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06:18:23

我是被父母卖进宫的太监,所有人都当我是条贱命。

唯独那个世家公子把我当女孩儿似的娇养在后院,教我读书写字,替我描眉梳发。

十年间,我仗着他的宠爱日渐骄纵,甚至在他醉酒后哭着逼问:“大人究竟把我当什么?”

他轻轻擦去我的泪:“当命。”

后来皇帝赐婚,世家公子抗旨不遵,宁可与皇室决裂也要护我周全。

金銮殿上,他跪得脊背挺直:“臣此生,只要他一人。”

满朝哗然时,我躲在屏风后,攥紧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假死药——

这世上只有我知道,皇帝等的就是今天。

一、贱籍

我爹把我卖给人牙子那天,是个大晴天。

日头毒辣,晒得地皮发烫,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爹把三贯铜钱数了三遍,一张脸笑成了干橘子皮。

“这娃儿生得周正,宫里最稀罕这样的。”人牙子捏着我的下巴左看右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净了身送进去,保不齐能混出个前程。”

我爹点头哈腰:“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我娘站在一边,眼眶红着,始终没吭声。弟弟扯着她的衣角嚷饿,她从怀里摸出半个硬饼子塞过去,没回头看我。

人牙子赶骡车走的时候,我趴在后头往回望。我娘还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蓝布头巾,像一片晒蔫了的叶子。弟弟已经跑远了,追着田埂上的蜻蜓。

我喊了一声:“娘——”

她没应。

骡车拐过土坡,村子就不见了。

那年我九岁。记得自己的名字叫阿福,记得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记得弟弟抢我的窝头吃,我打了他一巴掌,我娘抡起扫帚抽我。

别的都记不清了。

或者是不想记清了。

净身房里的惨叫我不想提。

这辈子都不想提。

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溜通铺上,身下垫着草木灰,疼得连气都喘不匀。旁边躺着七八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的哼哼,有的已经没了声儿。

有个老太监来巡房,提着个灯笼,从我们脸上一一照过去。照到我的时候,他停了一停。

“这双眼睛倒是生得好。”他说。

我不知道什么叫生得好。只知道疼,渴,想我娘。

但我不哭。

旁边那个孩子哭了半夜,第二天早上就没了气。抬出去的时候,身子都硬了。我看着他发青的脸,把眼泪憋了回去。

这地方,哭是活不长的。

养了三个月,我能下地走道了。

走路还是疼,得夹着腿,一点一点往前挪。老太监们管这个叫“养伤”,说熬过这阵子就好了。我不信,但也不问。

没人会答。

这年冬天,我被分去了浣衣局。

浣衣局在皇城西边,专管洗宫里人的衣裳。管事太监姓周,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睛总是半眯着,看人像在打量一块肉。

他把我上下扫了一遍,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

“细皮嫩肉的,倒不像穷人家的孩子。”他说,“往后就在这儿浆洗衣裳吧,活不重,管饱。”

我跪下磕头:“谢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