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罗地网,绝窟藏虎
白狐被废的消息,如同九幽索命符,瞬息席卷整座城池。
赵天虎端坐酒楼包厢之内,周身血液瞬间冻僵。
四大金刚,尽数尽毁。
爪牙全断,耳目全瞎,心腹全亡。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下一个,便是他的死期。
一念至此,赵天虎再无半分迟疑,没有回府,如同丧家之犬,转身就逃,一头扎进街巷深处。
什么权势财富,什么宅院手下,什么残存势力,统统被他抛在脑后。此刻的他,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慢一分,便是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整座城池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林浩楠的人如鬼魅般遍布每一处拐角、每一条暗巷、每一个路口。陈烽带队沿街横扫,目光如鹰,但凡形迹可疑者,一律上前盘查;石头领着数名壮汉,堵死赵天虎所有已知据点,寸步不让;大冬坐镇城中枢纽,眼线密密麻麻铺开,连街头乞丐、巷口摊贩,都成了传递消息的耳目。所有暗哨皆得死令:挖地三尺,也要将赵天虎擒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厉喝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张夺命大网,朝着赵天虎狠狠罩来。
赵天虎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往东窜,路口暗哨林立,退路已断;
他往西逃,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近在咫尺;
他往北冲,迎面撞见巡查队伍,只得慌忙折返;
他往南跑,依旧是层层布防,无半分空隙。
昔日呼风唤雨、横行城池的虎爷,此刻成了瓮中之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四方皆堵,八方皆敌。慌不择路之下,他拼尽全身力气,一头撞进城南无人废墟区。
这里断墙残瓦,荒草没膝,屋舍倾颓,久无人烟,是整座城池最荒凉、最偏僻的死角,平日里连野狗都不愿涉足。
可即便如此,身后的搜捕声依旧越来越近,灯笼火把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废墟入口,将地面照得亮如白昼。
“仔细搜!他肯定藏在这片废墟里!”
“每一间破屋、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缝隙,都不要放过!”
“楠哥有令,不抓到赵天虎,绝不收兵!昼夜不息,连搜三天三夜!”
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已经踏入院中,尘土簌簌掉落。
赵天虎吓得浑身僵冷,汗毛倒竖,心脏狂跳得几乎撞碎肋骨。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他脚下猛然一绊,指尖触到一块冰冷厚实、被荒草覆盖的旧木板。木板之下,透出阴冷潮湿的气息。
是地窖!
生死关头,赵天虎连半分思考都没有,疯了一般掀开木板,纵身一跃,狠狠扎进无边黑暗之中。他反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木板拉过来,再扯过周围乱草与浮土,严严实实掩盖住所有痕迹,将木板死死扣回原位,不留半点破绽。
下一秒,数道脚步便踏碎了院落的死寂。
林浩楠的人,已经搜至眼前。
“这边仔细查!破屋后面、墙角地下,都别放过!”
“刚才明明看到人影窜进来,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搜!三天三夜,轮班守着,我就不信他不出来!”
地窖之外,人声鼎沸,脚步纷乱。
火把的光芒透过破屋缝隙,在地窖口来回晃动,光影交错,如同阎罗巡境。每一句喝问,每一次脚步踩踏,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赵天虎的心口。
地窖之内,黑暗如狱,阴冷刺骨。
赵天虎缩在最深处,全身肌肉绷如铁铸,死死捂住口鼻,闭住所有呼吸,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敢外泄。他能清晰听到头顶上方的动静,能感受到有人就在地窖口附近来回巡查,甚至能听到泥土从木板缝隙掉落的细微声响。
只要稍有动静,只要被人发现半点痕迹,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时间一分一秒被无限拉长。
一夜过去。
又一夜过去。
再一夜过去。
整整三天三夜。
林浩楠的人没有半分松懈,昼夜轮班,将这片废墟翻了一遍又一遍,草堆被扒平,树洞被掏空,墙根被敲遍,甚至连地面都被铁钎戳了无数次。搜捕的决心没有丝毫减弱,每一句对话,都在宣告要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地窖内的赵天虎,如同在炼狱中煎熬。
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饥饿像毒蛇一般疯狂啃噬他的五脏六腑,喉咙干裂得如同火烧,浑身冷汗浸透衣衫,阴冷的地气侵入骨髓,让他止不住地发抖。恐惧早已将他的意志啃噬得千疮百孔,意识数次模糊,又被求生的本能强行拉回。
他不敢动,不敢喘,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如同被活埋的死囚。
他无数次在黑暗中想起那些曾被他踩在脚下的人,想起林家满门的鲜血,想起自己风光无限的岁月,可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他脑海里疯狂闪过一个个名字——老鬼头、麻三爷、那些当年一手将他扶上高位的老一辈黑党人物,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
他要投靠,他必须投靠。
可他连推开木板的勇气都没有。
外面每一声脚步,都能让他瞬间僵死;每一句交谈,都能让他魂飞魄散。他只能蜷缩在黑暗最深处,任由恐惧吞噬自己。
直到第四天清晨。
废墟之上,终于传来一声低沉的传令。
“撤!”
“收队!”
“暂时撤兵!”
声音清晰地钻入地窖,赵天虎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
紧接着,纷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一盏盏熄灭,人声一点点消散,原本喧嚣的废墟,重新沉入死寂,只剩下寒风刮过断墙的呜咽声。
赵天虎依旧不敢动。
他在黑暗中又僵了足足一个时辰,屏住呼吸,仔细确认再也没有任何脚步声、说话声、衣袂摩擦声,确认林浩楠的人真的彻底撤走,这才缓缓松开死死捂住口鼻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如同火烧,喉咙剧痛难忍,饥饿与干渴同时袭来,几乎将他击垮。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颤抖着伸出手,在黑暗里胡乱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串硬实、带着湿土的东西——是早年这户百姓逃难时,窖藏在地下的红薯。表皮干瘪发皱,却依旧能果腹。
赵天虎再也支撑不住,死死攥住红薯,顾不得泥土,顾不得生涩,狠狠啃了下去。
一口,又一口。
这是他三天三夜以来,第一次进食。
可他依旧不敢离开地窖半步。
他知道,这极有可能是林浩楠的诱敌之计。
他只能继续藏,继续躲,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苟延残喘。心中投靠老一辈黑党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可脚步,却始终不敢迈出地狱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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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整座城池的搜捕队伍,已尽数撤离。
林浩楠站在城外高坡之上,望着空荡荡的街巷,神色平静无波。
“收兵。”
一声令下,所有人不再停留,转身隐入山林,不知所踪。
没有人追问,没有人不甘,没有人焦躁。
找不到,便不找。
逼不出,便不逼。
一行人悄无声息退回深山乱石村。
一回到村子,紧绷的临战气息并未散去,却多了一份安稳踏实。梯田成片,禾苗翻绿,蔬果满架,粮仓渐满;土坯房整齐排列,深水井清水潺潺,青石小路干净整洁,暗哨陷阱遍布四周,整座村落固若金汤。
陈烽依旧每日带队操练,晨跑、格斗、潜行、攻防战术,训练强度不减反增。曾经面黄肌瘦的乞丐们,如今个个身形挺拔,肌肉紧实,眼神锐利如鹰,气势沉稳慑人。
石头带着壮汉们继续加固工事,拓宽溶洞,修补暗哨,将村落防御层层加固,不留任何破绽。
福伯领着老弱妇孺耕种田地,浇水、施肥、除草、收割,田地里长势喜人,粮食蔬菜堆积如山,彻底实现自给自足,衣食无忧。
大冬打理全村内务与账目,人员分工、物资储备、粮草清点,一丝不乱,井井有条。
小癞子则穿梭于城乡之间,化装成流浪儿、小贩,打探消息,传递风声,手脚麻利,从不引人注意。
村子一日比一日兴旺,人口一日比一日壮大,人心一日比一日安定。昔日朝不保夕的落魄乞丐,如今安居乐业,衣食丰足,有屋可住,有田可耕,有兄弟可依,有家园可归。
地里出产的粮食蔬菜越来越多,吃之不尽,放之可惜。
林浩楠淡淡开口:“把余货运进城,卖。”
不抢不夺,不欺不霸,正经做买卖。
乱石村出产的蔬果新鲜饱满、口感上佳、价格实在,一入市便广受好评。菜贩、粮商、酒楼掌柜、货栈头目、市井商行,纷纷主动找上门来订货、合作、结交。
一来二去,城中各路生意人、各行头目、各路眼线,都与乱石村搭上了关系。人脉一点点铺开,生意一点点做大,银子源源不断流入村中,势力与财力,都在无声中飞速暴涨。
没有人再提立刻追杀。
所有人都在默默蓄力。
安居乐业,开荒兴业,壮大根基,广结人脉。
黑暗地窖里,赵天虎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一心盘算投靠,却半步不敢出门。
深山乱石村中,生机勃发,蒸蒸日上,势力日强,宏图渐展。
一阴一阳,一死一生。
一藏一兴。
复仇的长线,才刚刚铺开。
真正的终局,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