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鸿门宴之后，傅云峥消停了一段时间。
不是他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晚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整个京城高校圈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把帖子转到传媒大学的论坛上，标题更损：《本校某傅姓研究生装大佬翻车记，学人精的下场》。
傅云峥走在校园里，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他那个温润学长的人设，塌了一半。
但沈清辞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傅云峥这个人，上辈子她就看透了——表面温润如玉，实则睚眦必报。谁让他丢面子，他一定会十倍百倍地找回来。
只是方式不同。
他不会像沈曼妮那样直接泼脏水，他会等，会忍，会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沈清辞站在摊位前，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默默盘算着。
“清辞！”周晓晓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又有人来问加盟的事了！”
沈清辞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摊位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同学是吧？”中年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校园便利店的区域经理，姓赵。你这个项目，我们很感兴趣。”
沈清辞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校园便利店，京城高校圈最大的连锁超市品牌。上辈子她打过交道，口碑还行。
“赵经理，请坐。”
二
赵经理是个爽快人，坐下来就开门见山。
“沈同学，你们这个二手交易平台，我们在旁边观察好几天了。模式很好，学生接受度高，日均交易量已经超过一百单了吧？”
沈清辞点点头。
“差不多。”
赵经理眼睛一亮。
“一百单！才一个月！沈同学，你这个项目潜力很大啊。我们公司想跟你合作，在便利店设置二手交易专区，帮你们代收代卖。你看怎么样？”
沈清辞没急着回答。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飞快地转着。
便利店代收代卖，确实是个好主意。可以解决仓储问题，可以增加曝光，可以提升用户体验。
但合作方式要谈清楚。
“赵经理，”她放下水杯，“你们想要什么？”
赵经理笑了。
“聪明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想要独家合作权，京城所有高校的便利店，只跟你们一家合作。另外，交易额的百分之十，作为场地和人工费。”
沈清辞看着他，没说话。
赵经理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一声：“这个比例可以谈……”
“百分之五。”沈清辞说。
赵经理愣住了。
“独家的可以给你们，但必须是百分之五。另外，你们要负责物流，帮我们把收来的货品运到仓库。”
赵经理皱起眉。
“沈同学，你这条件有点苛刻……”
沈清辞打断他。
“赵经理，你知道我们这个平台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赵经理一愣：“什么？”
“流量。”沈清辞看着他，“每天一百单，每个来卖东西的学生，都会在你们便利店停留至少五分钟。这五分钟，能带来多少消费，你比我清楚。”
赵经理沉默了。
沈清辞继续说。
“而且，我们的用户会越来越多。三个月后，可能每天五百单。一年后，可能每天五千单。这些人，都会成为你们便利店的潜在顾客。”
赵经理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忽然觉得有点看不透。
这哪是大一新生，这分明是个老江湖。
“行。”他站起来，伸出手，“百分之五，我们负责物流。合作愉快。”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周晓晓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等赵经理走了，她才凑过来，小声问：“清辞，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沈清辞看着她，笑了。
“因为他聪明。”
周晓晓挠挠头，没太听懂。
但她知道一件事——跟着清辞混，准没错。
三
合作谈成之后，项目发展得更快了。
便利店代收代卖，一下子解决了仓储和物流两大难题。学生们可以直接把要卖的物品送到便利店，平台每天派人统一取货、拍照、上架。买家下单后，也可以直接去便利店自提。
方便，快捷，信任度高。
交易量蹭蹭往上涨。
三月末，日均交易量突破两百单。
四月初，突破三百单。
四月中旬，突破五百单。
周晓晓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全是笑。
“清辞！清辞！咱们要火了！”
沈清辞看着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五百单，听起来很多，但其实利润很低。每单平均抽成五块钱，一天才两千五。一个月七万五，扣掉人工、场地、杂七杂八的费用，也就剩三四万。
够养活团队，但离她的目标还差得远。
她想要的，是把这个模式复制到全京城，全国。
她想要的，是建立一套完整的二手交易生态。
她想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荣光科技”这个名字。
“清辞？”周晓晓见她走神，凑过来问，“想什么呢？”
沈清辞回过神。
“在想下一步。”
周晓晓眨眨眼：“下一步？咱们不都已经很火了吗？”
沈清辞摇摇头。
“这才刚开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春意正浓。树枝上冒出新芽，阳光暖融融的。
但她的目光，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四
同一时间，传媒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沈曼妮坐在角落里，对面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东西带来了吗？”沈曼妮问。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沈曼妮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错。”
男人伸出手。
沈曼妮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男人拿起钱，数了数，装进口袋，站起来就走。
沈曼妮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信封，笑得越来越得意。
沈清辞，你不是厉害吗？
这次看你怎么接。
五
两天后，校园论坛上出现了一篇帖子。
标题很劲爆：《京城大学二手交易平台涉嫌诈骗？学生卖家爆料：钱货两空！》
帖子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自称是平台用户，在上面卖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结果东西寄出去之后，平台一直不给钱，联系客服也没人理。
帖子下面还附了几张聊天记录截图，看起来像是真的。
评论区炸了。
“不会吧？我还用过这个平台呢！”
“难怪我上周卖的东西到现在还没到账……”
“这种平台就该封掉！”
“抵制！必须给个说法！”
周晓晓看到帖子的时候，脸都白了。
“清辞！清辞！出事了！”
沈清辞接过手机，看了一遍帖子。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周晓晓后背发凉。
“清辞，你还笑？这可怎么办啊？”
沈清辞把手机还给她。
“假的。”
周晓晓愣住了：“假的？”
“聊天记录是P的。”沈清辞说，“我们平台的打款记录都在系统里，一查就知道。”
周晓晓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发帖澄清？”
沈清辞摇摇头。
“不急。”
“不急？”周晓晓急了，“再不澄清，大家都会以为是真的！”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晓晓，你知道这帖子是谁发的吗？”
周晓晓一愣：“谁？”
沈清辞没回答。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
但她知道，有人躲在阴影里，正看着她。
沈曼妮。
傅云峥。
或者两个人一起。
他们终于出手了。
六
当天下午，沈清辞收到一条消息。
是傅云峥发来的。
“沈清辞同学，论坛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吗？需要帮忙吗？”
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起。
帮忙？
他帮忙的方式，就是发消息来“关心”？
她回复：“看到了。谢谢关心，不用。”
傅云峥很快回复：“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沈清辞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
登录后台，调出所有交易记录。
果然，那个“爆料用户”根本没有交易记录。
她又打开那张截图，放大，仔细看。
P图痕迹很明显——字体不一样，对齐方式不一样，连时间戳都是错的。
这种低级手段，也敢拿出来？
沈清辞关掉图片，靠在椅背上。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赵经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七
第二天，一篇新的帖子出现在论坛上。
标题是：《关于“二手平台诈骗”谣言的澄清声明》
发帖人是校园便利店官方账号。
帖子内容很简单：
第一，校园便利店与二手平台是正式合作关系，所有交易都有记录。
第二，经核实，所谓“用户爆料”的聊天记录系伪造，该用户在平台根本没有交易记录。
第三，造谣者IP地址已锁定，已移交学校相关部门处理。
最后，附上了平台所有交易记录的截图，以及造谣帖子的P图鉴定报告。
帖子一发出来，风向立刻变了。
“我就说嘛，我用了这么久从来没出过问题！”
“P图造谣？什么人这么缺德？”
“查出来是谁，让他社死！”
“支持平台！支持清创！”
周晓晓刷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
“清辞！你太牛了！你怎么想到找便利店帮忙发的？”
沈清辞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弯起。
赵经理答应得很快。
因为他也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破坏。
他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就有人想搅局。这种人，必须揪出来。
八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造谣的IP地址，来自传媒大学某女生宿舍。
发帖的人，是一个叫“小月”的女生。
而这个“小月”，是沈曼妮的室友。
周晓晓看到这个消息，气得跳起来。
“又是沈曼妮！她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沈清辞坐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
沈曼妮不会亲自出手，她会借刀杀人。
“清辞，咱们怎么办？”周晓晓问，“要不要把真相发出去？”
沈清辞摇摇头。
“发了也没用。”
周晓晓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指使的。”沈清辞说，“那个小月可以说自己就是看不惯我们，跟沈曼妮没关系。到时候她把自己摘干净，我们反而成了欺负人的恶人。”
周晓晓气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
算了？
怎么可能。
“晓晓，”她说，“你帮我查一下，沈曼妮最近在忙什么。”
周晓晓眨眨眼：“你想干嘛？”
沈清辞没回答。
阳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沈曼妮也是这样，躲在背后，一点一点毁掉她的一切。
先是名声，然后是事业，然后是婚姻，然后是……
这辈子，不会了。
九
周晓晓的查人能力，比她想象的要强。
两天后，一份详细的报告摆在她面前。
沈曼妮最近在参加一个选秀节目。
“京城高校女生风采大赛”，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货色。其实就是一群女生上台表演才艺，然后由评委打分，选出“校花”“女神”之类的。
沈曼妮报名了，还进了复赛。
周晓晓一边说一边撇嘴：“听说她在台上弹钢琴，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什么自己从小没有父爱，全靠妈妈一个人带大。台下好多人都哭了。”
沈清辞听着，嘴角微微弯起。
没有父爱？
她生父活得好好的，只是不要她了而已。
全靠妈妈一个人带大？
她妈刘秀娥，什么时候“一个人”过？嫁了三回，换了四个男人，这叫一个人？
“清辞？”周晓晓见她走神，“你想什么呢？”
沈清辞回过神。
“没什么。”她说，“比赛什么时候决赛？”
“下周六晚上。”周晓晓眨眨眼，“你想去看？”
沈清辞笑了。
“想去。”
周晓晓看着她那个笑容，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认识这个笑容。
每次沈清辞这么笑，就有人要倒霉了。
十
下周六，晚上七点。
京城电视台演播厅。
“京城高校女生风采大赛”决赛现场，座无虚席。
沈清辞坐在观众席中间的位置，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扎着低马尾，毫不起眼。
周晓晓坐在她旁边，紧张得直搓手。
“清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辞没回答，只是看着舞台。
台上，主持人正在报幕。
“下一位选手，来自传媒大学的沈曼妮！她带来的节目是钢琴独奏《致爱丽丝》！”
掌声响起。
沈曼妮走上台，穿着一袭白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弹奏。
琴声流淌。
台下很安静。
弹到一半的时候，沈曼妮的眼眶红了。
弹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她站起来，深深鞠躬。
台下掌声雷动。
主持人走上台，递过话筒。
“沈曼妮同学，你的演奏太感人了！能说说你为什么选择这首曲子吗？”
沈曼妮接过话筒，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
“这首曲子是我妈妈最喜欢的。我从小没有父亲，是妈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每次我想爸爸的时候，妈妈就会弹这首曲子给我听……”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沈曼妮继续说。
“我参加这个比赛，就是想告诉妈妈，女儿长大了，可以保护她了……”
掌声更热烈了。
周晓晓在旁边气得直咬牙。
“呸！真能装！”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
等掌声稍微平息一点，她站起来。
周晓晓吓了一跳：“清辞！你干嘛！”
沈清辞没理她，径直走向舞台。
十一
主持人正准备请沈曼妮下台，忽然看见一个女孩走上舞台。
工作人员想拦住她，但她的眼神太冷，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沈曼妮看见沈清辞，脸色瞬间变了。
“姐、姐姐……”
台下哗然。
姐姐？
这个穿白T恤的女孩，是沈曼妮的姐姐？
沈清辞走到舞台中央，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大家好，我叫沈清辞，京城大学大一学生。”
台下更乱了。
京城大学？那不是隔壁学校吗？
沈清辞转向沈曼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妹妹，你刚才说的话，我想纠正几点。”
沈曼妮的脸色惨白。
“第一，你说你从小没有父亲。不对，你父亲活得好好的，只是在你三岁那年跟你妈离婚了，后来再也没管过你。”
台下安静了。
“第二，你说你妈一个人把你带大。也不对，你妈离了三次婚，换了四个男人。你上初中的时候，她还跟一个有钱人在一起，住了两年。”
沈曼妮的嘴唇开始发抖。
“第三，你说这首曲子是你妈最喜欢的。更不对。你妈最喜欢的歌是《甜蜜蜜》，因为那是她第二任丈夫追她的时候唱的。”
台下彻底安静了。
落针可闻。
沈曼妮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是真的掉下来了。
但这次，没人同情她。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快感，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
“妹妹，”她说，“你想红，想出名，我不拦你。但别踩着别人往上爬。你妈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没必要卖惨。”
她把话筒塞回主持人手里，转身走下舞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着沈曼妮。
“对了，那首《致爱丽丝》，你弹错了三个音。”
说完，她走了。
十二
走出演播厅，夜风扑面而来。
沈清辞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周晓晓。
“清辞！”她跑过来，气喘吁吁，“你、你太牛了！你没看见沈曼妮那个脸色，跟鬼一样！”
沈清辞没说话。
周晓晓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高兴吗？”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高兴。”她说。
周晓晓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高兴呢。那咱们接下来干嘛？回去庆祝？”
沈清辞摇摇头。
“回去睡觉。”
周晓晓愣了。
沈清辞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去。
周晓晓追上去。
“清辞，你说沈曼妮以后还敢出来见人吗？”
沈清辞想了想。
“会。”
周晓晓愣住了：“还会？”
“她那种人，不会轻易放弃的。”沈清辞说，“今天只是让她丢脸，没伤到她的根本。过段时间，她还会卷土重来。”
周晓晓皱起眉。
“那怎么办？”
沈清辞停下脚步，看着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映出一片昏黄。
“慢慢来。”她说。
周晓晓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室友说话越来越深奥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跟着清辞，准没错。
十三
同一时间，演播厅后台。
沈曼妮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的手机一直在响。
消息一条接一条。
“曼妮，你姐说的是真的吗？”
“你不是说你一个人长大的吗？”
“弹错了三个音？真的假的？”
“天哪，人设崩塌了……”
她一条都不敢回。
她妈打电话来，她不敢接。
她室友发消息来，她不敢看。
她蹲在那里，抱着头，浑身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
沈清辞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过……
门被推开了。
沈曼妮抬起头，看见一个人走进来。
是傅云峥。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目光复杂。
“起来。”他说。
沈曼妮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完了……我全完了……”
傅云峥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没完。”
沈曼妮愣住了。
傅云峥看着她，目光深沉。
“她不是想玩吗？”他说，“那就陪她玩到底。”
沈曼妮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止住了眼泪。
那眼神里，有一种让她害怕的东西。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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