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稳住江眠，不要被画饼！
餐厅里异常安静，而且空无一人。
长长的自助餐台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食物，从各种颜色的饮料到处理过的肉类和蔬果
但除了几个悄无声息滑动、补充餐点的服务机器人，看不到任何军官用餐。
江眠有些诧异，环顾四周：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执行任务去了？还是食堂生意......比较惨淡？”
这么大个自助餐厅，就他俩？
这得亏成什么样？
罗恩微笑，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
“或许是他们更愿意将空间留给需要安静用餐的向导小姐。”
实际上，这位典狱长早在收到向导小姐发送的“已完成疏导”消息的瞬间，就下令“临时征用”餐厅两小时，并“建议”所有军官错峰用餐。
美其名曰“为新同事营造舒适、无干扰的就餐环境”。
他实在不想再出现今天中午那会，向导小姐发出“这里是不是散养动物园”的灵魂拷问了。
罗恩带着江眠走到窗边的双人座，体贴地帮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才在她对面落座。
“第一天工作，感觉如何？”
他语气温和，像是在聊天气一般轻松，
“我收到了助理机器人同步的疏导数据，向导小姐将塞拉斯的畸变值从72.1%降至70.0%，这非常了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确切的赞赏：
“通常，数值能稳定降低到70%以下，哨兵便有资格申请转入观察康复区。那意味着......离离开犹它邸，更近了一步。”
江眠正拿起精致的电子餐单，闻言动作一顿：
“70%以下......就能离开？”
“理论上是这样。”
罗恩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晶壶，为她倒了一杯澄澈的鲜榨橙汁
动作自然得...让江眠总觉得对方在照顾小孩，
“帝国规定，畸变值稳定在70%以下的哨兵，可申请转移至监管更宽松、环境更好的疗养星，甚至有机会在严格监控下重返社会——当然，终生不能再上前线。”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江眠听出了一丝复杂：
“恢复的哨兵多么？”
她随口发问，
“......绝大多数哨兵来到这里时，数值已在70%以上。而犹它邸三百年的历史上......没有出现过一例成功离开并康复的哨兵。畸变值随着时间推移，几乎只涨不降。”
江眠握着温凉的杯壁，想起了今天那个红毛哨兵塞拉斯那句愤怒的吼叫
“你不知道畸变超过70%就不能召唤出精神体了吗？！”
她心里莫名有些发堵：“所以......一旦超过那条线，就几乎......没有回头路了？连家人都......”
“家人可以申请探视。”
罗恩接过了她未尽的话，冰蓝色的眼眸在星空映照下显得有些悠远，
“但很多人来看了一两年后，见到的只是亲人越来越陌生、越来越非人的模样......那份痛苦会逐渐压垮希望。于是，探望的频率会越来越低，直至......不再来了。毕竟在此期间，犹它邸的哨兵仍需为帝国上战场执行任务。”
“那如果畸变加深呢？”
“畸变值突破99%，等待他们的，就是人道清除程序。为了不让彻底失去理智、只剩毁灭本能的畸变种，成为移动的灾难源。这是帝国法律，也是......必要的任务。”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只有透明穹顶上的人造日光，无声地洒在光洁的桌面上。
江眠沉默地喝了一口橙汁
她抬起头，目光落向罗恩背后那对羽翼上：
“那......罗恩先生您呢？您在这里多久了？您的畸变值......”
话问出口，她才觉有些冒昧。
但罗恩似乎并不介意，甚至对她的提问显得很平静。
“我在犹它邸服务二十年了，目前的畸变值是83%。”
江眠此刻总算是想起了这具身体曾经在星际接受的一些基础教育，
星际时代，经过基因优化的普通人类平均寿命普遍在250至300岁之间，从外表几乎看不出自然衰老，壮年期绵长，很多人直到去世都维持着刚成年的外貌。
但哨兵因力量透支与污染侵蚀，寿命会大幅缩短。即便天赋极高者，也罕有能活过百岁的。
二十年......在哨兵的尺度上，并不算短。
罗恩微微停顿，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深空，侧脸轮廓清晰：
“能维持目前的状态，没有让那对翅膀变成更不堪的模样......已经是我的幸运。希望江小姐不要感到害怕”
江眠看着他完美得近乎雕塑的侧脸，又看了看那对与他气质浑然天成、甚至增添了几分神圣感的羽翼，
实在无法将他和“畸变”、“怪物”这些词联系起来。
“您看起来......完全不像。”
她诚实地说道，甚至带上了一点赞叹，
“而且......很协调，很好看。像是天生就该这样。”
罗恩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勾起一个难得真实而非礼节性的微笑，湛蓝的眸子都柔和了些许：
“谢谢向导小姐的赞美。这大概是我......近来听到的最令人愉悦的话。”
气氛因这个微笑而悄然松动。
江眠想起正事，顺势问道：
“对了，助理机器人说我好像触发了‘超额完成奖励’？具体是......”
罗恩立刻恢复了那副专业而周到的神态，指尖在腕间光屏上轻点：
“是的。根据条例，向导单次疏导使哨兵畸变值降低超过1%，即可申请绩效奖金。额度基于哨兵等级与具体降幅计算。”
他手指快速操作，光屏数据流转。
“您本次疏导使S级哨兵塞拉斯的畸变值降低2.1%，符合高阶奖励标准。奖金为3000星币，我已为您提交申请并特批通过。款项应该已经实时到账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江眠腕上的星脑适时传来一下轻微的震动。
她低头瞥了一眼，余额果然从5,020跳成了8,020。
......3000星币！
够买一块天然牛排了！
或者......给宿舍那面空荡荡的墙添幅画？
再买个带毛的懒人沙发瘫着？
她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瞬，但几乎是同时，脑海里的“社畜警报器”尖锐作响——
不对！江眠！稳住！
上辈子老板就是先发点季度奖、画个晋升饼，然后理直气壮让你007！
要淡定！要表现得这钱拿得毫不费力、理所应当！
绝不能泄露半点“我好像还能更快更猛”的可怕潜质！
她立刻管理表情，强行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努力保持一副平淡模样，甚至带着点敷衍：
“谢谢罗恩先生。我会......继续按照手册要求，稳妥工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