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我检查了一遍措辞,确定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字眼,然后点了发送。
五分钟不到,张总监回了一句话:知道了,正常工作。
这就是我要的。
我要的是一条记录。一个我在谣言面前主动澄清、坦坦荡荡的记录。将来不管事情闹多大,这封邮件都会证明一件事:我从始至终,没有躲过,没有怕过。
当天下午,赵远被叫进了会议室。
他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经过我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哥,你真行。”
我没说话,继续看我的电脑。
他站了几秒,走了。
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是李哥吗?我是赵远他老婆……求求你放过他吧,孩子还小,他不能没有工作……”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嫂子,你听我说——”
“我知道是他不对,他不该举报你,但他也是没办法,他太怕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你别让他丢工作行不行……”
“嫂子,你冷静一点——”
“他要是没了工作,我们这个家就完了!房贷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我妈还在住院……”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行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好像有人在抢手机。然后赵远的声音响起,带着愤怒和羞耻:“谁让你打这个电话的!”
“我、我就是想……”
“滚!”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半天没动。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每一辆车里都有人正在回家。赵远也有一个家,他老婆孩子也在等他回去。
可是我想起他刚才那句“滚”,想起他咬牙切齿说“你真行”的表情,想起会议室里那段录音。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关掉工位的灯,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想的是:他老婆打这个电话,他知道吗?
还是说,这又是一出戏?
第五章
一周后,裁员名单确定了。
公布方式是部门大会,所有人到会议室集中,张总监亲自宣读。这是公司的老规矩——名单提前半天密封,当众拆封,谁都别想提前打招呼。
我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全是低气压。
赵远坐在最后一排角落,低着头看手机。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恨,有怕,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幸灾乐祸。
我没理他,在第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张总监踩着点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在台上站定,撕开封口,抽出一张纸。
整个会议室静得像坟墓。
“下面宣读本次人员优化名单——”
他开始念。
第一个,不是我。
第二个,不是我。
第三个,还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