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35年春·黑风营
雪化了,山涧响起潺潺水声。向阳的坡地上,嫩绿的草芽顶开冻土,倔强地探出头来。黑风岭的春天来得晚,但终究是来了。
王昊站在校场上,看着三百多号人列队。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破旧的皮甲,有打补丁的麻衣,甚至有人光着膀子。手里的兵器也杂乱:刀、枪、斧、棍,还有拿锄头、镰刀的。
但他们的眼神很亮,像饿久了的狼看见猎物。五年山贼生涯,磨去了他们身上的兵气,但磨不掉那股剽悍。
“诸位兄弟,”王昊的声音在清晨的山谷中回荡,“从今天起,黑风营不再是山贼,而是义军。义军要有义军的规矩,义军要有义军的样子。”
他走到队列前,指着那些拿农具的人:“这些,扔了。我们是兵,不是农民。”
又指向那些光膀子的:“衣服穿好。军容不整,何以立威?”
众人面面相觑。赵黑虎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听主公的!”
一阵稀里哗啦,农具扔了一地。光膀子的赶紧找衣服穿上——没有的,就两个人合穿一件,轮流来。
“赵校尉,”王昊看向赵黑虎,“营中可有懂军纪的?”
“有。”赵黑虎指向一个瘦高汉子,“老吴,原先是杜将军的军法官。”
老吴出列,抱拳:“属下吴法,见过主公。”
“吴法,好名字。”王昊点头,“从今日起,你负责军纪。先定十七条禁律,仿诸葛武侯之法: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他一口气说了十七条,条条斩罪。校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呼啸。
“主公,”赵大忍不住说,“这……是不是太严了?兄弟们散漫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改不过来,就死。”王昊的声音很冷,“乱世之中,军纪不严,就是送死。今天对敌人仁慈,明天敌人就会砍下你的脑袋。你们是想死在战场上,还是想死在我的军法下?”
无人敢应。
“当然,”王昊语气稍缓,“有罚必有赏。训练刻苦者,赏;作战勇猛者,赏;献计献策者,赏。赏什么?粮食,布匹,兵器,还有——土地。”
“土地?”众人眼睛亮了。乱世之中,土地是最硬的通货。
“对,土地。”王昊说,“等我们有了地盘,每个立功的兄弟,都会分到土地。二十亩起步,上不封顶。有了地,你们就能安家,就能娶妻生子,就能过太平日子。”
这话像火种,点燃了所有人的心。当兵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口饭吃,有个家吗?
“愿为主公效死!”赵黑虎率先单膝跪地。
“愿为主公效死!”三百多人齐刷刷跪下,声震山谷。
王昊扶起赵黑虎:“起来吧。从今天起,我们同生共死。”
练兵开始了。
上午练队列。这些老兵痞散漫惯了,走个队列歪歪扭扭,左右不分。吴法拿着鞭子,谁出错就抽谁。三天下来,人人带伤,但队列总算能看了。
下午练武艺。王昊亲自教。他让所有人演示自己的本事,然后分类:力气大的练刀,手稳的练弓,灵活的练枪。
姬瑶也没闲着。她在寨子里转了三天,把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特长、家庭情况都记了下来,编成册子。
“昊哥哥,你看。”晚上,她把册子拿给王昊,“三百二十七人,其中一百八十二人有家眷,但失散多年。四十五人是孤儿。剩下的要么家眷死了,要么不知道在哪。”
王昊翻看着册子,很详细。姓名旁边还画了简图,标注了特征。
“瑶儿,你心真细。”
“爷爷说过,为将者要知兵。”姬瑶说,“知道他们为什么打仗,才知道怎么用他们。”
“那你说,他们为什么打仗?”
“为了一口饭,为了一块地,为了找到失散的亲人,也为了……”姬瑶顿了顿,“为了不再被人当狗一样对待。”
王昊点头。是啊,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这些汉子落草为寇,不是天生喜欢杀人放火,是这世道逼的。
“昊哥哥,”姬瑶忽然问,“你真的要打黑石城吗?”
“要打,但不是现在。”王昊说,“刘霸有五百兵,我们只有三百。强攻是下策。”
“那上策是什么?”
“不战而屈人之兵。”王昊眼中闪过精光,“刘霸不得民心,城中必有怨言。我们等,等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十天后,赵大带回来一个消息:黑石城的税吏来收春税了。
“往年都是夏税,今年怎么春天就收?”赵黑虎皱眉。
“刘霸缺钱。”赵大说,“听说他在城里养了个戏班子,天天听戏喝酒,钱花得跟流水似的。没办法,只能加税。”
“加多少?”
“每亩地加三斗粟,一口人加一百文钱。”赵大咬牙切齿,“这他娘的是要逼死人!一亩地一年才打多少粮食?加三斗,百姓还活不活了?”
王昊问:“收税的人到哪了?”
“明天到山下张家村。”赵大说,“带了一队兵,五十人。”
“五十人……”王昊想了想,“赵校尉,挑五十个好手,跟我下山一趟。”
“主公要劫税?”赵黑虎眼睛一亮。
“不,救人。”王昊说,“张家村的百姓,不能让他们逼死。”
姬瑶插话:“可是昊哥哥,我们救了张家村,税吏还会去别的村。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所以,”王昊说,“我们要让税吏不敢再来。”
第二天一早,五十人悄悄下山。
王昊、赵黑虎、赵大带队,都是精锐。姬瑶也跟来了——她坚持要来看,说能帮忙算账。
张家村是个小村子,五十来户人家,依山傍水。但此刻,村里鸡飞狗跳,哭喊震天。
税吏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穿着绸缎衣服,骑在马上,趾高气扬。他身后是五十个兵,个个横眉立目,手里拿着鞭子、铁链。
“都给我听着!”税吏尖着嗓子喊,“刘太守有令,春税加征!每亩地三斗粟,一口人一百文!限今日交齐,交不齐的,抓去修城墙!”
村民们跪了一地,哀声求饶:“大人,行行好吧!去年歉收,家里一粒米都没了,哪来的税啊!”
“是啊大人,孩子都快饿死了,您就宽限几天吧!”
“宽限?”税吏冷笑,“刘太守的令,谁敢宽限?交不出来是吧?来人,给我搜!”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民宅,翻箱倒柜。破陶罐被砸碎,旧衣服被扔出来,几袋救命的口粮被拖走。
一个老汉扑上去抱住粮袋:“大人,不能拿啊!这是我们家最后一点种子,拿走了,今年种什么啊?”
“滚开!”士兵一脚踹开老汉。
老汉的儿子,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眼睛红了,捡起地上的锄头就要拼命。但他哪是官兵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倒在地,捆了起来。
“还敢反抗?”税吏狞笑,“把这小子带走,修城墙去!什么时候凑够税,什么时候放人!”
“儿啊——”老汉扑上去,被士兵一鞭子抽在脸上,血立刻流下来。
王昊在山坡上看着,拳头握得咯咯响。赵黑虎低声道:“主公,动手吧!”
“再等等。”王昊说。
他要等,等民愤达到顶点,等这些士兵的恶行暴露无遗。
税吏搜刮了一圈,只搜到几十斗粮食,几百文钱,离税额差得远。他不满意,指着村里几个年轻女子:“这些丫头,带走!卖到城里妓院,也能抵点税。”
女子们尖叫哭喊,家人们拼死阻拦,但都被打倒在地。
“够了。”王昊说。
他站起身,走出树林。五十个黑风营的兄弟跟在后面,沉默,但杀气腾腾。
税吏看见忽然冒出一群人,吓了一跳:“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王昊不答,走到那个被捆的青年面前,拔出剑,割断绳子。
“谢……谢谢好汉。”青年愣愣地说。
“不用谢。”王昊看向税吏,“这些税,我替他们交了。”
税吏眼睛一亮:“你交?好说好说,粮食、钱,都行。”
“我没粮食,也没钱。”王昊说。
“那你说个屁!”税吏怒了。
“但我有这个。”王昊举起剑。
税吏脸色一变:“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刘太守的人!你敢动我,刘太守灭你满门!”
“刘霸?”王昊笑了,“他算什么东西。”
他一挥手,赵黑虎带人冲上去。五十个黑风营的精锐,对付五十个地痞兵,简直就是屠杀。不过一刻钟,战斗结束。税吏带来的兵,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全跪地求饶。税吏本人被赵黑虎拎着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拎到王昊面前。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税吏尿了裤子,骚气冲天。
王昊用剑挑起他的下巴:“回去告诉刘霸,从今天起,黑风岭方圆五十里,不归他管。这里的百姓,我王昊罩了。他再敢来收税,来一个,杀一个。听明白了?”
“明……明白!”
“滚。”
税吏连滚带爬地跑了,那些兵也互相搀扶着逃走。村民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
老汉颤巍巍走过来,跪地磕头:“恩公!恩公大德啊!”
“老人家请起。”王昊扶起他,“但你们不能留在村里了。刘霸一定会来报复。”
“那……那我们能去哪?”
“上山。”王昊说,“黑风营缺人,缺种地的,缺做饭的,缺缝补的。愿意来的,跟我走。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后,青年第一个站出来:“我去!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不如跟恩公拼了!”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响应。最后,全村五十多户,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决定上山。
回山的路上,队伍浩浩荡荡。村民们扶老携幼,背着仅有的家当,眼神里有迷茫,也有希望。
姬瑶走在王昊身边,小声说:“昊哥哥,我们粮食不多了。一下子多了一百多人,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王昊说,“所以要尽快解决粮食问题。”
“怎么解决?”
“找刘霸‘借’。”
黑石城·太守府
刘霸正在听戏。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满脸横肉,眼睛被肥肉挤成一条缝。此刻他躺在躺椅上,眯着眼,手指跟着戏文打拍子。
“报——”税吏连滚爬爬冲进来,“太守!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霸睁开眼,很不悦:“吵什么吵?没看见本官在听戏吗?”
“太守,有人造反了!”税吏哭丧着脸,“在黑风岭,有个叫王昊的,把收税的弟兄全打了,还放话,说黑风岭不归您管了!”
“什么?”刘霸坐起来,“王昊?什么人?”
“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带着一帮人,很能打。咱们五十个弟兄,死的死,伤的伤,就……就逃回来十几个。”
刘霸脸色阴沉:“有多少人?”
“大概……五六十?”
“五六十?”刘霸气笑了,“五六十个人,就敢跟本官叫板?来人,点兵!本官要亲自去,踏平黑风岭!”
“太守不可!”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站出来。他是刘霸的师爷,姓苟。
“有何不可?”
“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那王昊敢如此嚣张,必有依仗。贸然出兵,恐中埋伏。”苟师爷说,“不如先派人打探清楚,再做打算。”
刘霸想了想,觉得有理:“那依你之见?”
“先派一队人,假扮商队,进山打探。摸清对方虚实,再行定夺。”
“好,就这么办。”
三天后,一队“商队”来到黑风岭山下。
说是商队,其实只有五个人,三辆车。车里装的不是货物,是兵器。领头的叫刘三,是刘霸的远房侄子,有点小聪明。
“停。”刘三抬手,“前面就是黑风岭了。都机灵点,见机行事。”
五人推着车,慢慢往山上走。走了不到一里,忽然从树林里窜出几个人,拿着刀,蒙着面。
“站住!干什么的?”为首的是疤脸——就是之前劫王昊的那个疤脸汉子。他现在是黑风营的哨探队长。
刘三赶紧堆笑:“各位好汉,我们是行商的,路过宝地,想借个道。”
“行商?”疤脸围着车转了一圈,“车上装的什么?”
“布匹,盐巴,都是寻常货物。”
“打开看看。”
刘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车里果然是布匹和盐——但下面,是兵器。
疤脸冷笑:“行商带这么多刀枪?说,到底干什么的?”
刘三见瞒不过,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刺向疤脸!但他哪是疤脸的对手,疤脸侧身避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刘三惨叫倒地,其他四人想反抗,也被制住。
“绑了,带回去!”疤脸喝道。
山寨里,王昊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人。
“刘霸派你们来的?”他问。
刘三嘴硬:“要杀要剐,随你便!我叔叔不会放过你的!”
“你叔叔?刘霸是你叔叔?”王昊笑了,“那正好,省得我找传话的人了。”
他让赵大拿来纸笔,写了几行字,交给刘三:“带回去,给你叔叔。”
刘三接过一看,脸色大变。纸上写着:
“刘太守台鉴:闻君贪婪,民不聊生。今借粮千石,以济百姓。三日内送至黑风岭下,逾期不至,当亲往取之。王昊顿首。”
这是勒索!赤裸裸的勒索!
“你……你敢!”刘三颤抖。
“我有什么不敢的?”王昊淡淡说,“滚吧。记住,只有三天。”
刘三连滚带爬地跑了。另外四人,王昊没放——留着当人质。
等人走了,赵黑虎忍不住问:“主公,刘霸会给粮吗?”
“不会。”王昊很肯定。
“那您还……”
“我要的就是他不给。”王昊眼中闪过寒光,“他不给,我才有理由打他。这叫师出有名。”
姬瑶在一旁算账:“一千石粮食,够我们吃三个月。但如果刘霸不给,我们强攻黑石城,损失不会小。值得吗?”
“值得。”王昊说,“黑石城不只是粮食,是立足之地。有了城,我们才能招兵买马,才能图谋更大的事。”
“可是我们只有三百多人,对方有五百,还有城墙。”
“所以不能强攻,要智取。”王昊看向姬瑶,“瑶儿,你的天机术,能用上了。”
三天后,黑石城没有送粮来。
刘霸不但没送粮,还派了三百兵,在黑风岭下扎营,扬言要剿灭“山贼”。
“主公,打吧!”赵黑虎摩拳擦掌。
“不急。”王昊很冷静,“让他们先嚣张几天。瑶儿,东西准备好了吗?”
姬瑶点头:“准备好了。硝石、硫磺、木炭,按爷爷教的比例配好了,装了十个陶罐。”
“好。今晚动手。”
子时,月黑风高。
黑石城外的军营里,三百士兵正在睡觉。他们根本没想到“山贼”敢来劫营——历来只有官兵剿匪,哪有匪敢打官兵?
但王昊就敢。
他带着一百人,悄悄摸到营外。每人背着一个陶罐,罐口塞着布条,浸了火油。
“点火,扔!”王昊低喝。
一百个陶罐点着,扔进营中。陶罐落地碎裂,里面的粉末散开,遇火即燃,而且爆出大量浓烟。
“着火了!”
“敌袭!敌袭!”
军营大乱。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看见满营火光浓烟,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以为是天降神火,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处乱窜。
王昊趁机带人杀入。黑风营的兄弟憋了几个月,此刻如猛虎下山,见人就砍。他们不恋战,只冲杀一阵,制造混乱,然后就撤。
等刘霸听到消息,带兵来援时,王昊已经撤走了。留下一个烧成白地的军营,和一百多具尸体。
“废物!都是废物!”刘霸气得暴跳如雷。
苟师爷脸色惨白:“太守,这王昊不简单。他会用火攻,会用疑兵,还会……”
“还会什么?”
“还会攻心。”苟师爷说,“他这次来,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示威。他要告诉我们,他随时能来,我们防不住。”
刘霸咬牙:“那你说怎么办?”
“和谈。”苟师爷说,“给他点粮食,先稳住他。等我们准备充分了,再一举剿灭。”
刘霸虽然不甘,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同意。
第二天,使者上山,带来刘霸的信:愿送五百石粮,请王昊罢兵。
“五百石?”王昊看完信,笑了,“刘太守太小气了。我要的是一千石,少一斗都不行。”
使者苦着脸:“王寨主,太守也有难处。城中存粮不多,五百石已是极限。”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王昊把信扔回去,“告诉刘霸,明天我去取。让他准备好。”
使者灰溜溜地走了。
赵黑虎问:“主公,明天真要去?”
“去,当然去。”王昊说,“不过不是去取粮,是去取城。”
他展开地图,指着黑石城:“瑶儿,你推算一下,明天什么时辰攻城最合适?”
姬瑶摆弄算筹,又看了看天象:“卯时。那时天刚亮,守军最困。而且明天有雾,利于隐蔽。”
“好,就卯时。”王昊看向众人,“赵校尉,你带一百人,从东门佯攻。赵大,你带五十人,埋伏在南门外,截杀逃兵。我亲自带一百五十人,主攻西门。”
“西门守备最严,为何主攻西门?”赵黑虎不解。
“因为刘霸想不到。”王昊说,“他一定以为我们会攻守备最弱的东门或南门。西门看似最严,实则最虚——兵都调去别处了。”
姬瑶补充:“而且西门外有条暗渠,可通城内。爷爷的地图上有标注。”
“对,我们从暗渠进去,里应外合。”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
次日卯时,大雾。
黑石城笼罩在浓雾中,五步之外不见人影。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忽然,东门外传来喊杀声。
“敌袭!敌袭!”警钟大作。
守将慌忙调兵去东门。刘霸也被惊醒,披衣上城,只见东门外人影憧憧,喊杀震天,但雾太大,看不清有多少人。
“放箭!放箭!”他吼道。
箭矢如雨,但都射进雾里,不知中了没有。
而此时,西门。
王昊带着一百五十人,从暗渠潜入。暗渠是当年的排水道,年久失修,但还能走人。里面恶臭扑鼻,但没人抱怨。
半刻钟后,他们从城西的一口废井钻出来。这里是个废弃的院子,离西门只有百步。
“行动!”王昊低喝。
五十人扑向西门守军。守军只有三十多人,而且注意力都在东门,根本没想到背后会杀出敌人。片刻之间,全部解决。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赵大率领的伏兵早已等在城外,见状一拥而入。
“西门破了!西门破了!”惨叫声响彻全城。
刘霸在东门听到喊声,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太守,西门……西门被攻破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跑来报信。
“不可能!西门有重兵把守!”
“是……是从城里杀出来的!他们早就进城了!”
刘霸如遭雷击。他知道,城破了。
“撤!从南门撤!”他当机立断。
但南门外,赵黑虎早已埋伏好。刘霸带着几十个亲兵刚出城,就被团团围住。
“刘太守,久仰了。”王昊从雾中走出,剑尖滴血。
刘霸面如死灰:“你……你到底是谁?”
“王昊。”王昊说,“现在,黑石城归我了。”
刘霸还想说什么,赵黑虎一刀砍下他的人头。血喷出老高,头颅滚到地上,眼睛还睁着。
“降者不杀!”王昊提剑高呼。
守军见主将已死,纷纷跪地投降。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黑石城易主。
当天下午,王昊在太守府升堂。
苟师爷和几个官吏被押上来,跪了一地。
“你们之中,谁有劣迹,谁有善行,百姓都知道。”王昊冷冷道,“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交代。交代清楚的,可从轻发落。隐瞒不报的,斩。”
几个官吏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交代:谁谁谁贪污了多少,谁谁谁欺压百姓,谁谁谁强抢民女……
王昊让姬瑶一一记录。最后,三个罪大恶极的被拖出去斩了,其余的,视情节轻重,或罚,或放。
百姓在府外围观,开始还不敢说话,后来见王昊真的为民做主,纷纷喊冤。王昊让赵大登记,承诺一一核查。
处理完官吏,王昊颁布三条政令:
第一,免赋税一年。
第二,开仓放粮,每人领一斗粟。
第三,招募青壮从军,分田二十亩。
政令一出,全城沸腾。百姓们跪在府前,高呼“青天”。那些原本观望的,也纷纷来投军。
三天时间,王昊的兵力从三百增加到五百。粮食更是不愁——刘霸的仓库里,有粮食两千石,钱五万贯,还有大批布匹、兵器。
“主公,这下我们站稳脚跟了。”赵黑虎笑得合不拢嘴。
“才刚刚开始。”王昊很清醒,“黑石城太小,兵太少。接下来,要练兵,要屯田,要蓄力。”
姬瑶拿来账本:“昊哥哥,我算过了。城中有民两千户,约八千人。耕地三万亩。如果好好经营,一年可产粮六万石,够养兵两千。”
“两千兵……”王昊沉吟,“不够,远远不够。高欢有兵二十万,宇文泰有兵十万。我们要在这乱世立足,至少要有五千精兵。”
“那就要扩地。”姬瑶指着地图,“黑石城周围,还有三座小城:白石、青石、黄石。每城有兵二三百,都不强。如果能拿下,我们的地盘就能扩大三倍,人口能到两万,兵能到一千五。”
王昊看着地图,眼中闪着光。
乱世如棋,他刚刚落下一子。
但这盘棋,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