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06:24:01

青石村关于“神秘游医”和“神药”的议论,如同夏日田埂上的野草,疯长了几天,终究没能抵过日常劳作的疲惫与生活的重压,渐渐平息下去。村民们更多的,是将这份惊奇转化为对林家兄妹,尤其是对明显好转的林小瑶的一份善意和关注。偶尔有人路过林家那低矮的篱笆院墙,会探头笑着问一句“小瑶今天气色更好了些”,或是“陈沐小子,啥时候再上山,帮我家也留意下那治咳嗽的草药?”

陈沐总是客气地回应,将功劳推给那位虚无缥缈的“游医”,自己则表现得只是一个幸运的执行者。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尤其是在赵家这头恶虎盘踞的村庄里。

然而,该来的,终究避不过。

这一日,午后刚过,天色有些阴沉,乌云低垂,压得人心头有些发闷。陈沐正在屋后一小块开垦出的土地上,小心地移栽几株从山中隐秘处寻来的、药性温和的辅药。他动作细致,指尖拂过嫩绿的叶片时,能隐约感受到其中微弱的生机流动,这是万灵亲和能力带来的微妙感知。

林小瑶则在屋内,对着哥哥给她画的几幅简易草药图辨认,小脸上满是专注。她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如今透出健康的红晕,连带着眼眸也恢复了少女应有的神采。

突然,一阵嘈杂而蛮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落的宁静。伴随着几声嚣张的犬吠,以及粗鲁的呼喝。

“就是这家!给老子围起来!”

陈沐眼神骤然一凝,手中捣药的木杵微微一顿。他直起身,透过稀疏的篱笆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七八个身着青色短打劲装、腰佩朴刀的彪形大汉,已然将林家小小的院落团团围住。为首一人,身材尤为魁梧,满脸横肉,眼角一道疤痕直划到下颌,正是赵家护卫队的头目,赵莽。此人心狠手辣,是赵天龙最忠实的爪牙之一。

院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腐朽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散架。赵莽带着两个护卫,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简陋的院落,最后落在闻声从屋后走出的陈沐身上。

“陈沐!”赵莽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听说你前几日掉下悬崖没死成,还走了狗屎运,得了什么游医的宝贝药方?”

陈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疑惑:“赵教头?您这是……有何贵干?小子前几日的确侥幸生还,也蒙一位过路的老先生指点,得了点草药治好了小妹的咳疾。不知这……犯了哪条王法?”

“王法?”赵莽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沐脸上,“在这青石村,赵家的话就是王法!少他妈废话!有人举报你偷盗赵家药田的珍贵药材!识相的,就把赃物和那什么狗屁药方交出来,或许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他身后的护卫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陈沐,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

屋内的林小瑶听到动静,吓得小脸一白,急忙跑出来,下意识地抓住陈沐的衣袖,声音带着颤抖:“哥……”

陈沐将她轻轻拉到身后,用身体护住,目光迎向赵莽,语气依旧平稳,但细微处却透着一丝强硬:“赵教头,这话从何说起?我陈沐虽穷,却从未行过鸡鸣狗盗之事。您说的赵家药田,我连靠近都不敢,何来偷盗一说?至于药方,是那游医老先生口述,并无实物。药材,也只是我在深山悬崖边采的普通崖柏和蒲公英,并非什么珍贵之物。”

“放屁!”赵莽显然没耐心听他辩解,或者说,他此行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你说普通就普通?我说你偷了就是偷了!给我搜!里里外外,掘地三尺,也要把赃物给我搜出来!”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护卫如狼似虎般就要往里冲。

“住手!”陈沐猛地踏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骤然迸发的锐气,竟让那几个护卫动作一滞。“赵教头,无凭无据,强闯民宅,搜查赃物,这恐怕不合规矩吧?就算赵家势大,也要讲个理字!”

赵莽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被视为废柴的少年敢当面顶撞,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脸上横肉抖动:“规矩?老子就是规矩!你敢拦我?”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陈沐的肩膀抓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用了不小的力气,打算先给陈沐一个下马威。

若是以前的陈沐,这一抓怕是直接就要筋断骨折。但此刻,陈沐眼神冰寒,体内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因前世记忆而本质非凡的真气下意识流转,脚步微微一错,肩头一沉,竟以一种看似惊险、实则巧妙到毫厘的角度,让赵莽这势在必得的一抓落空了!

赵莽一把抓空,力道用老,身形不由得一个趔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感觉自己刚才仿佛抓在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身上。

“咦?”他重新打量陈沐,眼神变得惊疑不定。这小子,身手似乎敏捷了不少?

陈沐心中也是凛然,刚才那一下完全是前世战斗本能的反应,差点就暴露了。他立刻收敛气息,脸上露出惊惧和后怕的表情,连连后退两步,语气带着急促:“赵教头!您要搜,也得有个由头!若是搜不出来,又当如何?”

赵莽压下心中的疑惑,只当是自己一时大意,闻言狞笑:“搜不出来?搜不出来就算你走运!但要是搜出来了……哼,老子打断你的狗腿,把那小病秧子抓回赵府抵债!给我搜!”

他不再给陈沐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护卫们再无顾忌,粗暴地冲进了茅屋。

一时间,屋内响起翻箱倒柜、摔砸物品的乒乓声。林小瑶紧紧抓着陈沐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眼中噙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陈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他面色沉静地看着那些护卫在自己家中肆意妄为,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寒潭。

他早就料到赵家会来这一手。那些真正珍贵的崖柏树脂,以及他这些天额外采集、准备用于日后修炼和配置更强效药剂的草药,早在昨日察觉到风声不对时,就已经被他用油布包好,藏匿在了屋后一个极其隐蔽的鼠洞深处,并以泥土和杂草做了完美的伪装。屋内留下的,只是一些寻常的、晒干的蒲公英和几块品相普通的崖柏碎片,以及一个陶罐里正在煎煮的、给妹妹巩固疗效的普通药剂。

果然,护卫们将茅屋里外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炕洞都掏了一遍,除了弄得一片狼藉,扬起满屋灰尘外,一无所获。

“头儿,没有!” “这边也没有!” “都是一些破烂和普通草药!”

听着手下们的汇报,赵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亲自走进屋内,阴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那个还在咕嘟冒泡的陶罐上。他走过去,一把掀开盖子,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沾了点药汁放入口中尝了尝,眉头紧锁。这药味……确实有些特别,比他印象中的寻常草药似乎多了点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可仅凭这个,根本无法断定是“珍贵药材”。

“你把这些破东西藏哪儿了?”赵莽猛地转向陈沐,目光凶狠,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陈沐摊开手,脸上带着无奈和被欺凌后的屈辱:“赵教头,您都看到了,我家徒四壁,能藏在哪里?所有的草药都在这里了。或许……是那举报之人看错了,或者有心污蔑?”

赵莽死死盯着陈沐,见他眼神清澈(实则是伪装得极好),除了应有的害怕和愤懑,并无一丝慌乱,心中也不由得动摇起来。难道真是下面的人弄错了?或者,这小子真的只是运气好,采到了些有点效用的野草?

找不到确凿证据,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能真的毫无理由地把人腿打断。赵家虽然跋扈,但在村里明目张胆地杀人越货,终究还是有些顾忌,尤其是老村长那边……

想到老村长,赵莽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冷哼一声,一脚将旁边一个破木凳踢得粉碎,借以发泄怒火。

“算你走运!”他恶狠狠地瞪了陈沐一眼,“不过小子,你给我记住!别以为有点运气就能翻身!在这青石村,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尤其是你这种贱骨头,最好识相点!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一群同样脸色不善的护卫,悻悻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林家兄妹。

看着赵家护卫消失在村路尽头,陈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护在身后的林小瑶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仅仅是害怕,更是为家中被毁的伤心。

“哥……他们,他们为什么总要欺负我们……”

陈沐转过身,轻轻将妹妹拥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望向赵家府邸的方向,冰冷如铁。

“没事了,小瑶,东西没了可以再置办,人没事就好。”他低声安慰,语气温柔,眼神却锐利如刀,“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这一次搜查,看似有惊无险地度过,却更像是一记警钟,重重敲在陈沐心上。赵家的恶意已经毫不掩饰,暂时的退却,只是因为没能找到借口。下一次,他们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积累资本,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这青石村,这看似牢不可破的赵家……在他仙界至尊的眼中,不过是他重返巅峰之路上的,第一块微不足道的踏脚石。

只是,现在这块踏脚石,还需要耐心地,一步步去撬动。他低头,看着怀中哭泣的妹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柔和。为了她,也为了自己,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