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十亩藕塘,被邻居王婶当成了她家的免费养鸭场。
看着被鸭子啃得稀巴烂的藕塘,我心都在滴血,这一下就损失了三万块。
邻居却跟没事人一样,还理直气壮地跟我说:“你家塘水这么好,给我家鸭子游游泳怎么了?大家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一下嘛!”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乡里乡亲?行,那我就好好‘帮衬’一下你家的鸭子。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给它们加一顿‘营养大餐’。
我叫江河,大学毕业回村,包下了村尾的二十亩藕塘。
今年的藕苗刚下塘一个月,长势正好。
绿油油的荷叶冒出水面,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
我每天都要来塘边转悠好几圈,心里盘算着秋天的收成。
可今天,我站在塘边,心在滴血。
原本生机勃勃的藕塘,像是被鬼子扫荡过一样。
成片成片的嫩荷叶被啃得稀巴烂,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
水面上漂着一层绿色的碎叶,还有数不清的鸭毛和鸭屎。
上百只灰扑扑的鸭子在我的藕塘里,游得那叫一个惬意。
它们嘎嘎地叫着,时不时一头扎进水里,再冒出来时,嘴里就叼着一截鲜嫩的藕苗根茎。
那是我的藕苗!
我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藕种,请了七八个人辛辛苦苦种下去的。
现在,全成了这些扁毛畜生的零食。
我的拳头瞬间就攥紧了,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这些鸭子,是邻居王桂花家的。
她家就在我藕塘旁边,养了一百多只鸭子,平时就散养。
以前它们只是在塘边喝喝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乡里乡亲的,没必要计较。
没想到,她变本加厉,直接把我的藕塘当成了她家的免费养鸭场。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被毁掉的藕苗至少占了三分之一。
这一季的收成,起码要损失三万块钱。
三万块!
我胸口堵得慌,几步冲到王桂花家门口。
她正坐在院子里,磕着瓜子,看到我气冲冲地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河啊,啥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我指着藕塘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王婶,你家鸭子把我藕塘里的苗子全给吃了!你得管管!”
王桂花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她朝藕塘里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反而笑了起来。
“哎哟,多大点事。”
“你家塘水这么好,给我家鸭子游游泳怎么了?”
“你看它们一个个长得多肥实。”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我辛辛苦苦种的藕苗!是钱买的!就这么给你家鸭子吃了?”
王桂花把手一摊,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大家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一下嘛!”
“你一个大小伙子,还能跟几只鸭子计较不成?”
“再说了,鸭子拉的粪还能给你家藕塘增增肥呢,你该谢谢我才对。”
我被她这番歪理邪说气得浑身发抖。
帮衬?
有这么帮衬的吗?
拿我的心血去喂饱你家的畜生,还要我谢谢你?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村民,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这王桂花也太不讲理了。”
“就是,江河这孩子多不容易,一下损失不少钱吧。”
王桂花听到这些议论,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说什么呢你们!他一个大学生回村,有的是本事赚钱,我一个老婆子养点鸭子容易吗?”
“不就是吃了几根破苗子,至于吗?这么小气,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她一顿撒泼,把黑的说成白的,倒像是我在欺负她一个孤寡老人。
我看着她那张蛮不讲理的脸,心里的火气反倒慢慢消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跟她讲损失,她跟你讲人情。
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撒泼。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转身就走。
王桂花以为我认怂了,在背后得意地哼了一声。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心胸要开阔一点。”
我脚步没停,径直回了家。
乡里乡亲?
行。
那我就好好‘帮衬’一下你家的鸭子。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在塘边多待一会儿。
给它们加一顿‘营养大餐’。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村委会。
村支书李富贵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见我进来,他热情地放下报纸。
“是江河啊,快坐快坐,塘里事情忙完了?”
我没坐,开门见山。
“李叔,我来是想反映个问题。”
我把王桂花家的鸭子毁了我藕塘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连带着她那套‘乡亲帮衬’的歪理也学给了李富贵听。
李富贵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皱着眉头,抿了口茶,吧嗒吧嗒嘴。
“这个王桂花,是有点不讲究。”
“江河啊,你看,这事儿吧,它有点难办。”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难办了?她家的鸭子吃了我家的藕苗,造成了经济损失,这事实不是很清楚吗?”
李富贵叹了口气,给我倒了杯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王桂花是村里的五保户,老公死得早,儿子又常年不回家。”
“她就指着那百十只鸭子过活,你要是让她赔钱,她指定是拿不出来的。”
“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往村委会门口一躺,咱们谁脸上都不好看。”
我端着水杯,水是热的,心却是凉的。
“李叔,就因为她是五保户,她就能随便占别人便宜,毁别人家的东西吗?”
“我这三万块的损失,就活该自己认栽?”
李富贵连连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咱们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硬碰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矛盾越来越大。”
他沉吟了半天,像是在为什么世纪难题费心。
最后,他一拍大腿。
“有了!”
“江河,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呢,在藕塘边上,用竹竿和渔网,简单拉个围栏起来。”
“花不了几个钱,也能挡住鸭子下水。”
“至于你那些损失嘛……回头我跟上面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弄点农业补贴,尽量弥补一下。”
我看着李富贵那张写满‘和稀泥’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让我自己花钱花工夫建围栏,去防备她家的鸭子?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这就好比一个小偷天天来我家偷东西,警察不管小偷,反而让我自己把门窗焊死。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补贴,更是遥遥无期。
我算是看明白了。
在村支书这里,所谓的公平,不过是让受害者多退几步,让闹事的人得逞。
谁弱谁有理,谁闹谁沾光。
我深吸一口气,把水杯放到桌上。
“李叔,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这事我自己处理吧,不给你添麻烦了。”
李富贵看我脸色不好,还想再劝。
“江河,你别冲动啊,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没再听他后面的话,转身走出了村委会。
阳光刺眼,照得我有些发晕。
心底最后一点对‘公道’的期望,也彻底破灭了。
回到藕塘边,王桂花家的那群鸭子,依旧在我的地盘里作威作福。
王桂花本人,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家院子门口,像个监工一样看着。
看到我,她还远远地喊了一嗓子。
“江河,去村委会告我状了?”
“我告诉你,没用!李支书都得让我三分!”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理她。
默默地看着水里那些游得正欢的鸭子。
它们一个个吃得肚皮滚圆,精神抖擞。
也好。
既然没人管,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来管。
这个哑巴亏,我不会吃。
我不仅要让她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还要让她知道,我江河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发小赵磊的,他在县城里搞特种养殖,门道多得很。
我蹲在田埂上,压低了声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最后,我问他。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群鸭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还让人找不到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甚至能想象到赵磊在那边憋着笑的样子。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
“江河,你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怎么还想着玩这么低级的手段?”
“下毒?还是偷走卖了?”
“太低级了,也太容易出事。”
“对付这种人,你得用阳谋。”
我愣住了。
“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