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合?还是……
他想起钱公子席间的威胁,还有苏明轩那日的狠话。
宴无好宴,果然。
林砚不动声色,转身回到包厢。席间依旧热闹,赵文博正在大声劝酒,钱公子冷眼旁观,孙公子则与旁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回廊上的对话从未发生。
林砚坐回座位,神色如常地应酬着,暗中却更加留意周围,尤其是上菜伙计和侍酒的婢女。酒菜都是从统一的食盒中取出,由酒楼的人分送,经过多人之手,直接下毒风险大,且容易查出来。若是其他手段……
他目光扫过自己面前那杯刚被斟满的酒。酒杯是统一的青瓷杯,并无特异。
又坐了一炷香时间,林砚借口酒力上头,有些不适,提出要先走一步。
赵文博假意挽留几句,见林砚去意已决,便也不再坚持,笑道:“林兄既然不适,那便早些回去歇息。下次再聚!” 态度似乎十分爽快。
孙公子也关切道:“林兄可需派人护送?”
“不必劳烦,江州治安尚可,林某自行回去便可。”林砚婉拒,起身向众人告辞。
钱公子从头到尾,只是冷眼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林砚在酒楼伙计的引领下下楼。走到二楼转角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对那伙计道:“小二哥,我方才似乎将一方旧帕落在三楼回廊栏杆上了,那帕子虽不值钱,却是家母遗物,能否劳烦你上去帮我寻一寻?”
伙计有些为难:“这……三楼此刻……”
“无妨,你只需告诉我是赵公子宴客的临江阁外的回廊,我自己上去寻也可。”林砚说着,掏出一小块碎银塞到伙计手里。
伙计捏着银子,立刻点头:“相公稍等,小的这就上去寻!” 说罢转身噔噔噔跑上楼去。
林砚则脚步一转,没有走向灯火通明、宾客往来不绝的正门大堂,而是迅速闪入旁边一条通往酒楼后厨和杂役通道的侧廊。他对望江楼的布局并不熟悉,但根据一般酒楼的结构和后门通常的位置,快速判断着方向。
侧廊光线昏暗,弥漫着油烟和食材的气味。偶尔有端着盘子的伙计匆匆而过,见到他这穿着体面的客人出现在这里,都有些讶异,但也没多问。
林砚很快找到了通往后院的小门。推门出去,是一个堆满杂物、晾晒着抹布的后院,再往外,就是一条昏暗僻静的小巷,直通后面的街道和码头区域。
他刚踏入后院,还没来得及观察小巷情况,前方巷口阴影里,便闪出三条人影,堵住了去路。正是刚才在码头边窥视的那几人!
三人皆穿着深色短打,蒙着面,手里握着短棍或解腕尖刀,眼神凶狠。
“小子,识相的就乖乖别动,爷们儿只打断你两条腿,给你留条活路!”为首一人压着嗓子威胁道,声音粗嘎。
果然!宴席上的刁难只是开胃菜,这才是正餐!而且选在酒楼后巷,僻静无人,事后大可推给地痞流氓抢劫伤人,与楼上的公子哥儿们毫无干系。
林砚心中一沉,但并未慌乱。他一边缓缓后退,背靠向院墙,一边迅速评估形势。三人成合围之势,手里有武器,显然是有备而来,绝非普通混混。自己虽然有“基础拳脚精通”,但以一敌三,对方还有利刃,风险不小。
“各位好汉,若是求财,林某身上还有些银两,尽可拿去。”林砚试图周旋,同时目光扫视四周,寻找可利用的物件或脱身路径。
“少废话!爷爷们今天不收钱,只收你的腿!”另一人不耐烦地低吼,挥着短棍就扑了上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斜刺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后院墙头掠下,速度快得惊人!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冲向林砚的那人以及旁边另一个持刀者,甚至没看清来者模样,便惨叫着倒飞出去,手中武器脱手,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第三个蒙面人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已如影随形般贴近,手法刁钻地在他手腕上一敲一夺,那把解腕尖刀便易了主,随即刀柄狠狠撞在他肋下!
“呃啊!”第三人痛呼弯腰。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三个凶徒已全部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黑影这才停住,转过身。借着远处酒楼和后院门檐下灯笼的微弱光线,林砚看清了来人。
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脸上蒙着一块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此刻却带着些许冷意的眼眸。身量颇高,体态矫健,方才出手干净利落,显然身手极为了得。
女子看了林砚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确认他无恙,然后低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呻吟的为首蒙面人,冷声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蒙面人倒也硬气,忍着痛哼道:“呸!要杀要剐随便!老子……”
话音未落,女子脚下一用力,踩在他受伤的手腕上,微微一碾。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说。”女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是……是钱府!钱府的管事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在这等着,打断这小子的腿!”蒙面人疼得涕泪横流,再不敢隐瞒。
钱府?钱公子!果然是他!比赵文博更直接,也更狠毒。
女子闻言,眼中冷意更甚。她抬起脚,似乎还想问什么,忽然耳朵微动,低声道:“有人来了。”
林砚也听到了远处巷口传来的脚步声和灯笼光,可能是巡夜的更夫或听到动静的酒楼护卫。
女子不再停留,对林砚快速说了一句:“自己小心。” 说罢,身形一纵,如同轻盈的雨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屋脊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砚看着地上哀嚎的三人,又望了望女子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这女子是谁?为何会出手救他?看她的身手和装束,绝非寻常人家,也不像是苏映雪能调动的人(苏映雪若有这等护卫,碧波湖落水时就不会那般狼狈)。是路见不平?还是……另有所图?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砚不再多想,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将脸上可能有的惊容敛去,换上一副惊魂未定又带着怒气的神色。
很快,两个提着灯笼、拿着棍棒的酒楼护卫和一名更夫冲进了后院,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个蒙面人和站着的林砚,都是大吃一惊。
“这位相公,这是……怎么回事?”护卫头领惊疑不定地问。
林砚指着地上三人,语气带着后怕和愤慨:“我宴毕从后门出来,想抄近路回住处,不料遇到这三人持械拦截,意图抢劫伤人!幸得一位路过的侠士仗义相救,将他们打倒在地!快将他们捆了,送去衙门!光天化日……不,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狂徒!”
他这番话,将自己出现在后院的缘由解释为“抄近路”,将袭击定性为“抢劫”,隐去了钱府指使的关键信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但这三人送到衙门,只要稍加审讯,不难问出幕后主使。到时候,够钱公子喝一壶的。就算他家里能压下,也会惹上一身腥。
护卫头领不敢怠慢,连忙叫人将三个还在呻吟的蒙面人捆了,又对林砚连连道歉,表示酒楼护卫不周,要派人送他回去。
林砚婉拒了,只说自己受了惊吓,要赶紧回去休息。在护卫们敬畏(能引来侠士相救)和同情的目光中,他快步离开了这条阴暗的小巷。
走在回桂花巷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望江楼之宴,虽有小险,却收获颇丰。明确了钱公子的敌意和手段之卑劣,见识了孙公子的虚伪与算计,也进一步感受到了自己身处漩涡的中心。
而那个神秘青衣女子的出现,则让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她是敌是友?为何救他?
林砚摸了摸袖中硬物,那是他以防万一,随身携带的一柄小巧的、从系统兑换来的精钢匕首(花了一点银子),今夜并未派上用场。
看来,自己需要更快地积蓄力量了。名声、钱财、武力、情报……缺一不可。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星光黯淡,乌云正从远处缓缓聚拢。
山雨欲来风满楼。
江州城这潭水,被他这颗石子搅动,开始显现出深水下的狰狞暗流。而他,必须在这暗流中,找到自己的航道,甚至……成为新的弄潮儿。
回到小院,关上房门。林砚点燃油灯,坐在书桌前。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是时候,主动做一些安排了。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窗纸哗啦作响。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秋夜的暴雨,即将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