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雪。
儿子被陆征远勒令在雪地里站军姿四个小时。
只因为陆征远曾在苏联留学过的小青梅说,国外都是这样锻炼孩子的意志力。
儿子最终体力不支一头栽进雪里,抱回来时,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一遭。
陆征远却带着方诗瑶母女在屋里烤着火、听着收音机。
笑语喧阗,暖意融融,倒像是和美一家。
儿子出院后,我写了离婚申请。
陆征远瞪着我,像从来不认识我。
“就为这么点事?”
“对。”
“就为这么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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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点事,至于吗?!不就是站一会儿雪地,诗瑶说了,国外男孩子都这么练,发点烧而已!”
“君君体质弱,更得练。诗瑶这是为孩子好。”
“慈母多败儿的道理你不懂吗?”
陆征远的声音不高,目光沉沉的,带着在部队里说一不二的脾气。
我望着他,如同望着陌生人。
腊月的风还在骨头缝里钻。
将君君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烧得浑身滚烫,小脸贴着我的脖子,像一块烙铁。
那一刻。
我的心也犹如被放置在滚烫的炭火上炙烤。
于我而言,儿子有多重要,陆征远不是不知道。
我嗤笑一声:
“既然是为孩子好,为什么她方诗瑶不让自己的女儿也去雪地里站着?”
陆征远噎了一下,脸色青白交错,半晌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人家是闺女,能一样吗?”
声音里的心虚说明他也知道方诗瑶是在故意磋磨自己的儿子。
可他还是纵容了。
前几天是方诗瑶女儿晴晴的生日。
陆征远说因为离异,晴晴没了爸爸很可怜,想弥补一下孩子的遗憾。
于是。
邀请了几名战友兼发小到家中小聚,给晴晴过生日。
他部队里工作繁忙,那桌饭还是我忙活的。
晴晴穿着漂亮的呢子大衣,在席间给大人们表演才艺。
一会儿跳舞,一会儿背诵外语单词。
引得席间的大人们对她赞不绝口,还纷纷夸赞方诗瑶教女有方。
方诗瑶笑着谦虚:
“哪里,论教育我怎么比得上嫂子,君君这孩子是个真正有出息的。”
晴晴立刻指着站在旁边的君君哈哈大笑:
“妈妈君君才没出息呢。”
“陆爸爸给我买了块手表,君君别提多眼馋了。”
“还给自己胳膊上画了个假的。”
说着,她不顾君君的反抗,硬拉着他的袖子翻起来,露出里面用铅笔画的假手表。
方诗瑶那些人都笑了起来:
“哎呀原来君君也喜欢手表啊,征远你怎么不给孩子也捎带上一块。”
君君窘迫地把小脑袋深深埋了下去。
陆征远觉得脸上挂不住。
宴席散后。
他教训君君,说孩子眼皮子浅,没出息。
我反唇相讥:“他长到七岁,你给他买过一块表吗?对别人的女儿却这么用心,错的不是孩子,是你!”
陆征远气急了:“就是因为你这么不容人,没有同情心,才会教坏儿子!”
所以雪地里的这一出,不仅是教训孩子,同时也在教训我。
2
我想到雪地里抱起君君时,他浑身滚烫,嘴里含含糊糊叫“妈妈”,叫一声,我心就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