几米左右。
黑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林深,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那是一种极度自信、甚至蔑视警方的眼神,林深咬牙加速,肺部因为剧烈运动而火辣辣地疼,可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猎符者”组织成员的机会。一旦让这个人逃脱,所有线索又将再次中断,幕后黑手会藏得更深,更难追查。前方巷子尽头,就是车流密集的大马路,一旦黑影冲上马路,汇入人流车流,就会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再想找到,难如登天。
林深眼神一狠,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跃!
就在黑影即将冲出巷子的瞬间,他终于伸手,死死抓住了对方风衣的后领!
“给我站住!”
一声低喝,林深猛地发力,将黑影狠狠向后一拽!黑影失去平衡,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在青石板路上滚出好几米,才勉强停住。林深立刻上前,一脚踩住对方的后背,将其死死按在地上,拔枪对准,声音冰冷刺骨:“别动!警察!你被捕了!”黑影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法挣脱,终于不再动弹,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深弯腰,伸出手,一把扯下对方头上的帽子,又扯下脸上的口罩。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暴露在阳光下。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阴鸷冷冽,左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平添了几分戾气与狠厉。
最让林深心惊的是,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求饶。只有冷漠,以及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他看着林深,嘴角甚至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林支队,果然名不虚传。”年轻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玩味,“没想到,你真的能追上我。”
林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对方认识他。而且,早就盯上了他。
“秦百川是你杀的?保密柜是你偷的?”林深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
年轻人趴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笑容越发诡异:“是又怎么样?老东西知道得太多了,留着他,对我们所有人都不安全。至于保密柜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们,我只是拿回来而已。”
“属于你们?”林深怒极反笑,“虎符是国家一级文物,是华夏国宝,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走私集团的私产?”
“国宝?”年轻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在你们手里,它只是一件摆在博物馆里落灰的死物。只有在我们手里,它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换来权力、财富、地位。林深,你太天真了。”
“陈默、赵四海,都是你们的人?”
“两条听话的狗罢了。”年轻人语气轻蔑,“给点好处,就心甘情愿卖命,可惜太没用,连一个小小的江文斌都搞不定,最后还把自己搭进去,废物。”
“右半符在哪里?”林深不想再听他废话,直接切入核心,“虎符另一半,到底在哪里?”
年轻人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幽深,笑容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想知道右半符的下落?”
“可以。”
“先打赢我。”
话音未落,年轻人猛地发力,身体如同泥鳅一般,从林深的脚下瞬间挣脱!他翻身跃起,没有丝毫犹豫,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踢,直逼林深面门!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没有一丝保留。
一场生死肉搏,在巷子口,正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