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陈沐回到后山山谷的临时住所时,林小瑶正坐在洞口的一块平整青石上,借着最后一缕天光,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几株晒得半干的草药。她的脸色比起前几日又红润了不少,专注的神情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是陈沐,脸上立刻绽放出明亮的笑容:“哥,你回来啦!”她放下手中的草药,快步迎了上来,目光落在陈沐怀中微微鼓起的部位,有些好奇,“村长爷爷的伤怎么样了?你怀里藏了什么呀?”
陈沐看着妹妹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心中慰藉,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和道:“村长的旧伤已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可。至于这个……”他顿了顿,并未立即取出兽皮,而是先问道,“小瑶,今天感觉如何?还有咳嗽吗?”
“好多了!”林小瑶用力点头,眼中带着欣喜和一丝对兄长的崇拜,“自从喝了哥你熬的药,晚上都能睡得很安稳,胸口也不闷了。哥,你真的好厉害,连村长爷爷那么重的旧伤都能治。”
“有效就好。”陈沐笑了笑,这才从怀中取出那卷兽皮,“这是在村长家附近偶然发现的一件旧物,你看看。”
他将兽皮在青石上缓缓展开。林小瑶好奇地凑上前,当看到兽皮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图案和陌生的文字时,她轻轻“咦”了一声。
“哥,这上面画的是什么?这些字……我一个都不认识。”她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兽皮粗糙的表面,目光在其中一株叶片呈火焰状、果实赤红的植物图案上停留片刻,歪着头道,“这果子画得真奇怪,像个小太阳。还有这个,叶子是蓝色的,还有一圈圈白色的纹路,真漂亮。”
陈沐心中微动,林小瑶所指的,正是他认出的“赤炎朱果”和“冰纹草”。她虽不识此物,却能直观地感受到它们的特异之处。
“这是一张记载了些特殊药材的皮子,年代应该很久远了。”陈沐解释道,他指着赤炎朱果和冰纹草的图案,“比如这两种,若真能找到,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或许能根除病根。”
“根除病根?”林小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期待。她自幼被病痛折磨,深知其苦,若能彻底摆脱,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嗯。”陈沐肯定地点点头,“不过,这些药材很可能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险地,寻常难以寻觅。而且,山中草药虽多,却也危机四伏,许多剧毒之物与良药外形相似,一旦误采误食,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锋一转,看着妹妹,语气变得严肃:“所以,我打算组织村里一些信得过的少年,组建一支采药队。一方面,可以凭借人多力量大,深入山林寻找这些珍稀药材;另一方面,也能采集普通药材,换取粮食衣物,让大伙的日子好过些,不必时时受那赵家掣肘。”
“采药队?”林小瑶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兄长的深意,脸上浮现出支持的神色,“哥,这个主意好!村里好多伙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若是能靠采药换钱粮,大家肯定愿意。只是……”她眼中又掠过一丝担忧,“山里确实危险,还有毒草毒菇……”
“无妨。”陈沐神色平静,眼神中却透着强大的自信,“辨识草药、规避危险的本事,我自有分寸。明日,我便去找村长商议此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沐便再次来到了老村长家。
老村长正在院中缓慢活动着手臂,见到陈沐,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沐小子,这么早?哈哈,你这医术当真了得,老夫这只手,多少年没像现在这般轻松自如了。”
“村长爷爷感觉舒畅便好。”陈沐拱手一礼,开门见山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与您商议。”
“哦?何事,但说无妨。”老村长引陈沐进屋坐下,神色认真起来。
陈沐并未直接提及那卷兽皮,而是从更实际的角度阐述:“村长爷爷,青石村土地贫瘠,赋税沉重,赵家盘剥日甚,村民生活困苦,尤其是半大的小子们,空有一身力气却难觅出路。长此以往,村将不村。”
老村长闻言,脸上笑容敛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是啊……老夫无能,眼看乡亲们受苦,却难以抗衡赵家势大……”
“晚辈有一策,或可缓解此困局。”陈沐继续道,“后山资源丰富,药材种类繁多。晚辈不才,对草药辨识、采摘略有心得。我想组织村中十五六岁、手脚麻利、品性可靠的少年,组建一支采药队,由我带领进山采药。所得药材,一部分用于村民日常疾患,另一部分则可与过往行商交易,换取粮食布匹,按劳分配,如此,或可使村中多一条生计。”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采药队?沐小子,你当真懂得药材?山中可不是玩耍之地,毒虫猛兽且不说,光是那些形形色色的菌菇草药,一旦认错……”
“村长爷爷请看。”陈沐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意念中,但外人看来如同从怀中取出)取出几株昨日沿途采摘的、形态各异的蘑菇和植物,摊在桌上。
他指着一株颜色鲜艳、伞盖呈赤红色的蘑菇道:“此菇名为‘赤鬼伞’,色泽艳丽,极易吸引人采摘,但其毒性剧烈,半个时辰内便可令人腹痛如绞,呕吐不止,若救治不及,有性命之忧。”接着,他又指向一株灰褐色、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蘑菇,“而此菇,名为‘灰云菇’,虽其貌不扬,却是止血消肿的良药,捣碎外敷,效果甚佳。”
他又连续指出了几种常见的有毒和无毒植物,讲解其外形特征、生长习性及毒性或药效,条理清晰,特征分明,令人信服。
老村长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欣喜。他早年游历,也算见识过一些药农郎中,但如陈沐这般,对山野之物如此熟稔,讲解如此透彻的,实属罕见。联想到他治愈林小瑶和自己旧伤的手段,老村长心中再无怀疑。
“好!好!好!”老村长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沐小子,你若真有此本事,此事大有可为!这是利村利民的大好事!老夫定当全力支持你!”
他沉吟片刻,道:“村东头铁匠家的石墩,猎户家的阿木,还有林寡妇家的大壮……这几个小子都是踏实肯干、心思纯良的,可以叫上。老夫这就让人去召集他们,还有村里其他适龄的少年,今日午后,便在村口老槐树下集合,由你亲自与他们分说,如何?”
“全凭村长爷爷安排。”陈沐点头。
消息很快在村中传开。午后,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稀稀拉拉聚集了十来个少年。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个突然召集的集会的好奇,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茫然期待。他们中有的听说过陈沐最近的事迹,有的则对他仍停留在“那个差点摔死的倒霉蛋”的印象。
老村长站在槐树下,清了清嗓子,将组建采药队、由陈沐带领进山、按劳分配换取粮食的打算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少年们顿时议论开来,脸上多是怀疑和畏惧。
“进山采药?陈沐?他行吗?” “山里那么多毒东西,万一吃错了怎么办?” “赵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来找麻烦?” ……
陈沐站在老村长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犹疑不定的年轻面孔。他没有立即解释,而是走到了人群前方空地上。
他依旧取出那几株准备好的毒菇和药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山中有险,识药不易。现在,我教大家辨认第一种,也是最常见、最危险的东西之一——毒菇。”
他拿起那株赤红色的“赤鬼伞”,将其特征细细道来:“颜色鲜艳,尤其是红、橙、黄、紫等亮色,多为警示。伞盖表面常有鳞片或粘液。菌褶颜色异常,或呈不均匀的灰绿色、褐色。菌柄基部有菌托或菌环……记住,越是好看的蘑菇,越要警惕!”
接着,他又拿起“灰云菇”和其他几种无毒菌类进行对比讲解,指出关键区别点。
少年们起初还不以为意,但随着陈沐深入浅出的讲解,看到那些活生生的例子,他们的眼神渐渐变了,从怀疑变成了专注,甚至有人开始低声复述陈沐讲的特征。
“这‘灰云菇’我记得,前年阿木他爹打猎受伤,好像就是用这个捣碎了敷的伤口,没几天就好了!” “那个红蘑菇我见过!去年赵家有个仆役偷摘了吃,差点没救过来!” ……
陈沐见初步效果达到,便道:“初次进山,我们不以寻找珍稀药材为目标,首要任务是熟悉路径,辨认常见的有毒和无毒之物,采集一些确认安全的普通药材。我会走在最前面,确保大家的安全。所获药材,统一由村长保管,按各人采集的数量和品质,折算贡献,定期兑换粮食。愿意信的,愿意干的,明天一早,还在这里集合。不愿意的,绝不强求。”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度。加上老村长在一旁的默许和支持,以及“兑换粮食”这最实在的诱惑,少年们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猎户家的阿木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身材精悍,眼神锐利,显然继承了其父的山林经验:“沐哥,我跟你去!我认得一些山路,也能辨别些野兽踪迹!”
铁匠家的石墩,人如其名,体格壮实,憨厚地挠了挠头:“沐哥,我力气大,能背东西!我也去!”
有人带头,其他犹豫的少年也纷纷心动。最终,包括阿木和石墩在内,共有八名少年当场表示愿意加入。
看着这群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火光的少年,陈沐知道,第一步,已经稳稳踏出。这支初生的采药队,将是他撬动命运的第一根杠杆,也是他在这凡俗乡村,积聚力量,寻觅仙缘的开始。山林的秘密,等待着他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