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06:36:59

林逸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疯老头那个破茶寮只有一张木板床,让给他睡了,老头自己靠在门口打盹,鼾声如雷。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盯着头顶的茅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的事——

真正的宋种藏在山里。

他体内的茶骨是假的,真的被人用道韵封住了。

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修为深不可测。

还有那句话:“你爷爷那老东西,欠我一壶茶,欠了六十年。”

六十年。

原主的爷爷活了七十多岁,如果六十年前就认识这个老头,那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他想问,但老头说完那句话就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林逸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茶寮的破洞里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旧衣裳——是老头昨天穿的那件打补丁的粗布外衣。

茶寮里没人。

林逸心里一紧,快步跑出去。

外面,老头正蹲在炉子边烧水,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

“醒了?洗脸,吃饭。吃完上山。”

林逸松了口气。

他蹲在山涧边捧水洗了把脸,回来时老头已经把早饭摆好了——两碗糙米粥,一碟咸菜,一壶茶。

茶还是昨天那种野茶,苦得发涩。但林逸喝得一滴不剩。

老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走吧。”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路还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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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老头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完全不像七八十岁的人。林逸跟在后面,走得气喘吁吁。

“前辈,”林逸忍不住问,“您和我爷爷,是怎么认识的?”

老头脚步不停,随口说:“打架认识的。”

“打架?”

“嗯。六十年前,他来找宋种,我也来找宋种。在山里遇上了,都以为对方要抢,就打了一架。”老头咧嘴笑了笑,“打了三天三夜,没分出胜负,最后一块儿掉进山涧里,差点淹死。”

林逸听得目瞪口呆。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一起喝茶,一起骂娘,一起骂那些抢茶的人。”老头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再后来,他回去当他的家主,我留在这里看茶园。六十年,没见过几面。”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问:“我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头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林逸,眼神有些复杂:

“是个蠢人。”

林逸一愣。

“蠢就蠢在,什么都要自己扛。”老头继续往前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爹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他扛着;你被人废了,他扛着;林家快被人盯上了,他也扛着。扛到最后,把自己扛死了。”

林逸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也没再说话。

两人默默走了一个多时辰,山路越来越陡,最后连路都没了,只能在乱石和灌木丛里穿行。

老头走得很熟练,像走过千百遍。

终于,他在一处断崖前停下。

“到了。”

林逸往下一看——断崖下面是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前辈,这……”

“跳下去。”

林逸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老头看着他,认真地说:“跳下去。”

林逸深吸一口气,走到断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雾太浓,深不见底。

他回过头,看着老头。

老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

林逸咬了咬牙,闭上眼,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身体急速下坠。他还没来得及害怕,就感觉脚下一软,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雾散了。

眼前是一片山谷,四面环山,中间有一块平地。平地上长满了野花野草,一条小溪从山涧流下,溪水清澈见底。

而在平地的正中央,立着一棵茶树。

不高,只有一人多高,树干粗壮,树皮斑驳,枝叶茂密。叶片深绿,边缘微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林逸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种。

真正的宋种。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树下站着一个人。

佝偻的身形,灰白的头发,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那人正拿着一个竹筒,往茶树根部浇水,动作很慢,很仔细。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浑浊的老眼,布满皱纹的脸,像老树皮一样的皮肤。

老茶头。

林逸愣住了。

老茶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是林逸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木然,不是漠然,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暖的东西。

“三少爷,”老茶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好久不见。”

林逸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怎么在这里?”

老茶头没回答。他把竹筒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悠悠地说:

“这棵树,我守了三年。”

林逸脑子里轰的一声。

三年?

三年前,正是原主被废、爷爷去世的那一年。

“三少爷,”老茶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似有泪光,“老太爷临终前,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林逸屏住呼吸。

老茶头一字一句地说:

“他说:孩子,别怨我。爷爷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等你能找到这里,就说明你已经长大了。那棵树,是你的了。”

林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从山谷里吹过,茶树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地球上的爷爷。

凤凰山的茶农,一辈子守着几亩茶园,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阿逸啊,茶树的根扎得深,砍了还能发。做人也是。”

两个爷爷,两个世界,说的却是同样的话。

他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疯老头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棵茶树,轻声说:

“这棵树,是你爷爷六十年前找到的。他本来可以据为己有,一个人独占。但他没有。他说,这是林家的根,不能让他一个人守着。”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老茶头:

“所以他让我守着,让老茶头守着,等你来。”

林逸抬起头,看着那棵茶树。

阳光下,茶树静静地立着,叶片泛着光。

他忽然问:“我真正的茶骨,要怎么解封?”

老茶头和老茶头对视一眼。

疯老头开口了:

“喝这棵树的茶。”

林逸一怔。

“喝一口,解一层封印。喝到第九口,你的先天茶骨就彻底回来了。”疯老头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棵树的茶,每一口都会让你看见一些东西。可能是过去,可能是未来,可能是你最不想看见的事。”疯老头顿了顿,“有些人喝了一口,就疯了。”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茶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斑驳的树干。

树皮粗糙,带着山野的气息。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那双手,也是这样的粗糙。

他转过身,看着疯老头和老茶头:

“我能喝了吗?”

疯老头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递给林逸——和昨晚那个一模一样。

“早就准备好了。”

林逸接过陶罐,打开封蜡。

里面是一片茶叶。

新鲜的茶叶,刚从树上摘下来不久的,翠绿欲滴,带着清晨的露水。

他把茶叶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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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

比昨天那片更苦,苦得像吞了一把黄连。但紧接着,一股温热从喉咙涌起,流向四肢百骸。

【叮!】

【检测到宿主摄入——真正的宋种母树·初芽】

【品级:道韵级·本源】

【效果:解除先天茶骨封印·第一重】

眼前忽然一黑。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他站在一个院子里。

林府的老宅,但不是他熟悉的样子。房子更新,人更年轻,阳光更亮。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院中,抱着一个婴儿,满脸笑容。

旁边站着一个老妇人,正逗弄着婴儿。

“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老妇人笑着说。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里满是慈爱:

“等他长大了,我就带他去看那棵树。”

林逸愣住了。

那个中年男人,是他爷爷。

年轻的爷爷。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那个婴儿的脸——

画面碎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茶树前,满脸泪痕。

疯老头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看见什么了?”

林逸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爷爷……我爷爷他……”

他说不下去了。

疯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看着那棵茶树,轻声说:

“他等这一天,等了六十年。”

林逸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老茶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怜惜:

“三少爷,老太爷让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他从来没怪过你。”

林逸猛地抬起头。

老茶头看着他,慢慢地说:

“那年你被废,老太爷说了一句话。他说:废了就废了,我孙子还在,比什么都强。”

林逸的眼泪夺眶而出。

疯老头站在一旁,抬头看着天,不说话。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溪水潺潺,茶树沙沙。

过了很久,林逸站起来。

他擦了擦脸,看着那棵茶树,忽然笑了。

“爷爷,”他轻声说,“我来了。”

茶树在风里摇了摇,像在回应。