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刘秀娥事件后，沈清辞的生活安静了几天。
但也只是几天。
公司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App下载量突破五万，日活用户超过八千，日均交易额稳定在三万左右。团队从十个人扩充到二十人，办公室从一百平米换成了两百平米。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沈清辞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傅云峥不会善罢甘休。
沈曼妮也不会。
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晚上九点，沈清辞还在办公室看数据。
门被推开了。
陆承北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还没吃饭？”
沈清辞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九点了。
“忘了。”
陆承北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
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米饭。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陆承北在她对面坐下。
“因为你每次加班，都不记得吃饭。”
沈清辞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每次加班都不记得吃饭？
陆承北没解释，只是把筷子递给她。
“快吃。”
沈清辞接过筷子，吃了一口。
很好吃。
和她养父做的不太一样，但每次都很合她的胃口。
“陆承北，”她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陆承北挑眉。
“怎么？”
“天天来给我送饭，不像是大老板该干的事。”
陆承北笑了。
“我就是再大的老板，也得吃饭。顺路而已。”
顺路。
从他那栋写字楼到这里，开车要四十分钟。
这叫顺路？
沈清辞没戳穿他，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承北，你帮我查个人。”
陆承北看着她。
“谁？”
“傅云峥的底细。”沈清辞放下筷子，“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事——老家在哪，父母是谁，有没有案底，做过什么生意，和什么人往来。”
陆承北沉默了几秒。
“你要动手了？”
沈清辞点点头。
“差不多了。”
陆承北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但他什么都没问。
“好。”
二
三天后，一份详细的资料摆在沈清辞面前。
傅云峥，男，1980年生，原籍江南省一个小县城。
父亲早亡，母亲改嫁，他跟着外婆长大。
高中时成绩优异，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大学期间，他做过很多事——倒卖二手手机，帮人代写论文，甚至还做过一段时间的中介，专门给有钱人介绍大学生兼职。
毕业后来到京城，考上了传媒大学的研究生。
表面上看，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实际上，他一直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帮人洗钱，介绍高利贷，甚至参与过几起合同诈骗。
只是每次都把自己摘得很干净，从来没留下证据。
沈清辞看着这份资料，嘴角微微弯起。
傅云峥，你藏得够深的。
但还不够深。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
“傅云峥目前最大的资金来源，是一个叫‘周建国’的人。”
周建国。
沈清辞愣住了。
三
当天下午，沈清辞约了周建国见面。
还是那家咖啡馆，还是那个位置。
周建国坐在她对面，脸色有点不自然。
“沈总，找我什么事？”
沈清辞把那份资料推到他面前。
周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
“周总，”沈清辞看着他，“傅云峥的钱，是从你这里来的？”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是。”
沈清辞靠回椅背，看着他。
“说说。”
周建国叹了口气。
“他是我一个老朋友介绍的。说是想找点投资渠道，让我帮忙周转周转。我那时候还没收手，就带着他做了几单。”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沈总，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没想到，他跟你……”
“他跟我有仇。”沈清辞打断他，“很大的仇。”
周建国愣住了。
沈清辞看着他。
“周总，你之前说想做好人，我信了。但现在，你得证明给我看。”
周建国脸色一凛。
“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清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帮我挖个坑。”
四
同一时间，传媒大学附近的一间茶馆里。
傅云峥和沈曼妮坐在一起。
沈曼妮的脸色很难看。
“云峥哥，我妈完了。”
傅云峥没说话。
“那贱人居然录音！”沈曼妮咬牙切齿，“我妈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公司也垮了……”
“我知道。”傅云峥打断她。
沈曼妮看着他。
“咱们怎么办？还怎么对付她？”
傅云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沈曼妮后背发凉。
“曼妮，”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沈清辞总能赢吗？”
沈曼妮摇摇头。
“因为她太干净了。”傅云峥说，“她没做过坏事，没有把柄，没有人能拿住她。”
他看着窗外，慢慢说。
“但如果她做了坏事呢？”
沈曼妮愣住了。
“什么意思？”
傅云峥回过头，看着她。
“你说，如果她那个平台，被人查出有假货、有赃物、有洗钱的通道……会怎么样？”
沈曼妮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傅云峥点点头。
“我已经安排好了。”
五
一周后，荣光科技的App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交易。
几十个新注册的账号，同时上架了一批高价的电子产品——最新款的手机、笔记本电脑、相机。
价格比市场价低很多，但也不算离谱。
很快，这批货被一抢而空。
沈清辞看着后台数据，眉头微微皱起。
“晓晓，这批货的卖家，查过吗？”
周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
“查过啊，都是正常注册的用户。”
沈清辞摇摇头。
“不正常。”
周晓晓愣住了。
“哪里不正常？”
沈清辞指着屏幕。
“你看，这批货上架的时间，集中在同一个小时。发货地址，分布在不同的城市。但快递单号，都是同一家快递公司。”
周晓晓眨眨眼。
“所以呢？”
沈清辞站起来。
“所以，这是有人故意放的。”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默默，帮我查一下这批货的来源。”
六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这批货，全是假的。
高仿手机，翻新电脑，组装相机。
外表看着和正品一样，但里面全是破烂。
沈清辞看着这份报告，脸色很冷。
“买家那边呢？有投诉吗？”
林默默摇摇头。
“暂时没有。买家可能还没发现。”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周晓晓和林默默同时打了个寒颤。
“清辞，你笑什么？”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是傅云峥的手笔。”
周晓晓愣住了。
“他想干什么？”
沈清辞回过头。
“他想让我卖假货。”
周晓晓还是不懂。
沈清辞继续说。
“这批货，买家迟早会发现是假的。到时候他们会投诉，会发帖，会报警。平台上有假货，这是大事。如果处理不好，整个平台的信誉就毁了。”
周晓晓急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赶紧下架？给买家退款？”
沈清辞摇摇头。
“不用。”
周晓晓愣住了。
“不用？”
沈清辞嘴角微微弯起。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到底。”
七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常。
那批假货陆续被买家签收，暂时没人发现异常。
沈清辞每天都盯着后台数据，等着那些人出手。
一周后，终于有动静了。
论坛上出现了一篇帖子——《荣光二手买到假手机！大家小心！》
帖子里详细描述了买家的经历，附上了照片和聊天记录。
很快，又有几个人跟帖，说自己也买到了假货。
评论区炸了。
“什么？荣光二手也有假货？”
“我还以为他们挺靠谱的……”
“退货！退款！给个说法！”
“客服呢？出来解释！”
周晓晓看着这些评论，急得团团转。
“清辞！快想办法啊！”
沈清辞却笑了。
“终于来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总，可以动手了。”
八
当天下午，一篇新的帖子出现在论坛上。
标题是：《关于近期假货事件的说明》
发帖人：荣光科技官方账号。
帖子内容很简单：
第一，经核实，近期出现的假货，全部来自同一批卖家账号。这些账号注册时间集中，行为异常，初步判断是恶意刷单。
第二，荣光科技已报警，警方已立案侦查。
第三，所有买到假货的用户，凭订单号可全额退款，并额外获得平台赠送的优惠券。
第四，荣光科技将升级质检流程，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帖子最后，附上了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几个人正在一个仓库里往包裹上贴快递单。镜头拉近，可以清楚看到他们的脸。
其中一个人，正是傅云峥。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幕后黑手是他？”
“这不是传媒大学那个傅云峥吗？”
“之前就想追人家没追上，现在报复？”
“太恶心了！这人怎么这样！”
“人肉他！让他社死！”
沈曼妮看着这些评论，脸都白了。
她拿起手机，拨傅云峥的号码。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她慌了。
九
晚上，傅云峥的出租屋里。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评论，脸色铁青。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傅云峥。”
是沈清辞的声音。
傅云峥的手微微发抖。
“沈清辞……”
“意外吗？”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藏在幕后，就没人知道是你干的？”
傅云峥咬着牙。
“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清辞笑了。
“从你第一次接近我，我就知道了。”
傅云峥愣住了。
“你……”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知道你想要什么，知道你是什么人。”沈清辞的声音冷下来，“从一开始就知道。”
傅云峥的手开始发抖。
“你以为你能赢？”他咬着牙，“我还没输！”
“你输了。”沈清辞说，“从你决定对付我的那天起，就输了。”
傅云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继续说。
“傅云峥，我给你打过一次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傅云峥愣住了。
“什么事？”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上辈子，你害死了我。这辈子，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电话挂了。
傅云峥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上辈子？
什么意思？
十
第二天，傅云峥被警方带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校园。
涉嫌商业诈骗，恶意竞争，还有几起旧案也被翻了出来。
据说他进去的时候，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曼妮躲在宿舍里，不敢出门。
她的手机快被打爆了，但她一个都不敢接。
她妈打电话来，骂她害人害己。
她爸打电话来，说从此没有她这个女儿。
她的室友们，看她的眼神像看垃圾。
她完了。
彻底完了。
十一
晚上，沈清辞一个人站在公司窗前。
窗外，夜色降临。
陆承北走进来，站在她身边。
“都结束了？”
沈清辞摇摇头。
“还没有。”
陆承北看着她。
“沈曼妮还在。”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但她已经不重要了。”
陆承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刚才跟傅云峥说的‘上辈子’，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
陆承北看着她，目光温柔。
“不想说就不说。”
沈清辞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陆承北，如果我说，我不是十八岁，你信吗？”
陆承北看着她。
“信。”
沈清辞愣住了。
“你……”
陆承北笑了。
“我早就觉得你不像十八岁。太清醒，太冷静，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管你是十八岁还是八十岁，你就是你。”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
“陆承北……”
陆承北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以后有我。”
沈清辞看着他，终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一次，是甜的。
十二
半个月后，傅云峥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沈曼妮被学校开除，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刘秀娥的公司彻底垮了，欠了一屁股债，到处躲着人。
而荣光科技，迎来了新一轮融资。
陈建平追加了两千万投资，占股百分之十五。
陆承北也投了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五。
公司估值，突破一个亿。
签约那天，沈清辞站在新租的写字楼前，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
“荣光科技集团”。
周晓晓站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清辞，咱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沈清辞笑了。
“是。”
林默默从电脑前抬起头，小声说：“服务器又该升级了。”
大家都笑了。
沈清辞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上辈子，她什么都没有。
这辈子，她有团队，有伙伴，有他。
足够了。
十三
晚上，沈清辞回到家里。
养父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辞辞回来了？马上吃饭！”
沈清辞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爸，我跟你说个事。”
养父回过头。
“啥事？”
沈清辞看着他。
“公司估值一个亿了。”
养父愣住了。
锅里的菜差点糊了。
“多、多少？”
“一个亿。”
养父的嘴张了半天，合不上。
沈清辞走过去，抱住他。
“爸，咱们有钱了。”
养父抱着她，手在发抖。
“好……好……”
他的声音哑了。
沈清辞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以后你不用再担心了。”
养父点点头，说不出话。
窗外，月光如水。
2009年的秋天，就这样过去了。
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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