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03:19:50

哈吉家族议事大厅。

紫檀木大门敞开着。

门外的风吹不进来。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林清雪坐在原本属于族长的客座首位。

茶碗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茶杯边缘。

“叮。”

“叮。”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成了大厅里唯一的声音。

她身后立着两道人影。

没有收敛的灵力顺着两人的脚尖蔓延,在地砖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筑基期。

货真价实。

坐在下首的大长老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他头上的绷带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元婴期老祖坐在他旁边。

老祖的双手死死扣着千年紫檀木的椅子扶手。

指甲已经嵌进了木头里。

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线,顺着老祖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

他们根本没看林清雪。

两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家族后院的方向。

那是地下宝库的入口。

那位祖宗……那位随手留下一道剑意就能劈开苍穹的活阎王,千万别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吵醒了。

林清雪停下了磕茶盖的动作。

茶杯被重重顿在桌面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名贵的妖兽皮地毯上,烧出一个小洞。

“哈吉日天人呢?”

大厅里没人接话。

林清雪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

城主府的暗红色大印在纸张末尾极其显眼。

手臂扬起。

“啪!”

纸张被狠狠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实木桌面被拍出一条细微的裂纹。

“本小姐没空在这儿耗。”

“既然那个缩头乌龟不敢露面,话我就撂在这儿。”

“他丹田碎裂,经脉尽毁。”

“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凭什么跟去青云宗修行的我结为道侣?”

“这门娃娃亲,今天到此为止。”

退婚书在桌面上微微翘起一角。

内堂的门帘动了。

一只苍白的手挑开帘布。

哈吉日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还挂着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内门弟子服。

袖口磨出了毛边。

没有灵气护体,没有威压外放。

他趿拉着一双布鞋,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慢吞吞地挪到了大厅正中央。

林清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下巴微微抬起。

视线从他的头顶扫到那双破布鞋上。

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哈吉日天没看她。

也没看桌上那张盖着大印的退婚书。

他走到主位的书案前。

袖子一撸。

抓起一块徽墨,在砚台里倒了点清水。

慢慢悠悠地研磨起来。

墨锭和砚台摩擦,发出单调的“咔咔”声。

林清雪猛地站了起来。

裙摆带翻了旁边的茶杯。

茶水流了一地。

“哈吉日天,你装什么聋作哑?”

哈吉日天还是没抬头。

墨汁渐渐浓稠。

他挑了一支狼毫笔。

笔尖在砚台边缘刮了刮,吸饱了墨汁。

手腕悬空。

笔走龙蛇。

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黑。

前后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哈吉日天放下笔。

两根手指捏起那张还透着墨香的宣纸。

转身。

迈步。

他走到林清雪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林清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哈吉日天手腕猛地一抖。

那张薄薄的宣纸,带着一阵风。

“啪!”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林清雪的脸上。

纸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在半空中翻了个面。

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脚尖前。

力透纸背的两个大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休书。

“什么档次,也配跑来退我的婚?”

哈吉日天掏了掏耳朵。

指尖弹飞一小块耳屎。

“拿着这张纸,滚回你的城主府。”

“今天是我哈吉日天,把你给休了。”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大长老两眼一翻。

身体像面条一样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清雪呆在原地。

脸颊上慢慢浮现出一道红色的纸痕。

从小到大,连她父亲都没对她说过半句重话。

今天,她被一个废物用一张纸抽了脸。

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甲刺破了掌心。

血珠渗了出来。

“杀了他。”

没有尖叫,没有咆哮。

只有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个字。

身后的两名筑基期护卫瞬间动了。

“呛!”

精钢长剑出鞘。

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两道凌厉的剑风交织成网。

直奔哈吉日天的双臂和膝盖。

他们要挑断这个废物的四肢。

让他跪在自家小姐面前舔鞋。

剑尖距离哈吉日天的衣服只剩一寸。

哈吉日天双手插在袖口里。

眼皮都没抬一下。

嘴唇微动。

“炸天出征。”

声音不大。

却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敲击在虚空之中。

地下宝库深处。

那面黑曜石墙壁上。

一道原本静静蛰伏的刻痕,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因果律,锁定。

没有破空声。

没有地动山摇。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光芒,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直接出现在大厅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元婴期老祖猛地瞪大了眼睛。

眼球凸出,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只看到了一道残影。

剑光贴着两名护卫的头皮抹过。

“咔嚓。”

两柄精钢长剑从中间整齐断裂。

上半截剑刃失去力量,当啷一声掉在青石砖上。

护卫头顶的发髻同时散落。

头皮上出现了一道平滑的血线。

头发混着血珠,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那道细小的剑气没有停顿。

径直悬停在林清雪的眉心前方。

距离皮肤,只有一张纸的厚度。

剑气上附带的毁灭气息,瞬间冻结了林清雪的血液。

只要再往前送进一毫米。

她的神魂就会被绞成虚无。

两名护卫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

裤裆里慢慢渗出黄色的水渍。

滴答。

滴答。

尿液砸在地板上。

林清雪双腿一软。

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正好跪在了那张休书前面。

她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就在这时。

门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阳光被某种庞大的力量强行遮蔽。

“好大的胆子。”

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开。

大厅的门框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木屑飞溅。

门槛外,空气像水波一样剧烈扭曲起来。

一只穿着紫金云纹靴的脚,从虚空中踏出。

落在了大厅的青石板上。

“咔嚓!”

以那只脚为中心。

蜘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大厅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