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荒草,带着刺骨的冷意。
一群黑衣人影从土坡后现身,个个面色漠然,眼神阴鸷,周身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不是野鬼,是实打实练了邪术的活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脸膛黝黑,额间一道暗纹,目光落在瘫在地上的陆长风时,厌恶毫不掩饰。
“二叔……”陆长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嘴角黑血不断溢出。
被称作二叔的男人懒得看他,视线死死钉在沈惊蛰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藏品。
“沈家最后一个崽子,还真让你把堂口立起来了。”
沈惊蛰将慕青和周远山往身后轻轻一带,阴阳天眼微凝,瞬间看穿对方修为——远在陆长风之上,身上的邪煞之气,厚重得几乎凝固。
“你们是陆家的人。”不是疑问,是陈述。
“还算有眼。”陆家二叔冷笑一声,缓缓抬手,指尖黑气缭绕,“伤我陆家晚辈,毁我们布局多年的棋子,今天,你把命和祖符一起留下。”
“留下?你配吗?”
黄小跑从沈惊蛰肩头窜出,黄影一闪,挡在最前,小脸上满是凶气,“想动我家教主,先踏过我!”
“一只刚成形的黄仙,也敢放肆。”
二叔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挥。
“杀了。”
身后两名黑衣死士立刻扑出,双手成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黄小跑!
他们出手狠辣,招招针对仙家魂体,显然是常年和出马仙作对的老手。
“小心!”沈惊蛰沉声一喝。
黄小跑不闪不避,身形骤然加速,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已出现在一名死士身后,小爪子带着金光狠狠一抓!
“噗——”
邪煞被直接抓破,那死士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可另一人已然近身,黑爪直拍黄小跑后背!
“黄小跑!”
沈惊蛰心口符光一动,正欲出手,一道古铜色灵光先一步横插进来!
慕青双手结印,眼神清冷:“鲁班护仙,挡!”
灵光屏障硬生生接住那一击,震得她后退半步,嘴角微微发白。
“慕青!”周远山急喊一声,捡起地上一根粗木棍,咬牙冲上去,“你们这些搞邪术的,别太过分!”
他一棍子砸在死士肩上,对方只是闷哼一声,反手就朝他脖子抓来!
“周远山躲开!”
沈惊蛰眼神一厉,指尖金光弹射而出,正中那死士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不过短短片刻,四人已陷入缠斗。
可黑衣死士源源不断地围上来,包围圈越来越小。
沈惊蛰心头一沉。
他刚立堂口,只完全请动了黄小跑,五路人马远未到齐。
慕青鲁班术初成,周远山只是普通人。
以一敌众,久战必败。
陆家二叔冷眼旁观,看着自己人被压制,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很好,果然有几分沈家的样子。”
“正好,抓活的,用来开阴门,再合适不过。”
他终于不再留手,周身黑气猛然暴涨,地面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黄。
“沈惊蛰,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自废修为,束手就擒,我让你这两个朋友,活一个。”
“你做梦!”慕青厉声喝道。
“冥顽不灵。”
二叔冷哼一声,双手在胸前快速交错,掐出一个沈惊蛰只在族谱残页里见过的印诀。
“陆家血禁,召——横死魂阵!”
吼——!!
数十道凄厉鬼影骤然从地下窜出,个个面目狰狞,周身黑气缠绕,瞬间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不是普通阴魂,是被陆家常年囚禁、炼化的凶魂,威力比陆长风刚才放出的强上十倍!
周远山脸色惨白:“这……这也太多了……”
沈惊蛰将两人护得更紧,心口半符剧烈震颤,仙家气息疯狂躁动,却被对方以人数死死压制。
就在这绝境之时——
“住手!”
一声苍老而嘶哑的怒吼,从坡顶传来。
老村长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冲下来,一把扑到沈惊蛰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鸟。
“有什么冲我来!当年的事是我瞒的,符是我藏的,跟孩子无关!”
“老东西,碍事。”陆家二叔眼神一冷,随手一道黑气直刺而出,“那就先死。”
黑气速度太快,沈惊蛰瞳孔骤缩,想挡已经来不及。
“不要——!”
噗——
血花溅起。
倒下的却不是老村长。
一道白色身影从侧面猛扑过来,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是白露。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雪,鲜血从胸口不断涌出,浸透单薄的衣衫。
可她没有看自己的伤口,只是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沈惊蛰,眼神复杂,又带着一丝解脱。
“惊蛰……”
“以前……是我不好……总骂你……总嫌你……”
“你救了我……我也想……救你一次……”
她咳着血,每一个字都撕心裂肺。
舅妈远远追来,看到这一幕,当场崩溃大哭:“白露!我的女儿啊——!”
白露的目光渐渐涣散,最后落在沈惊蛰脸上,轻轻挤出一个极浅的笑。
“以后……别做扫把星了……
做个……正常人……”
头一歪,手无力垂下。
气息,彻底断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风停了。
哭声哑了。
连鬼影的嘶吼,都变得遥远。
沈惊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一寸寸冻僵。
那个从小欺负他、排挤他、看不起他的表姐。
那个虚荣、刻薄、自私的白露。
在他最绝望的一刻,用一条命,护在了他身前。
心口的半张符,在疯狂颤抖。
护阴堂的虚影,在剧烈轰鸣。
胡黄白柳灰五家仙家,齐齐震怒!
沈惊蛰缓缓低下头。
再抬起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怯懦、温和、犹豫,尽数消失。
只剩下一片冰封万里、焚尽一切的——
杀意。
他轻轻推开吓傻的老村长,一步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地面都微微一震。
每一步,周身金光都暴涨一分。
陆家二叔被他眼神吓得心头一悸,强装镇定:“你想干什么?一个死人而已——”
“闭嘴。”
沈惊蛰开口,声音低沉得不像少年,带着仙家震怒,一字一顿,响彻整片荒坡。
“你们伤我亲人,毁我家园,害我爹娘。
今日——”
“一个,都,别,想,走。”
黄小跑感受到教主滔天怒意,浑身金光暴涨,厉声尖叫:
“教主!下令!我把他们魂都扒了!”
沈惊蛰抬眼,阴阳天眼金光大作,直视前方所有陆家追兵。
声音平静,却判下生死。
“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