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风波在林震天雷厉风行的封锁下,并未在青阳镇掀起更大波澜,仅限于林家最高层几人知晓。但暗地里的激荡,却远未平息。库房里那几件晶莹剔透的物件,以及那堆璀璨却令人心碎的碎片,像一块巨石压在知情者心头,既是无法估量的宝藏,也是随时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火药桶。
承安被林震天和林啸轮番“教育”后,也彻底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并非莽撞之人,两次穿越的经历让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于是,他主动找到了林震天。
“家主,琉璃之事,是我考虑不周。”承安开门见山,“不过,既然已经做出来了,全部藏着掖着,反而可能引人怀疑。我留了一个烧制得最规整、气泡最少的琉璃杯,略作打磨,可成一套简易茶具中的杯盏。您不妨留下,日常使用,或待客时,‘不经意’间显露。”
林震天闻言,先是一惊,随即陷入沉思。他明白承安的意思。一件完全不见天日的重宝,其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秘密。但若将其“降格”为一件虽然珍贵、却并非绝无仅有的“奢侈品”,偶尔示人,反而能打消某些暗中的窥探。毕竟,以林家的财力地位,拥有一两件琉璃器,虽然令人惊讶,但若说是祖传或机缘巧合所得,也并非完全说不通。这总比被人怀疑掌握了“点石成金”的秘术要好。
“你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林震天眼中精光一闪。
“算是吧。”承安点头,“这东西,本就是为了彰显身份或特殊用途而存在的。将来若是宗族那边有身份足够的人来,或者需要打通某些关节,将此物作为礼物送出去,也不亏。原料易得,只要掌握了方法,我再做便是。”他这话说得轻巧,但林震天却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摆手:“慎言!慎言!此法绝不可轻用,更不可为外人知!”
不过,承安的提议确实有理。林震天最终同意了。他秘密找来最信任的、擅长玉石雕琢的老匠人,对着那唯一的成品琉璃杯小心打磨,配上了上好的木托,做成了一套看似古朴、实则内蕴玄机的茶具。他将其置于书房隐秘处,非极重要场合或贵客,绝不轻易取出示人。
此事暂告一段落,承安的“手工瘾”却被彻底勾了起来,同时又因琉璃的敏感而被压制。他有些郁闷,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轻易试,空有无数超越时代的“常识”和想法,却难以施展。
一日,他在林家藏书阁翻阅那些积满灰尘的杂书时,偶然在一本破旧的《奇物志异录》残卷中,看到了一段让他精神一振的记载:
“……琉璃者,澄澈通明,性近空灵,可容异力,导元无碍。上古有匠师,以琉璃为胚,辅以阵法元纹,可铸‘灵璃器’,增幅元力、温养精神之效,犹胜寻常精铁玉石所铸灵宝……尤以其纯净无垢者为上,熔炼融入已有灵宝,或有奇效,可提其品阶上限,然风险极高,十不存一……”
后面还有更模糊的记载,提到某些极端纯净的琉璃碎片,因其独特的“空灵”属性,在锻造某些特殊灵宝时加入,能起到稳定器胚、引导能量、甚至百分之百成功率的惊人效果,只是条件极为苛刻。
“琉璃……灵宝……百分之百成功率?提升上限?”承安合上书卷,眼中光芒闪动。他之前只把琉璃当作工艺品或奢侈品,没想到在这个修炼世界,它竟然还有如此重要的实际用途!这就能解释为何此界琉璃如此珍贵了——它不仅仅是装饰品,更是潜在的顶级炼器材料!
难怪林震天他们如此紧张。这已经不单单是财富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了修炼资源的争夺和战略价值!
承安心中豁然开朗,但随即又是一阵无奈。知道了用处更大,反而更不能轻易动手了。这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面前摆着一桌满汉全席,却被告知吃一口就可能被撑死或者毒死。
“哎……”承安叹了口气,把书放回原处。原本还想着,等技术熟练了,给青檀做几个琉璃小玩意玩,现在看是彻底没戏了。那丫头最近身体好了些,却还是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跑跳,总窝在家里看书,或者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玩耍。
“承安哥哥,你不开心吗?”细软的声音从旁边书架后传来。林青檀抱着本厚厚的药材图鉴,探出小脑袋,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关切。
承安立刻收敛了思绪,露出笑容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不开心。只是在想,有什么新东西可以给青檀玩。”
青檀眼睛亮了一下,又黯下去,小声说:“青檀不用玩……能看书,能帮娘亲摘菜,就很好了。”她懂事得让人心疼。
承安心中更软,也更坚定了要尽快找到解决她体内阴寒之气办法的决心。琉璃暂时不能碰,其他方面的探索却不能停。豆腐酱油生意已经稳定,提供了不错的财源。接下来,重心必须放在提升自身实力上。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自由地探索和运用那些“超前”的知识。
他将更多精力投入了修炼。虽然这具身体资质普通,元力吸收缓慢,但他有龙珠世界磨练出的意志和对“气”的本质理解,更有那缕神性潜移默化地改善着他的体质。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淬炼肉身,打磨元力,同时不断尝试将龙珠世界“气”的运转技巧,与这个世界的元力修炼法门相结合,寻找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林动更是进入了疯狂的修炼状态。石符空间的神奇远超想象,不仅提供了精妙的武学,其中蕴含的淡淡元力,也让她的修炼事半功倍。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其中,淬体拳、通背拳、奇门印反复锤炼,元力修为稳步提升。她知道,想要追上那个一招击败父亲、高高在上的林琅天,想要保护家人和身边这个秘密越来越多的家伙,她必须变强,更快地变强!
林家提供的资源,加上豆腐生意的收益,以及承安偶尔用那微薄“气”辅助炼制的简易丹药(他对外宣称是钻研古籍得来的古方),两人的修炼条件比之前好了太多。
冬去春来,夏尽秋至。
两年多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苦修、偶尔的插科打诨(主要来自林动对承安厨艺的“督促”)、以及对青檀小心翼翼的照料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秋高气爽。
林家小院的后山僻静处,两个身影相对盘坐。
正是承安与林动。
两人周身都隐隐有元力波动流转,气息沉凝。林动周身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那是淬体境修炼到高深处的表现,血肉筋骨正在被元力反复冲刷锤炼,趋于完美。承安身上则无太多异象,只是呼吸悠长深邃,一呼一吸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体内那缕神性如蛰伏的种子,缓缓吞吐着天地间稀薄的能量。
突然,林动娇躯微微一震,体内传出一阵轻微的、如同玉石轻鸣般的声响。她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一股比之前强横了不止一筹的气息豁然散发开来,将周围地面的落叶都吹拂开去。
淬体境,第八重!
几乎在同一时间,承安也睁开了眼睛。他没有什么惊人的声势,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凝练如箭,射出尺许远才缓缓消散。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他的气息也随之攀升,稳稳停在了淬体八重的门槛上。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和一丝如释重负。
淬体八重,在这个年纪,在青阳镇,已属顶尖。林动自不必说,有石符相助。而承安,凭借的则是水滴石穿的坚持、独特的“气”感辅助以及神性潜移默化的改造。
“突破了?”林动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嗯。”承安也站起来,仔细体会着身体的变化。力量、速度、反应都提升了一个档次,更重要的是,他对体内那微弱“气”的掌控,以及对元力的感知,都更加敏锐了。超级赛亚人化的雏形,似乎也稳固了一丝,虽然距离质变还很遥远。
“这下,族里那些老家伙,应该没什么话说了吧?”林动握了握拳头,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她知道,淬体八重,再加上石符武学,足以让她在不久后的炎城青阳镇年轻一辈大比中,占据一席之地。那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跳板。
承安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山峦,看向更遥远的地方。淬体八重,只是一个新的起点。琉璃的秘密,青檀的寒毒,林啸的旧伤,内族的威胁,还有那渺茫的恢复力量、探寻归途的可能……前方的路,还很长。
“走吧,”承安伸了个懒腰,“回去看看青檀,顺便……看看今晚吃什么。突破之后,肚子好像有点饿。”
林动噗嗤一笑,刚才那点凌厉气势顿时消散,又变回了那个鲜活灵动的少女:“你就知道吃!不过……确实饿了。今天我想吃你上次说的那个‘锅包肉’!”
“要求还真多……”承安无奈摇头,眼底却是温暖的笑意。
两人并肩下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小院里,炊烟准时升起,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林青檀趴在窗台上,托着腮,望着山道方向,苍白的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