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05:13:50

周二早上六点半,陈浚铭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天还没完全亮,是那种深蓝接近墨黑的颜色,只有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点鱼肚白。空气冰凉干净,吸进肺里有种洗涤的感觉。他站在花坛边,等了五分钟,张桂源才一瘸一拐地从宿舍楼里出来,手里提着早餐。

“早。”张桂源说,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两个还热着的饭团和一杯豆浆。他今天脸色好多了,眼睛没那么肿,但走路姿势还是不太自然。

“早。”陈浚铭接过,目光落在张桂源膝盖上。纱布还是昨天贴的那块,边缘又翘起了一点。“腿……好点了吗?”

“好多了,能走能跳。”张桂源咧嘴笑,露出那颗小虎牙,但动作一大又牵动了伤口,他嘶了一声,笑容僵了一下。

“慢点。”陈浚铭小声说,扶住他的胳膊,“坐会儿再走。”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陈浚铭打开饭团咬了一口,紫米裹着肉松,咸香酥脆。他机械地咀嚼着,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昨晚陈奕恒发来的那条消息——“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去,还是不去?

他侧头看了张桂源一眼。张桂源正仰头喝豆浆,喉结上下滚动,下巴上那层淡青色的胡茬在晨光里清晰可见。他喝得很急,几口就灌完了,然后抹了抹嘴,转头看向陈浚铭。

“发什么呆?”张桂源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饭团要凉了。”

陈浚铭回过神,低头继续吃。“没发呆,就是……有点困。”

“昨晚没睡好?”张桂源皱眉,盯着他看了几秒,“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有点失眠。”陈浚铭含糊地说,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吧,跑步去。”

“行。”张桂源也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旁边。

晨跑的时候,陈浚铭明显不在状态。跑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就开始走神,脚步乱了,呼吸也乱了。他盯着脚下红色的塑胶跑道,脑子里却全是陈奕恒的那条消息,还有三年前他们在图书馆三楼一起看书的画面。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从窗户能看见一整片蓝天。陈奕恒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本书,但眼睛没在书上,而是在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浅,几乎透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温柔又专注。

“看什么?”那时候陈浚铭问,耳朵有点热。

“看你。”陈奕恒说,声音很轻,很温柔,“你比书好看。”

然后他就笑了,伸手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陈浚铭记得自己那时候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低下头,假装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温暖又清晰。陈浚铭闭上眼睛,脚步慢了下来。

“累了?”张桂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浚铭睁开眼,看见张桂源站在跑道边,正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有点。”陈浚铭说,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抬手抹了把脸,视线模糊了一瞬。

“那就不跑了,走走吧。”张桂源说,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陈浚铭摇头,任由张桂源扶着,在操场上慢慢走。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但他心里那点烦躁和不安,像细小的刺,扎在胸口,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桂源。”陈浚铭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陈浚铭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张桂源,“如果有人约你去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地方,你会去吗?”

张桂源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陈浚铭,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深,很沉。

“什么特殊意义的地方?”张桂源问,声音有点干。

“就……以前经常去的地方。”陈浚铭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袖口的扣子,“有回忆的地方。”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很久。晨光在他眼睛里跳跃,让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显得很深,很沉,像两口盛满了光的深井。然后,他轻轻开口:

“看是谁约的,看为什么约,看我想不想去。”

他说得很平静,很客观,但陈浚铭能听出里面的紧绷。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红色的塑胶跑道,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阳光越来越亮,把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远处有鸟在叫,声音清脆。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露水的湿润,有这座城市清晨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但陈浚铭心里那点刺,还是没有散。

晨跑结束,吃饭,上课。一上午的课陈浚铭都没听进去。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三角函数,他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图书馆的窗户,窗外的梧桐树,还有那个靠窗的位置。英语课老师让做阅读理解,他盯着文章看了十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午休的时候,他本来想去图书馆,但在楼梯口被左奇函拦住了。

“浚铭,下午篮球集训,来不来?”左奇函问,眼睛亮亮的,“教练说今天练新战术,很重要。”

陈浚铭愣了一下。他想起陈奕恒的邀约,想起那个靠窗的位置,想起三年前那些温暖的、清晰的回忆。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酸。

“我……”陈浚铭张了张嘴,想说“我有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左奇函那双期待的眼睛,想起张桂源昨天在宿舍里看着他的目光,想起那句“头发挡眼睛了”时低沉的声音。

最后,他点了点头。

“来。”陈浚铭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下午去体育馆。”

左奇函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够意思!那我跟教练说,给你留个位置!”

他说完,转身跑了。陈浚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那点刺突然变成了钝痛。他摸出手机,点开和陈奕恒的聊天界面,那条消息还躺在那里——“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想回复,但又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最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教室走去。

下午的课很快过去。放学铃响时,陈浚铭收拾书包的动作有点急。他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陈奕恒约的是放学后,没说具体时间,但他猜大概是四点半到五点之间。

去,还是不去?

他心里那团乱麻又缠紧了。他想起张桂源早上说的话——“看是谁约的,看为什么约,看我想不想去”。陈奕恒约的,为了解释三年前的事,他……他想不想去?

陈浚铭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去了,就要面对陈奕恒,面对那些解释,面对那些痛苦,面对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回忆。如果不去,那陈奕恒会怎么想?会不会又像三年前一样,一声不吭地消失?

他不知道。他脑子里很乱,像被飓风席卷过的废墟。

“陈浚铭。”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陈浚铭抬起头,看见杨博文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皮肤很白,气质干净温和。看见陈浚铭抬头,他笑了笑,走进来。

“博文?”陈浚铭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校庆节目的事。”杨博文把文件夹递给他,“乐谱我又改了一点,你看看。还有,这周末学生会要审节目,我们得提前排练一下。你……周末有空吗?”

陈浚铭接过文件夹,翻开。乐谱打印得很清晰,上面用铅笔做了很多标记,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字迹工整漂亮,像杨博文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无可挑剔。

“周末……”陈浚铭犹豫了一下。他想起张桂源,想起那句“周末我们要去打篮球”时不容反驳的语气,想起他膝盖上那片渗血的纱布。他咬了咬下唇,说:“周末……我可能有事。”

“这样啊。”杨博文点点头,声音依然温和,“那下周呢?下周有空吗?”

“下周……应该可以。”陈浚铭说,手指摩挲着文件夹冰凉的表面。

“好,那就下周。”杨博文说,顿了顿,看着他,“你看起来……有心事。没事吧?”

“没事。”陈浚铭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那好好休息。”杨博文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什么小动物,“别太拼,身体要紧。”

他说完,转身走出教室。背影挺直,步伐从容,像一幅移动的、赏心悦目的画。陈浚铭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夹。纸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米黄色,铅笔的痕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他合上文件夹,塞进书包,然后站起身。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他看了眼时间,四点三十五。

去,还是不去?

他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抓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左边是去图书馆的路,右边是去体育馆的路。他站在分岔口,看着两边,心里那点钝痛突然变成了尖锐的刺痛。

最后,他咬了咬牙,转身朝右边走去。

体育馆在艺术楼的另一侧,要走大概十分钟。陈浚铭走得很慢,步子迈得很沉。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但他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又清晰。

走到体育馆门口,他停下脚步。里面很热闹,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少年们的呼喊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喧闹。空气里有汗水的气味,有橡胶地板的味道,还有那种独属于运动场的、热腾腾的朝气。

他推开门走进去。场地上,校队的队员正在分组训练。张桂源在左边半场,正和左奇函配合练挡拆。他膝盖上还贴着纱布,但动作很流畅,看不出有什么不便。他运球突破,急停跳投,球空心入网。落地时,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陈浚铭,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抬起手挥了挥。

陈浚铭也挥挥手,在看台第一排坐下。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整个球场。张桂源又进了一个三分,落地时又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笑容灿烂得毫不掩饰。

陈浚铭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开心,心里那点刺痛突然就散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是,他来了体育馆,没去图书馆。他选择了张桂源,没选择陈奕恒。

也许这很自私,也许这很懦弱,也许这会让陈奕恒又一次失望。但他没办法。他没办法在张桂源这样笑着看着他的时候,转身走向另一个人,走向那些混乱的、痛苦的过去。

他做不到。

训练进行了大概一个小时。结束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下场休息。张桂源接过陈浚铭递来的水,仰头灌了大半瓶,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谢谢。”张桂源说,抹了把脸,在他旁边坐下,“还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了要来的。”陈浚铭说,看着他膝盖上那片纱布,边缘又有点渗血,“腿……没事吧?”

“没事,小伤。”张桂源摆摆手,眼睛盯着场上还在训练的队员,“今天练了新战术,挺有意思的。下周比赛,应该能用上。”

“嗯。”陈浚铭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看着张桂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桂源。”陈浚铭突然开口。

“嗯?”

“如果……”陈浚铭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有人约你去一个地方,但你不想去,你会怎么回复?”

张桂源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灯光在他眼睛里跳跃,让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显得很深,很沉。他盯着陈浚铭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

“我会说,我有事,去不了。”

“如果对方坚持呢?”陈浚铭问,声音更轻了。

“那就再说一遍,我有事,去不了。”张桂源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如果对方还是坚持,那就说明他不在乎我的感受。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去解释。”

陈浚铭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坦荡和坚定,心里那点乱麻突然就松开了。他点点头,很轻地说:

“嗯,你说得对。”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咧嘴笑了,那颗小虎牙露出来。

“怎么,有人约你?”张桂源问,语气很随意,但陈浚铭能听出里面的在意。

“没有,就随便问问。”陈浚铭说,别过脸,看向场上。但耳朵有点热,他能感觉到张桂源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张桂源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吃饭去。饿死了。”

“嗯。”陈浚铭也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体育馆。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陈浚铭脸上那点不自然的温度。他深吸一口气,和张桂源并肩往食堂走去。

走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陈浚铭摸出来,屏幕亮着,是陈奕恒发来的消息:“我在图书馆等了半个小时,你没来。没关系,我理解。下次再约。”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陈浚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等了半个小时。他能想象陈奕恒坐在那里的样子,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看着那个位置空着,一直空着。

心里那点钝痛又涌上来,但这次没那么尖锐了。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谁啊?”张桂源问,眼睛瞥了他一眼。

“没谁,垃圾短信。”陈浚铭说,声音很平静。

张桂源没再问,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到食堂时,左奇函和王橹杰已经在了,正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他们,左奇函招手示意。陈浚铭和张桂源打好饭过去,在对面坐下。

“今天训练怎么样?”王橹杰问,推了推眼镜。

“还行,新战术有点意思。”张桂源说,大口吃饭,“下周比赛,应该能用上。”

“那就好。”王橹杰点头,又看向陈浚铭,“浚铭,校庆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学生会这周末要审节目。”

“差不多了,就剩一些细节要磨。”陈浚铭说,低头吃饭。他能感觉到张桂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但他没抬头。

“杨博文这人,虽然我不太喜欢他那副永远从容淡定的样子,但不得不说,他是真有点本事。”左奇函说,咬了口鸡腿,“听说他初中拿过全省钢琴比赛一等奖?”

“嗯,我看过奖状。”王橹杰说,“他书桌玻璃板下面压着,金色的,很显眼。”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他能感觉到张桂源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但他没抬头,假装专心吃饭。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离开食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张桂源搂住陈浚铭的肩膀,带着他往宿舍楼走。

“晚上还来换药吗?”张桂源问,声音在夜风里有点飘。

“来。”陈浚铭点头,声音很轻,“你等我。”

“嗯,我等你。”张桂源说,搂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那……晚上见。”

“晚上见。”

两人在Omega宿舍楼下分开。陈浚铭上楼时,回头看了一眼,张桂源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见他回头,张桂源咧咧嘴笑了,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陈浚铭也挥挥手,然后转身上楼。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但这次没那么乱了。他知道自己做了选择,选择了张桂源,没选择陈奕恒。也许这会让陈奕恒失望,也许这会让过去那道伤口永远结痂,但……但他没办法。

他没办法在张桂源这样笑着看着他的时候,转身走向另一个人。

回到宿舍,汪浚熙正在看书,见他回来,抬了抬眼:“约会回来了?”

“什么约会,训练去了。”陈浚铭说,放下书包,拿了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跟张桂源?”汪浚熙问,合上书,“你俩现在可真黏糊,天天待一块儿。”

“没有天天。”陈浚铭小声反驳,钻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陈浚铭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脑子里又开始回放今天的事——张桂源在体育馆里朝他挥手的样子,陈奕恒那条“我没来”的消息,还有那句“我理解”。

他心里那点钝痛又涌上来,但这次没那么尖锐了。他知道自己做了选择,也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向前看,要放下过去,要珍惜现在。

洗完澡出来,汪浚熙已经躺下了,正在玩手机。陈浚铭擦干头发,躺到床上,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陈奕恒的,另一条是……杨博文的。

他先点开杨博文的消息:“乐谱看完了吗?有什么想法?”

陈浚铭犹豫了一下,打字回复:“看了,改得很好,我没意见。周末……我这周末可能没空,下周再排练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几秒后,屏幕亮了。

杨博文:“可以,不急。你好好休息,下周再说。”

陈浚铭回了个“嗯”,然后退出聊天界面,点开陈奕恒的消息。还是那条“我在图书馆等了半个小时,你没来”。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抱歉,今天有事,去不了。”

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但那边没回复。陈浚铭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复。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在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

窗外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这座城市夜晚特有的、温柔的喧嚣。陈浚铭就在这片声音里,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没有图书馆,没有靠窗的位置,没有陈奕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只有一片金色的阳光,一片绿色的操场,一个在前面奔跑的背影,和一句在风里飘散的话:

“我等你。”

而那个背影,在晨光里回过头,朝他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

是张桂源。

陈浚铭在梦里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然后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